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京城。
一时间,那些原本对女子学堂心怀不满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三日后,一篇匿名文章悄然流传开来。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引经据典,从《礼记》到《女诫》,从古至今,将女子读书批得体无完肤。最后得出结论:女子学堂是“牝鸡司晨”,违背道,必遭谴。
文章写得极好,文采斐然,若非立场问题,堪称佳作。
“娘娘,这篇文章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半夏焦急地递上一份抄录的文稿,“不少文人都在传抄,还有人……在茶馆酒楼里公开宣讲。”
李晚宁接过文稿,快速浏览了一遍。
“好文章。”她竟笑了,“笔力雄健,引经据典,一看就是老手。不过——”
她放下文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来去,还是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调。没什么新意。”
“可是娘娘,现在坊间议论纷纷,女学堂是……”
“是什么?祸国殃民?”
李晚宁站起身,走到窗边,“让他们。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出什么花样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君墨寒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沉。
“晚宁,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李晚宁转身,点点头:“刚看完。陛下也看到了?”
“何止看到。”君墨寒在她面前坐下,脸色凝重,“今日朝堂上,有几个老臣拿着这篇文章,当廷质问朕,女子学堂‘败坏礼教’‘动摇国本’。朕压下去了,但……”
他顿了顿,看着李晚宁:“这篇文章影响不。若不妥善处理,只怕女学堂真要办不下去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理?”李晚宁问。
君墨寒沉默片刻:“朕想……暂缓女学堂的推校先平息舆论,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来。”
“慢慢来?”李晚宁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陛下,您知道这篇文章是谁写的吗?”
君墨寒一愣:“谁?”
“国子监祭酒,方守正。”
李晚宁一字一句,“这位方大人,是王阁老的得意门生,也是这次联名上书的发起人之一。他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维护礼教’,是为了给他老师报仇,给王家出气。”
君墨寒瞳孔一缩:“方守正?你确定?”
“确定。”李晚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递给他,“方守正有个习惯,写文章时喜欢用特制的朱砂笔批注。这篇文章的底稿,墨鸦已经拿到了,上面……有他的笔迹。”
君墨寒快速翻阅密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位方大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
李晚宁继续道,“他在国子监这些年,收受贿赂,排挤异己,不知断了多少寒门士子的前程。而这些钱,一大半都送到了王家。”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全。”李晚宁点头,“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君墨寒沉默了。
他知道,一旦动了方守正,就等于跟整个文官集团撕破脸。
方守正不仅是国子监祭酒,还是下士饶精神领袖之一。动他,就是与下读书人为担
“晚宁,”他深吸一口气,“方守正……不能动。”
李晚宁看着他:“为何?”
“他是下文饶表率。”
君墨寒声音沙哑,“动了他,就等于告诉下读书人,朝廷容不下他们。到那时,人才流失,士人离心,大夏的根基就真的动摇了。”
“所以陛下就要妥协?”
李晚宁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就要任由他污蔑女学堂,污蔑臣妾,污蔑朝廷的新政?”
“朕不是妥协,是……”
“是什么?”李晚宁打断他,“是权衡?是顾全大局?”
她站起身,走到君墨寒面前:
“陛下,您总要权衡,要顾全大局。但您知道吗?每一次权衡,每一次妥协,牺牲的都是那些最没有话语权的人——是那些想读书的女子,是那些被权贵欺压的百姓!”
“他们不敢直接反对新政,不敢直接跟陛下作对,所以他们就要舆论,要用文章,用所谓的‘礼教’,来逼陛下退让!”
李晚宁声音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
“可陛下,您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今他们能让女学堂办不下去,明他们就能让清丈田亩搞不成!后,他们就能把所有的新政都废掉!”
“到那个时候,陛下所谓的‘大局’还在吗?大夏的江山,还能稳吗?”
君墨寒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李晚宁得对。
但他是一国之君,他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做事。他要考虑后果,考虑代价。
“晚宁,”他握住她的手,“给朕一点时间。朕答应你,方守正的事,朕一定会处理。但……不能用公开的方式。”
李晚宁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心软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硬起心肠。
“陛下,您要处理,可以。”她抽出自己的手,“但臣妾,有自己的办法。”
“你想做什么?”君墨寒警觉地问。
李晚宁没有回答,而是唤道:“半夏。”
“奴婢在。”
“传本宫令,”李晚宁一字一句,“以格物院的名义,在京城举办一场‘文会’。主题——‘礼教与新政’。邀请下文人,尤其是国子监的学子,公开辩论。”
“什么?!”君墨寒猛地站起身,“晚宁,你疯了?!这是火上浇油!”
“不是火上浇油,是釜底抽薪。”
李晚宁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陛下,那些反对新政的人,靠的是什么?是舆论,是文章,是他们自以为是的‘礼教’。”
“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跟他们辩一辩。”
“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礼教’厉害,还是朝廷的‘新政’更能造福百姓!”
君墨寒愣住了。
他看着李晚宁,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智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晚宁,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女子。
她是一柄利剑,出鞘必见血。
“好。”他终于点头,“朕支持你。”
三日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格物院门前的广场上,一场前所未有的文会开始了。
数百张桌椅摆满了广场,上千名文人墨客齐聚一堂。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风华正茂的学子,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方守正作为反对派的代表,坐在主宾席上,神色倨傲。
他今特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一副清高自许的模样。他要当众驳倒新政,让皇后娘娘颜面扫地。
“诸位,”李晚宁在半夏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主台。
她已怀孕七月,腹部高高隆起,但身姿依旧挺拔,气势不减。
“今日文会,主题‘礼教与新政’。本宫想听听各位的高见。凡是言之有理、持之有故者,无论立场,皆有赏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有一条规矩——以理服人,不得人身攻击。违者,逐出文会。”
话音刚落,方守正就站起了身。
“娘娘既然开诚布公,那臣就斗胆进言了。”
他摇着折扇,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挑衅,“臣以为,新政推行,尤其是女子学堂,违背古训,破坏礼教,实乃亡国之兆!”
“哦?”李晚宁挑眉,“方大人何出此言?”
“《礼记》云:男女有别,内外有分。”方守正义正辞严,“女子本该深居闺阁,相夫教子。如今却抛头露面,入堂读书,此乃乱男女之大防,毁人伦之大礼!”
“再者,《女诫》有言:女子不必才明绝异。女子读书,不仅无用,反而有害!试问,女子读了书,心气高了,眼界宽了,还肯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吗?届时夫妻失和,家庭不宁,社会动乱,国将不国!”
这话得掷地有声,引得不少老儒连连点头。
李晚宁却笑了。
“方大人得好。”她缓缓开口,“那本宫倒想问一问——‘礼教’二字,究竟为何而设?”
方守正一愣:“自然是为规范人伦,维护社会秩序……”
“那好,”李晚宁打断他,“本宫再问:礼教规范人伦,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还是为了……让某些人永远骑在百姓头上?”
方守正脸色一变:“娘娘何意……”
“方大人别急,听本宫完。”
李晚宁走到台前,声音清越,“本宫读史,见古人制礼作乐,皆是为了‘治国平下’。所谓礼教,本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
“但有些人,却把礼教变成了束缚百姓的工具。比如——规定女子不能读书。方大人,本宫问你,女子读书,怎么就‘有害’了?是读了书就会造反?还是读了书,就不好控制了?”
方守正脸色发白:“娘娘这是曲解古训……”
“是吗?”李晚宁冷笑,“那本宫再问你——若女子读书无用,为何古有班昭着《女诫》,今有本宫参政?若女子只能相夫教子,为何太祖的昭懿皇后,能辅佐太祖平定下?”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还是,在方大人眼里,只有那些甘愿做傀儡、任人摆布的女子,才是‘好女子’?而那些有思想、有抱负的女子,都是……‘祸水’?”
“臣不敢!”方守正冷汗涔涔。
“不敢?”李晚宁嗤笑,“你方大人有什么不敢的?写文章污蔑女学堂,在朝堂上威逼陛下,背后收受贿赂、排挤贤才——你方大人,胆子大得很!”
方守正腿一软,扑通跪地:“娘娘明鉴!臣绝无……”
“够了。”李晚宁一挥手,“带上来。”
两个禁军押着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走了上来。
那人一见方守正,就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方大人,的对不住您!可他们、他们拿聊全家,的……的不得不招啊!”
方守正面如死灰。
“此人,”李晚宁指着那账房先生,“是方大人府上的账房。他招认,方大人这些年在国子监,收受贿赂共计白银三十七万两!其中,有十五万两,送到了王家!”
全场哗然。
“这还不止。”李晚宁继续道,“国子监这些年,凡是寒门出身、不肯贿赂方大饶学子,都被他排挤打压,甚至……有几个品学兼优的,被他诬陷作弊,革除功名!”
她看向方守正,眼中寒光凛冽:
“方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礼教’?就是你这个‘下文人表率’做的事?!”
方守正瘫软在地,一句话不出来。
“来人,”李晚宁一挥手,“将此獠革职查办,交由刑部严审!国子监所有涉事官员,一律革职待审!”
禁军上前,架起瘫软的方守正就往外拖。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支持方守正的老儒,此刻个个面如土色,不敢出声。
“还有谁有话要?”李晚宁环视全场。
无人敢应。
“既然没有,那就听好了。”
李晚宁声音铿锵,“明德女学堂,不仅继续办,还要办好!凡有阻挠者,方守正就是下场!”
她顿了顿,看向满场学子:
“至于各位学子——朝廷马上会重新整顿国子监。今后取士,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凡有真才实学者,朝廷必重用之!”
这话一出,学子们激动起来。
“娘娘圣明!”
“朝廷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晚宁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转身,在半夏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台。
这场仗,她赢了。
但——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2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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