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卫若眉只要得空就会回青竹院,实在想不通的地方,林淑柔只得向她请教,在她眼里,卫若眉似乎无所不能,尽管她比自己多了,但她还是那样的依赖着她。
卫若眉记性极好,青鸾的每一句话,甚至话时的神态语气,她都能清晰地复述出来。两姐妹常常在榻边对坐,一个转述剖析,一个蹙眉聆听,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沉默思索。
“眉儿,这‘示弱却不能真无能’,究竟该如何把握?若事事显得无能,岂不惹人厌烦?若显得太过能干,又失了‘弱’态……” 林淑柔捏着绣帕,眉间锁着愁绪。
卫若眉沉吟道:“青鸾姑娘举的例子是,‘遇难决之事,带着几分无助请教’。我想,关键在于‘请教’而非‘求解’。是将最终决断的‘权柄’与‘显示你重视他意见’的姿态,交到对方手中,而非你真的束手无策。比如……你明知某件事该如何处理,却可以选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以‘妾身愚钝,此处置若……是否更为妥当?’的方式去问。重点不在答案,而在姿态。”
林淑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审时度势,投其所好’呢?若对方心情不佳时,默默陪伴便可;若对方志得意满时,或许需要些能共享喜悦的灵动?”
“正是此理。”卫若眉赞许地看着她,“关键在‘察言观色’,先辨清他此刻是‘慕才’、‘需怜’、‘求利’还是‘贪欢’的心境,再决定以何种面貌相对。这或许……才是最难的。” 她自己也轻叹一声,这其中的机变,连她都觉得如履薄冰。
次日,青鸾引荐的鸿云,如约而至。
她打扮得极其朴素,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用木簪固定,面上未施脂粉,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与昔日妙音阁中那个眼波流转、长袖善舞的红牌姑娘判若两人。只有那双眼睛,在谨慎打量周遭环境时,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属于欢场女子的精明与灵动。
“民女鸿云,给王妃、林娘子请安。” 她行礼的姿态也刻意放得拘谨,低眉顺眼。
“鸿云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起。” 卫若眉温声道,“日后便有劳姑娘了。在此处,无须拘束,只当是寻常走动。”
鸿云应了,这才稍稍放松些,只是眼神中,却有些探究的意味。
原本以她这样的身份,与身份尊贵的卫若眉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巧妙,卫若眉那时竟女扮男装带着两人来妙音阁打听一件往事,当时她一下没认出来,竟把卫若眉当成一名如宝似玉的富家公子。
等看明白她是个女子之时,才差点失笑,想想初见时竟有几分心动。
后来她多少给了些线索给卫若眉,又那样巧,卫若眉要查的四年前的事情居然与自己有关,一名盛州来的贵客,包了画舫,让老鸨子安排个黄花闺女,自己那时刚入行,正好还没有接过任何客人。于是老鸨子汪妈妈就安排了自己,还收了客人一千两定金,这在当时,妙音阁都炸锅了。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自己根本无法出门,便爽约了。
让所有人都奇怪的是,那客人,居然再也没有出现,按常理,点聊人赴约,就算不找妙音阁的麻烦,也是会来要回一千两定金的,只是这人,却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一千两银子,从此再无音讯。
鸿云怎么也不会知道,那是因为有名豆蔻女子误上了画舫,代替了她,而这人便是眼前的林淑柔。
再后来,卫若眉又派人找她去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向一名年长的医者,自己的一名姐妹,名唤碧珠,两年前失足掉在水里溺亡了。
鸿云知晓禹州城这位王妃,同别的王妃不同,待人不会高低贵贱,都很亲厚,是以她心中信任她,怎么便怎么做,也不曾去探究其中的各种缘由。就照着卫若眉的安排做足了戏便是。
鸿云的思绪收了回来,接下来,她的“教学”,与青鸾宏观的“人性归类”不同,更为具体,甚至可以是“实战技巧”的传授。连着数日,她悄悄前来,内容从如何用香膏、配衣色以在不经意间吸引注意,到眉眼流转的角度、唇畔笑意的深浅所传递的不同信号;从聆听时微微前倾的身体语言所表示的专注与崇拜,到言语间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迎合与铺垫……
她甚至带来了些简单的胭脂水粉和几件素雅却别有巧思的衣裙配饰,在林淑柔身上比划、示范。
“娘子肤色白,用这种淡淡的桃花粉,比浓艳的胭脂更显气色好,也温婉。”“行走时,裙裾摆动幅度不宜过大,但腰肢要稳中有韵,像池中荷叶被风拂过,既端庄又有些许生动。”“看人时,目光先落在他鼻梁以下,再缓缓上移,相接一瞬便自然垂眸,切忌直勾勾盯着,也别一直躲闪。”
这些细节,琐碎至极,却让林淑柔大开眼界。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尽管内心时感羞耻与荒诞,但想到那悬于头顶的利剑,便又咬牙坚持。她私下里对着铜镜反复练习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走路的姿态,常常练得脖颈僵硬、脸颊发酸。
莲婶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见鸿云来得频繁,教的又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妆扮举止,心中疑虑越来越重。
她与常人不同,多少隐姓埋名,胆战心惊的活着,凡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惊惧疑心,所以她对林淑柔的种种异常十分关注。
被卫若眉安顿到青竹院的这段时间,有吃有住,日子过得十分安稳,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午夜惊醒。
林淑柔性子温婉,待她更是如半个亲娘一般,连她吃的哪些食物会胃疼她都知晓,常会与她备和消食的药物。
于是莲婶也真心把林淑柔当半个主子疼,实在忍不住,趁鸿云离开后,悄悄拉住林淑柔,满脸担忧地问:“娘子,老婆子多嘴问一句,那鸿云姑娘日日来,教的这些……娘子可是有什么打算?老婆子瞧着,那都不是正经人家姑娘该深究的呀!”
林淑柔心中一惊,脸上发热,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阿宝生父是皇帝这等大的秘密,没有卫若眉的首肯,她一个字也不敢泄露。
正在为难之际,卫若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莲婶问得好。” 她推门而入,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她走到两人面前,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清亮。
卫若眉看着莲婶疑惑的眼睛,语气自然而郑重,“年底宫中万岁节,陛下有意大办。王爷与我,或许要奉旨回京赴宴。我想着,到时带上柔儿姐姐一同前往。”
莲婶“啊”了一声,更困惑了:“带林娘子进宫赴宴?这……这可是大的体面!但……” 这跟学那些媚态有何关系?
卫若眉微微一笑:“柔儿姐姐寡居多年,我只是寻思着,若此去京中,想趁着这个机会,寻找一个可有合适的高门大户,年龄相仿的贵人,需要娶妻续弦的,与姐姐张罗张罗。”
“哦。”莲婶似有些恍然大悟,面上带上微笑:“原来如此啊,这是好事,好事,只是林娘子若离开,老婆子实在是舍不得啊。”
卫若眉若有所思,突然道:“莲婶,我倒是忘了,你曾经在宫中生活过数年,一直到承佑殿下三岁多才离宫,你对宫中礼仪十分熟悉啊,你可还记得那些。”
莲婶似乎明白了什么:“当然记得,虽然老婆子今年五十,那些已经是很早已经的事了,只是奇怪的很,近些年的事倒是许多记不真切,倒是这二三十年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在昨一般。”
卫若眉接着道:“进宫面圣,礼仪规矩半点错不得,否则便是大不敬。柔儿姐姐长居禹州,从来没去过京中,不懂这些礼数。
我原本想着慢慢教她,可如今时间有些紧,鸿云姑娘擅妆扮仪态,我便请她来帮忙提点些外在的。
但最核心的宫规礼仪,行走坐卧,觐见回话的尺度,非深知宫闱之人不能教。” 她目光落在莲婶身上,“那些规矩,您定然还没忘。不知可否请您,从头细细地教导柔儿姐姐?务必让她在万岁节前,将宫仪烂熟于心,不致御前失仪。”
莲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疑虑尽消,转而涌起一种被重用的郑重与隐隐的骄傲。
“原来如此!” 莲婶一拍手,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老婆子就呢!王妃思虑得是!进宫那可是大的事儿,规矩半点马虎不得!鸿云姑娘教的那些……嗯,打扮得端庄得体,也是应当的。至于这宫里的规矩,王妃放心,交给老婆子!别的不敢,这礼仪进退,老婆子定把知道的全掏出来,好好教林娘子!”
她甚至已经开始打量林淑柔,盘算着从哪里教起了,“首先这站姿,宫里讲究‘立如松’,但也不能太僵,肩要松,背要直,颈要正,眼神要稳……”
边还边嘟囔着:“我老婆子苟活至今,还有了这作用,倒是真想不到啊。”
见莲婶欣然接受,且立刻进入状态,卫若眉与林淑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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