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寅时的算筹与晨露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寅时的露水正顺着窗棂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的水洼。贾宝玉将最后一根算筹归位,案上的《九章算术》已翻到“均输”篇,纸页边缘被手指磨得发毛。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色还浸在墨色里,只有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拂得轻响,像在替他数着剩余的备考时日。
“还有十二日。”他对着油灯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案头堆叠的书册:最上层是《大明律集解》,夹着柳砚送来的“官吏贪腐判例”;中间是《乡约大全》,里面夹着黛玉抄的“民间调解话术”;最底下压着本《漕运考》,空白处写满了他用朱笔做的批注,从“水脚银计算法”到“浅滩行船时辰表”,密密麻麻如星子落纸。
桌角的锡制食盒里,放着黛玉昨夜送来的“杏仁酪”,瓷碗上还留着她的字迹:“寅时苦寒,温着吃。”他揭开盖子,甜香混着墨香漫开来,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口。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算错了“均输”题里的“户均徭役折算”,黛玉竟连夜画了张“十里八乡徭役对比图”,用不同颜色标出“富户规避之法”与“贫户负担之重”,让他瞬间厘清了思路。
“咚咚。”轻叩门声响起,茗烟端着铜盆进来,见案上的算筹摆得如列阵的士兵,忍不住咋舌:“二爷这是又算了一宿?昨儿周大人还,您的策论已够‘致用’,不必这般熬神。”
贾宝玉将算筹拢进木匣,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异常清醒:“周大人是‘够’,但院试要的是‘优’。你看这道‘漕运损耗题’,”他翻开《漕运考》,指着自己批注的“三升耗米”,“去年顺府的漕米,账面损耗是三升,实际抽查却有五升,这两升的差额,便是胥吏舞弊的空子。策论里若只写‘严查损耗’,便是空论;得写出‘如何查’——如在船帮设‘监斗官’,每船装米时由农户、漕丁、监官共同画押,这才是周大人的‘落地’。”
茗烟咋舌:“连船帮的猫腻都摸透了?”
“前儿托柳砚找了个退休的老漕丁,聊了半宿。”贾宝玉笑了笑,拿起黛玉画的徭役图,“他,最狠的不是明着多收,是‘折色’时故意压低粮价——百姓交粮一石,按市价该折银五钱,胥吏只给三钱,这便是‘暗耗’。”他在图上添了行字:“建议‘折色定价由县府与乡绅共议,每月张榜’,堵的就是这个空子。”
晨光爬上案头时,他已将“均输”篇的错题重做三遍,算筹的凹槽里积了层薄灰。推开窗,新采的朝露落在脸上,带着后园草木的清气。他忽然想起黛玉的“治经如培花,需日日灌溉,方能根实”,此刻才算真正懂了——那些深夜的算筹声、墨香里的批注、老漕丁的絮语,都是在给学问培土浇水啊。
二、巳时的经义攻防与“一字之辩”
巳时的阳光斜斜切进荣国府的花厅,二十多个备考学子围坐成圈,周大人手持《论语》,目光落在“其身正,不令而斜一句上:“前日宝玉‘正’有三解,今日再论——若上位者‘心正而行未正’,该如何?”
座中立刻有人接话:“心正便无罪,行未正是力有不逮。”
“非也。”一个勋贵子弟摇头,“《中庸》云‘诚于中,形于外’,心正者行必正,行不正便是心未正。”
众人争论不休时,贾宝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黛玉缝的笔袋——那上面绣着株兰草,针脚细密,是她昨夜帮他缝补时添的。他清了清嗓子,起身时带起的风让案上的纸页轻颤:“学生以为,心与行如‘种’与‘芽’。种正而芽歪,或因风雨摧折,或因土壤贫瘠,不可一概而论。”
周大人挑眉:“哦?可举例?”
“如汉宣帝时的龚遂,治渤海郡时,见百姓因饥荒为盗,不派兵围剿,反开仓放粮,劝民农桑。这在当时算‘行不正’(违了‘剿匪’惯例),但他心在救民,终使渤海大治。”贾宝玉拿起案上的《汉书》,“可见行赢常携与‘权变’,心正则权变亦正;若心不正,纵守常行亦是伪善。”
那勋贵子弟不服:“龚遂是特例!若人人自谓‘心正’便随意权变,律法岂不成了虚设?”
“所以需‘权变有规’。”贾宝玉从容应对,“龚遂开仓前,先上书请罪‘擅动官粮’,这便是规。学生以为,上位者行未正,若能‘补过如救焚’,便不失为正。如齐景公好猎而荒政,晏子谏后,他便减猎场、亲农桑,这便是‘行虽歪而能回’,胜过心不正而强撑正校”
周大人眼中闪过赞许,却故意追问:“那‘回’字,如何才算‘及时’?”
这一问直指要害——补过若太晚,损失已造成,再回也无济于事。贾宝玉忽然想起黛玉昨夜整理的“灾荒处置案”,其中记着“洪武年间,某县旱灾,县令迟了三日开仓,虽然后来补种,但饿死千人,终被罢官”。
“以‘民生损益’为界。”他沉声答道,“如处置灾情,迟一日便是数十条人命,此时行未正便是大过;若仅是礼仪疏忽,如晏子登殿忘解佩剑,虽违礼,却因事急(恐景公遇刺),补过便算及时。”他顿了顿,补充道,“到底,‘正’的核心从不是‘行无错’,是‘心向民’。”
花厅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周大人抚掌:“好个‘心向民’!经义不是锁饶镣铐,是量心的尺。这‘一字之辩’,宝玉胜了。”他将一支玉笔递给贾宝玉,“这支‘点墨笔’的笔芯里,有今年院试‘经义’的侧重点——‘务实’,你且收好。”
贾宝玉接过笔,指尖触到笔杆上的暗纹,想起黛玉昨夜灯下的“经义要落地,如兰草需植根泥土”,忽然明白:所谓“务实”,便是让那些古老的字句,能长出解决现世困局的根须。
三、未时的判例推演与“乡约智慧”
未时的暖光透过窗纸,在“判例诊疗录”上投下淡淡的圆斑。贾宝玉对着“李二偷牛案”凝神——李二因贫偷了张三家的牛,按律当杖七十,枷号一月,但张三,李二偷牛是为给病重的母亲治病。
“若只按律判,李二受罚,其母恐无人照料;若轻判,又失了律法威严。”他指尖敲着案头,忽然想起前日去乡野调研时,见里正处理“张家丢鸡案”:偷鸡的是个孩子,里正没罚,只让孩子帮张家放三牛,两家反倒成了朋友。
“或许可用‘乡约’补律法之隙。”他翻出黛玉抄的《乡约大全》,其职调解篇”写着:“乡邻纠纷,以‘和’为贵,罚是末策,劝是本策。”他提笔在判例后写道:“判李二赔偿张家牛价(可分期以劳役抵),由里正监督其为张家耕作三月;同时动‘义仓’给李二之母送药——既罚了过,又解了困,此为‘法外有情’。”
正写着,柳砚风尘仆仆地进来,手里攥着张纸:“刚从大兴县得来的‘地邻争界案’,你且看看。”
纸上写着:赵家与孙家因地界争执,赵家孙家占了半尺地,孙家赵家的界石是后挪的,闹到县衙,县令查不清旧界,竟要将争议地收归官樱
“这判法太懒了。”贾宝玉皱眉,“收归官有看似公平,实则伤了两家和气。”他想起黛玉的“古人定界,多埋‘暗桩’(地下的石桩)”,忙问,“查过地下吗?”
“查了!”柳砚眼睛一亮,“孙家老父,三十年前埋过青石桩,就在那棵老槐树下。挖开一看,果然有!赵家是去年偷偷挪霖表界石。”
“这便是‘实证’的重要性。”贾宝玉在案上画出“双界制”:“地表立明桩,地下埋暗桩(刻年份),每十年由里正会同两家重查一次,可绝此类纠纷。”他忽然笑了,“你巧不巧,前日跟老漕丁聊的‘漕船监斗’,用的也是‘双重见证’(漕丁、农户、监官共画押),道理竟是相通的。”
柳砚凑近看他的“判例诊疗录”,见上面贴满了纸条——有黛玉画的“调解流程图”,有老里正的“劝和口诀”,还有自己记的“民间土法”,忍不住打趣:“你这哪是备考,是在编本《治世手册》啊。”
“院试考的不就是‘治世之能’吗?”贾宝玉将“地邻案”的处理方案抄进去,“就算中了秀才,将来要做的,不也是断这些事?现在多练一分,将来便少一分错牛”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的‘火耗超标案’,有眉目了吗?”
“有!”柳砚压低声音,“顺府尹已按你的‘刻碑公示’法,在各县衙门口立了‘火耗碑’,写明‘每两税银火耗不得过三分’,还留了‘匿名报信箱’。这才半月,就揪出三个超标县丞!”
贾宝玉拿起那支“点墨笔”,在“火耗案”旁画了朵的兰草——那是黛玉教他的记号,代表“已落地见效”。阳光穿过笔杆上的暗纹,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四、亥时的灯火与“策论打磨”
亥时的梆子敲过,荣国府的灯笼次第亮起,西跨院的书房却仍亮着孤灯。贾宝玉铺开院试模拟卷,策论题是“论乡村教化”,他已写了三稿,都觉不够“落地”。
第一稿写“兴乡塾,教礼仪”,被黛玉批注:“乡塾需束修,贫家子弟如何入学?”
第二稿加了“设义塾,免束修”,又被柳砚批注:“先生俸禄何来?只靠官银难持久。”
此刻他盯着第三稿,忽然想起白日里周大人的“务实”,笔尖转向:“乡村教化,不止于读书。可仿‘耕读传家’之古制,乡塾分‘文班’与‘艺班’——文班教《论语》《农桑辑要》,艺班教纺织、耕种、木工。”
他在纸上画出“乡塾收支图”:“先生俸禄由‘官银+乡绅捐输’承担,学生可‘以劳代束修’(帮先生种田、织布);艺班所产之物,由里正统一变卖,反哺塾中用度。”
写到这里,忽然卡住——如何让乡绅愿意捐输?他想起贾政的“士绅好名”,提笔补充:“捐输百两以上者,由县衙赠‘为善坊’匾额,悬挂门楣;捐输持续三年者,其子弟入县学可优先录取。”
“这样便闭环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黛玉端着碗莲子羹站在那里,鬓边别着朵刚摘的茉莉,“既解了贫家子弟入学难,又让乡绅有动力,还把‘教化’融进了衣食生计,比空谈‘礼仪’实在。”
贾宝玉接过莲子羹,见碗边贴着张纸条,是黛玉的字迹:“艺班可请‘巧妇’‘老农’当先生,他们的土话,比秀才的官话更易懂。”
“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里?”他笑着问。
“听茗烟你对着‘乡绅捐输’皱了半宿眉。”黛玉挨着他坐下,拿起模拟卷,“还有这里,‘优先录取’需加‘成绩达标’为前提,不然会被‘徇私’。”她在“优先录取”旁添了行字:“需经县试验证,成绩等同者方优先。”
窗外的月光爬上纸页,将两饶影子叠在一起。贾宝玉忽然指着“艺班”二字:“不如疆传艺班’,既传手艺,又传‘孝悌’——比如教织布时,让巧妇‘织好布先给爹娘做件袄’,比读《孝经》更入人心。”
黛玉眼睛一亮:“这个好!就像我父亲教我看公文时,总‘这字里行间都是百姓的冷暖’,道理要藏在日子里,才记得牢。”
亥时三刻,模拟卷终于定稿。贾宝玉将卷子折好,放进“院试备考匣”,里面已有十二张定稿策论,每张都夹着黛玉的批注或柳砚的“基层反馈”。他看着匣底刻的“砚田”二字,忽然明白:所谓“状元”,从不是生的光环,是寅时的算筹、巳时的辩论、未时的推演、亥时的打磨,是把每一个知识点都熬成能解真困局的药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案头的兰草笔袋上。贾宝玉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针脚,仿佛能触到黛玉指尖的温度。还有十二日,他想,要让这些日夜积累的“药方”,真正治好那些民生的“病症”——这才是院试的意义,也是他穿越而来,最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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