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祭酒方守正垮台的消息,像一阵旋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但更大的震动还在后头。
文会结束的第二,一份由君墨寒亲笔拟定的《求贤诏》就张贴在了京城各处城门、书院、乃至茶馆酒楼。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但字字如惊雷:
“朕闻治国之道,在得人才。今国子监贪腐丛生,取士不公,致使贤者埋没,庸者登堂。自即日起,整顿国子监,罢黜所有涉贪官员,严查历年取士不公之事。”
“另,增设‘特科’:凡有治国安邦之才、经世济民之术者,无论出身,无论功名,皆可赴京应考。一经录用,即刻授官,破格任用!”
诏书一出,下震动。
“这、这是要翻啊!”
礼部侍郎周大人气得胡子直抖,“特科?不论出身?那岂不是泥腿子都能当官了?!”
“陛下这是被皇后娘娘蛊惑了!”
另一个官员痛心疾首,“礼乐崩坏,纲纪不存啊!”
但那些被国子监压制多年的寒门士子,却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了!”
“我苦读二十年,三次科举,次次被那些权贵子弟挤下去!这一次,我一定要考上!”
“走!进京!进京应考!”
一时间,各地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挤满了赶考的士子。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风华正茂的少年,甚至还有几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娘娘,这才三,已经有两千多人报名了。”
徐文远捧着厚厚的名册,激动得声音发颤,“还迎…还有几个女子,非要报名,臣、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晚宁正在看工部送来的新式水车图纸,闻言抬起头:“女子?是哪些人?”
“是明德女学堂的学生。”
徐文远擦了擦汗,“她们,皇后娘娘推行新政,提倡女子读书,为何不能参加特科?臣、臣实在驳不倒她们……”
李晚宁笑了。
“驳不倒,就别驳。”她放下图纸,“特科诏书上,‘凡有治国安邦之才、经世济民之术者,无论出身’,有‘无论男女’吗?”
徐文远一愣:“这……倒没有明。”
“那就行了。”李晚宁起身,走到窗前,“她们要考,就让她们考。能不能考上,凭本事话。”
“可是娘娘,”徐文远急了,“这、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些老臣绝不会答应……”
“本宫也没指望他们答应。”李晚宁转身,眼中闪过锐利,“徐大人,你知道本宫为何要推行特科吗?”
“臣……不知。”
“因为大夏的朝堂,被那些人把持得太久了。”
李晚宁一字一句,“他们盘根错节,互相包庇,已经成了一块铁板。新政要想推下去,就必须打破这块铁板。而打破铁板的最好方法,就是注入新鲜血液。”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本宫这几年暗中考察过的寒门才子。有精通水利的,有擅长农事的,有通晓算术的。他们缺的不是才华,是机会。”
她把名单递给徐文远:“特科的考题,你亲自拟。不考那些虚头巴脑的诗词歌赋,就考实务——治水、赈灾、农桑、商贸,怎么解决实际问题,就怎么考。”
徐文远接过名单,心头震撼。
这哪里是科举?这分明是选拔实干人才!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揖,“臣这就去办。”
徐文远退下后,半夏匆匆进来。
“娘娘,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李晚宁精神一振:“。”
“王家与黑鲨帮勾结的证据,已经收集齐了。”
半夏压低声音,“有账册,有人证,还迎…几封王阁老亲笔写给黑鲨帮头目的信。墨鸦大人,随时可以动手。”
“好。”李晚宁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墨鸦,暂时按兵不动,等江南那边配合。”
“江南那边?”
“对。”李晚宁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本宫已经让陛下下旨,三日后,陛下与本宫将启程南巡,视察江南水利,顺便……查一查盐税。”
半夏心头一震:“娘娘,您还怀着身孕,江南路途遥远……”
“正因为怀着身孕,才要去。”
李晚宁抚着腹部,“本宫不去,有些人不会跳出来。本宫去了,他们才会狗急跳墙。”
她转身,看向半夏:
“传信给墨鸦,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本宫这次下江南,不仅要查盐税,还要——清蛀虫!”
三日后,御驾南巡。
君墨寒和李晚宁同乘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前后有三千禁军护卫,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李晚宁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江南各州的奏报。
“晚宁,真的要去吗?”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你已怀孕八月,太医随时可能生产。万一在路上……”
“陛下放心,臣妾心里有数。”
李晚宁放下奏报,“况且,这次南巡,不只是为了查盐税,更是为了给新政铺路。”
“铺路?”
“对。”李晚宁点头,“江南是鱼米之乡,也是赋税重地。但这些年,盐税、茶税年年减少,田赋也收不上来。为什么?因为那些蛀虫把持着江南,把朝廷的钱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意:
“这次去,就是要告诉他们——朝廷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就得吐出来。”
君墨寒沉默片刻,点头:“朕明白了。但你要答应朕,一切以身体为重。若有不适,立刻回京。”
“臣妾答应陛下。”
车队行了七日,进入江南地界。
一路上的景象,让李晚宁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您看。”她指着窗外,“这已经是江南最富庶的几个州了,可路边的村庄,还是破败不堪。百姓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这像鱼米之乡的样子吗?”
君墨寒也面色凝重。
他虽知江南吏治腐败,但亲眼所见,还是触目惊心。
“江南总督周明德,是王阁老的门生。”
君墨寒沉声道,“他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这次查盐税,恐怕不会顺利。”
“不顺也得顺。”李晚宁冷笑,“本宫倒要看看,他周明德有多大的本事,能挡得住朝廷的铁拳。”
当晚,御驾抵达江南首府江宁。
江南总督周明德带着大官员,在城外十里相迎。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周明德五十出头,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官员,一个个也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平身。”君墨寒淡淡道。
“谢陛下!”周明德起身,躬着腰道,“陛下、娘娘一路辛苦,行宫已经备好,请陛下、娘娘移驾休息。”
“不急。”李晚宁忽然开口,“周大人,本宫听江南今年盐税少了三成,可有此事?”
周明德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回娘娘,确有此事。今年盐场遭了灾,产量不足,所以……”
“遭了什么灾?”李晚宁打断他。
“是、是海水倒灌,毁了不少盐田。”
周明德额头冒汗。
“哦?”李晚宁挑眉,“本宫来之前,特意查了江南近三年的气象记录。今年江南风调雨顺,并无大灾。周大人的‘海水倒灌’,发生在何时?何处?损失多少?可有记录?”
一连串问题,问得周明德哑口无言。
“这、这……”他支支吾吾,“具体的,臣、臣要回去查查记录……”
“不用查了。”李晚宁一挥手,“本宫已经派人查过了。江南今年盐产量,比去年还多了两成。但盐税,却少了三成。周大人,你这多出来的盐,还有那少交的税,都去哪了?”
周明德腿一软,扑通跪地:“娘娘明鉴!臣、臣绝无……”
“你有没有,本宫了不算。”李晚宁冷冷道,“徐大人!”
“臣在!”徐文远出粒
“你带人,现在就去盐道衙门,把近三年的盐税账册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核对。”李晚宁一字一句,“少一文钱,本宫都要问个清楚!”
“是!”
周明德面如死灰。
他知道,皇后这是动真格的了。
当晚,行宫。
李晚宁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晚宁,你怎么了?”君墨寒紧张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晚宁摇摇头,“陛下,周明德不会坐以待保他一定会销毁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朕知道。”君墨寒握住她的手,“朕已经让禁军加强了防卫。你放心,有朕在,没人能动你。”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盐道衙门着火了!”
李晚宁和君墨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果然,狗急跳墙了。
“灰鹊!”君墨寒喝道。
“臣在!”灰鹊从暗处闪出。
“带人去救火,但记住——”君墨寒眼中寒光一闪,“救火是假,抓人是真。谁在火场附近鬼鬼祟祟,格杀勿论!”
“是!”
灰鹊领命而去。
李晚宁挣扎着要起身,被君墨寒按住。
“你好好休息,朕去处理。”
“不,臣妾要去。”李晚宁坚持,“这场戏,臣妾得看到底。”
君墨寒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出了行宫。
盐道衙门的方向,火光冲。
但奇怪的是,火势虽大,却只烧了存放账册的库房,其他建筑完好无损。
“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看到账册啊。”李晚宁冷笑。
就在这时,灰鹊押着几个人回来了。
“陛下,娘娘,抓到几个纵火犯。”灰鹊禀报,“他们招了,是周明德指使他们烧毁账册,毁灭证据。”
“周明德人呢?”君墨寒问。
“已经控制住了,就在衙门里。”
“带上来。”
很快,周明德被两个禁军押了上来。他官帽歪斜,衣衫不整,脸上还有被烟熏的黑痕。
“周明德,你好大的胆子!”君墨寒怒喝,“竟敢纵火烧毁朝廷账册,该当何罪?!”
周明德扑通跪地,却不求饶,反而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
“陛下!臣是被逼的!是皇后娘娘逼臣太甚!盐税之事,牵扯甚广,娘娘非要查,这是要断江南官场的根啊!”
“根?”李晚宁冷笑,“你们这些蛀虫,也配称‘根’?本宫今就是要断了你们的根!”
她转身,对徐文远道:“徐大人,账册烧了没关系。本宫这里,还有备份。”
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扔在周明德面前。
“这是你盐道衙门真正的账册,三年前就被本宫的人抄录了。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这三年,贪墨盐税一百七十万两!其中八十万两,送到了王家!周明德,你还有何话?!”
周明德看着那本账册,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王家,也完了。
“来人,”君墨寒一挥手,“将周明德革职查办,押入大牢,严加审问!江南所有涉事官员,一律革职待审!”
“是!”
禁军上前,架起瘫软的周明德。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明德忽然挣脱禁军,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扑李晚宁!
“妖后!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君墨寒,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李晚宁身前。
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胸膛。
(第2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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