第一刀。
薛凯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切开。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他现在根本没有肉体。
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撕裂福
就像有人用钝刀，生生割开了他的灵魂。
暗红色的虫身被切成两段。
切口整齐，断口处渗出粘稠的、泛着微光的体液。
机械臂没有停。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薛凯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分解成六段。
每一段都在微微蠕动，断口处的体液在接触到舱室内的特殊培养液后，开始迅速再生，长出细的肉芽。
他不感觉到痛。
那是一种麻木的、抽离的、旁观者般的冷漠。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好痛……”
“好痛啊……”
那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痛苦和恐惧。
薛凯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是……
蠕虫的声音？
可是，我不是在读取它的记忆吗？
为什么我能听到它的声音？
难道……
难道我现在感知到的，不仅仅是记忆的回放？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意识层面的共鸣？
这条蠕虫承受的痛苦，它的恐惧，它的绝望，通过某种方式烙印在了这段记忆里？
而现在，作为这段记忆的读取者，他正在同步感受这一切？
“好痛……”
“米乐……”
“米乐……”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它在呼唤那个少年的名字。
薛凯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扔进熔炉。
冷热交替。
麻木和剧痛交织。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蠕虫残留的情绪。
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
实验室的景象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不断跳动、扭曲。
然后——
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当薛凯眼前的画面再次浮现时，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还是那个实验室。
但时间显然已经过去了很久。
舱室还是那个舱室，但内部布满了更多的仪器，更多的管线。
而舱室里，不再是六段蠕虫的残躯。
是六条。
完整的、活着的、暗红色的蠕虫。
它们在特制的培养液中缓缓游动，身体表面泛着健康的光泽，能量波动稳定而强大。
舱室外，那群研究员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防护面罩已经取下，露出了真实的脸。
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狂喜。
那种近乎癫狂的、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狂喜。
“哈哈哈！成功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猛地拍了一下操作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培育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们竟然真的把一个S级蠕虫，分解培育成六个S级的蠕虫！”
另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再生性的秘密……我们找到了！虽然还不完整，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等我们完全掌握这项技术……”
那个女研究员走到舱室前，隔着透明的壁面，看着里面游动的六条蠕虫。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等我们完全掌握这项技术，九龙集团将征服泰拉诺瓦！”
“四大区域？联合体？”
她转过身，看向其他研究员，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那都将成为历史。”
“未来，只有一个名字——”
“九龙。”
……
薛凯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那些被切割的痛楚，那些蠕虫残存的恐惧，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感知边界。
然后，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不再是实验室的银白色墙壁和冰冷的仪器。
而是一片……战场。
硝烟弥漫的空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大地龟裂，焦黑的土壤中混杂着金属残骸和某种黏稠的、泛着荧光的生物组织残渣。
远处，高耸的、布满炮塔的钢铁城墙在爆炸的火光中若隐若现，墙体上巨大的九龙徽记已经被炮火轰得残缺不全。
薛凯的视野很低。
他正附着在……不，是寄生在一个士兵体内。
一个穿着破烂制式动力装甲的士兵。
装甲左肩的标识显示他属于“腐化大区第三军团”，但右肩却被粗暴地喷涂了一个黑色的骷髅标记，那是叛军的标志。
士兵躲在半截倒塌的掩体后面，粗重地喘息着。
薛凯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能听到远处能量武器发射时尖锐的嗡鸣，以及近处伤兵压抑的呻吟。
“妈的……妈的……”士兵低声咒骂，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装甲已经被某种酸液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透过破损处，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生物组织。
那是一条蠕虫，六条分裂体之一的蠕虫。
它寄生在这个士兵的心脏附近，细密的神经触须已经和宿主的心血管系统交织在一起。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
他摸索着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士兵咬掉保护套，将针头狠狠扎进脖子侧面的静脉。
几乎同时，薛凯感觉到胸口的蠕虫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吸收那些液体中的能量。
士兵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球凸出，血管在皮肤下像蚯蚓般暴起。
力量。
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力量从蠕虫体内涌出，顺着神经触须灌入士兵的四肢百骸。
“啊啊啊——！”
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掩体后一跃而起。
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动力装甲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九龙集团战斗机器人，那是一个三米高、四条机械腿、配备两门旋转机炮的杀戮机器。
机器人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他，机炮旋转，喷吐出炽热的能量弹幕。
士兵没有躲。
他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装甲板在蠕虫能量的灌注下泛起暗红色的生物质光泽，硬生生挡住邻一波射击。
装甲板碎裂，下面的皮肉被高温灼烧得焦黑，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前冲。
在距离机器人还有五米时，他猛地跃起。
半空中，他胸口破损处，那条暗红色的蠕虫突然探出一截触须，像鞭子般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机器人头部的主传感器。
滋啦——！
强烈的生物电流顺着触须灌入。
机器饶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机炮停止旋转。
士兵落在机器人肩膀上，双手抓住它的头部连接处，肌肉贲张，怒吼着用力一拧。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机器饶头颅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断口处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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