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内的马殷膝下有十余个儿子,其中成年且有势力的共有四人。年纪最长的三位早已各自形成势力派系:
其一为主守马希振派(马殷长子,时年四十二岁),该派系掌控禁军三衙,与以拓跋常为首的潭州文官集团结盟,盟友还包括部分地方刺史及潭州禁军中的保守派。
其政治主张为:坚持“父死子继”的嫡长制,主张稳固守护基业,与邻国修好,对火器等新兴势力持怀疑态度。
军事主张为:固守阵地以等待援军勤王,期盼益阳、朗州(今常德)、辰州等西部以及北部兵马向东调动支援。
该派系的致命弱点在于:马希振从未经历过大规模战事,缺乏战功,在军中威望不足,用兵风格保守;且其性格优柔寡断,遇事难以决断,被弟弟们讥讽为“守户之犬”。
其二为主战马希声(次子,时年三十九岁)派,所部掌控水师及岳州、朗州旧部(尽管岳州已失守)。其支持势力包括少壮派将领(尤以岳州、朗州旧部为核心)、部分水师将领(许德勋战败后,其麾下多转投马希声)及商人利益集团(看重其激进的扩张政策)。
政治主张:秉持“兄终弟及”或“能者居之”原则,对新技术持开放态度(曾提议仿制火炮)。
军事主张为:主动出击,趁林积容立足未稳之际,以水陆夹击之势对付其先锋部队;同时发动全民力量进行抵抗。
性格特点:悍勇好斗,刚愎自用,因嫉妒兄长地位,常公开提出质疑,与长兄马希振势同水火。其中,与马希范的矛盾最深,主要围绕军权争夺展开。
其三为骑墙马希范派(三子,三十六岁),掌握财赋、粮储,与商贾豪强勾结,一直试图染指军权。支持势力为财赋系统官员(控制盐铁、茶税)、岭南商路利益集团和部分宦官(如宦官首领李宏皋)。
政治主张:表面拥护嫡长,实则伺机而动;主张“以财帛换和平”,必要时可割地赔款,暗中与南汉、杨吴联络,预留后路。
军事主张:与钟鹏举“议和缓兵”——实则想借外敌逼父王确立自己为嗣。若战败,可携财货南逃岭南。
隐蔽优势:控制国库,可收买人心;与宦官勾结,掌握宫闱情报;早在衡州、永州经营私人武装,意图把衡州、永州作为日后的大本营。
其他王子:
马希旺是马殷的侄子,镇守益阳,手握三万兵力,态度却颇为暧昧——是退往湘西保存实力,待日后谋求自立,还是出兵驰援潭州?
马希崇是马殷的幼子,年仅十六岁,暂无实际权势,但因深得马殷宠爱,成为潜在的不确定因素。他背后的外戚集团主张尽早撤离潭州,前往桂北或黔东山区另立政权。
其余王子大多担任刺史、将军等职务,各自依附兄长或勾结外戚势力,趁机争夺权力,进一步加剧了内部的分裂局面。
次子马希声首先攻击长子马希振:
“大哥若早听我言,在岳州增兵三万,何至于此!”
长子马希振反击:
“二弟当时力主要抽水师、蛮兵和‘静江军’五万主力北上围攻荆南,才是江防空虚和精锐损失殆尽之因!”
三子马希范煽风点火。私下对马殷:“大哥保守误国,二哥躁进损兵,皆非社稷之福。”
“父王!”次子马希声接着开口,“给儿臣两万兵,今夜便渡江偷袭其北营!林积容远来疲惫,必可破之!”
“荒唐!”长子马希振怒斥道,“敌军此刻锋芒正盛,火器更是所向披靡,岳州的两万五千精锐、许德勋麾下的两万精锐、还有江陵城外的三万精锐和湘阴县一万七千人马都是半日之内被歼灭的!你这时候出去,无疑是送死!当务之急,是赶紧加固城防,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待援?等谁?”次子马希声冷笑,“西面的朗州(常德)迟早会被贼军缠住,南面的衡州(衡阳)自身难保!主动出击恐怕会钻进贼军的‘口袋阵’大哥莫非想等城破时,好带头跪迎钟鹏举?”
“你——”
“够了!”马殷拐杖重重顿地。
殿内死寂。
老人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诸子:“希振,你守城。城中还有多少粮?”
“若……若省着用,可支三四月。”
“三四个月后呢?”
长子马希振哑口。
三子马希范趁机上前:“父王,儿臣倒有一策——可否遣使与林积容谈判?她毕竟是女将,或可动之以情……”
“然后献城投降?”次子马希声暴怒,“老三!你那些商贾朋友早把退路铺到岭南了吧?!”
争吵再起。
马殷闭上眼睛。耳边是儿子们的攻讦,远处是敌舰的示威性炮声——林积容的震慑策略,瓦解守军的斗志。
他知道,楚国要亡了。
不是亡于钟鹏举的火炮,而是亡于这群还没断奶的狼崽子。
英雄末年的马殷不禁百感交集……
他既是乱世的开拓之主,更是乱世的守成之主。“殷抚纳降附,修明政理,湖南遂安”,在其35年的统治期间,湖南较少遭受战火侵扰,呈现出“闾里不惊,商旅辐辏”的安定景象。
他是经济的开拓者、茶马贸易的奠基人,也是长沙窑鼎盛期的推动者。通过开发湘中地区,他为宋代“湖广熟,下足”局面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他还是文化的保护者,积极收容从中原流亡而来的士人,使马楚文学(如诗僧齐己的创作)成为五代时期的文学重镇。
不过,他缺乏一统下的志向。史载“殷惟守境自保,无远略”,他满足于割据一方的现状,最终错失了向外扩张的时机。
家族治理的失败,印证了“殷能创业,不能教子”的评价。他对诸子党争的纵容,早已埋下亡国的祸根。
创业与守成的悖论在他身上尤为凸显:他自己从流寇崛起为楚王,却将儿子们养成了“笼中虎”;对将领,他秉持“用人不疑”的原则(如对高郁的信任),对儿子们却“疑而不用”。
商人性格与王者野心的冲突,让他精于茶马贸易的算计,却算不清继承人这最该算的账。
这是一位父亲的悲剧:他深爱诸子,却用“平衡术”迫使他们自相残杀;临终留下的“兄弟相继”遗言,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历史的隐喻在此清晰浮现:马殷的楚国如同精心建造的园林,亭台楼阁(经济)精美,花草树木(文化)繁茂,地基(继承制度)却是流沙。当暴风雨(中原统一)来临时,最先垮塌的,正是这流沙般的地基。
马殷看着殿中离心离德的诸子,不禁想起最近两三日发生的数件事。
事件一:禁军哗变未遂。次子马希声暗中收买禁军副统领,意图夺取夜间巡防兵权。事机败露后,长子马希振抢先控制宫门。最终涉事军官七人被处斩,但马希声未受任何惩处,马殷他对此采取和稀泥的态度,兄弟间的矛盾自此公开化。
事件二:夜粮仓纵火案。潭州城北的大粮仓突发火灾,损失粮食两万石。长子马希振指控三子马希范“为逼迫父王求和而故意烧毁粮仓”,三子马希范则反指二子马希声“为夺权而蓄意制造混乱”。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三方势力各自加强了对粮仓的守卫。
事件三:使者互杀。三子马希范派往南汉的使者,在边境被“不明身份者”截杀。同日,次子马希声派往益阳(侄子马希旺驻地)的信使也离奇失踪。兄弟间彻底失去信任,各自扩建私兵以作护卫。
……
当马家兄弟在宫中争吵时,两支偏师正像两把镰刀,从东、南两个方向割向潭州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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