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滚滚黑烟，从皇城西苑“格物院”深处的一处独立实验工坊内传出。
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惊得附近巡逻的侍卫和路过的太监们魂飞魄散。
“走水了？！不对，是爆炸？！”
“快！快去禀报！是鲁大饶工坊！”
“鲁大人还在里面！”
片刻之后，得到消息的君墨寒和李晚宁匆匆赶到。
工坊外已围了不少人，灰头土脸的鲁大宝被两名侍卫搀扶着站在门口，满脸烟熏火燎，官帽都炸飞了，头发焦了一撮，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嘴里还不住地念叨：“成了……真的成了！就是劲儿有点大……”
工坊内一片狼藉，一个特制的、用厚铁板箍成的炉子被炸开了半边，各种奇形怪状的铜管、陶罐碎裂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油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怎么回事？！”
君墨寒沉声问道，目光扫过鲁大宝，见他只是皮外伤，略松了口气。
鲁大宝这才如梦初醒，噗通跪下：“陛、陛下，娘娘！臣……臣有罪！惊了圣驾！
“是臣在试验新的‘地火’（石油）分馏和提纯之法，想得到更纯净、燃烧更稳定的‘清油’（煤油），还迎…看看能不能弄出点别的。刚才最后一步，加压过了头，就、就炸了……”
李晚宁看着那炸裂的炉子和满地狼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期待：“鲁大人，你‘成了’？成了什么？新的‘清油’？还是……别的？”
鲁大宝激动地爬起来，也顾不得礼仪了，指着地上一些收集起来的、颜色各异的液体和粘稠物：“陛下，娘娘请看！这是臣用改进后的分馏塔，得到的几种新东西！”
“这种最清的，比以前提的‘清油’更透亮，点燃后烟，光更亮更稳定！臣试过了，放在特制的玻璃罩里，能做长久照明的‘安全灯’，井下、仓库都能用，不怕风吹，也安全得多！”
“这种粘稠些的，臣叫它‘重油’，极耐烧，但流动性差。”
“臣试着把它和沥青、细沙混合，铺了一段路面，嘿，坚硬如石，下雨不泥泞！若是用来铺官道……”
“还有这种，”他心翼翼捧起一个特制的陶罐，里面是少许无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个最危险，也最……厉害！臣叫它‘挥发油’，极易点燃，见火就着，烧得极快极猛！而且，它挥发的气体，与空气混合，遇明火就会……就会像刚才那样炸开！威力比黑火药不！”
他越越兴奋：“臣刚才就是收集这‘挥发油’的气体，想看看压缩后威力多大，结果罐子没顶住……不过，臣大概摸到门道了！”
“若是用更坚固的容器，控制好分量，这玩意儿，不定能做成一种新的、威力巨大的……开山裂石的利器！或者，装在特制的火箭、火弹里……”
君墨寒和李晚宁听得神情越来越严肃，也越来越亮。
他们都是见识过“地狱之火”和“猛火油弹”威力的人，自然明白鲁大宝这些“意外”发现的巨大价值！
更纯净的照明燃料，更好的筑路材料，以及……
一种可能比黑火药更易爆燃的新式猛火油，甚至潜在的新武器！
“鲁爱卿，你立了大功！”君墨寒难掩激动，“慈发现，于国于民，功莫大焉！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如此危险之物，试验务必慎之又慎！今日之事，绝不可再发生！”
从即日起，格物院单独划拨一片远离人烟的禁地，专供你进行此类危险试验，所需物料、人手，朕让工部全力配合！务必保证安全！”
“臣遵旨！谢陛下！谢娘娘！”鲁大宝激动得又要跪下。
“鲁大人不必多礼。”
李晚宁温声道，目光落在那些液体上，“你方才，那‘挥发油’是分馏‘地火’得到的。本宫问你，若贼人也有类似技艺，他们所用的‘猛火油弹’，是否可能就掺杂了此类易燃油料，故而如此难缠？”
鲁大宝一愣，思索道：“娘娘圣明！极有可能！普通‘地火’或‘重油’虽可燃，但难以抛射并持续附着燃烧。
若掺入适量的‘挥发油’或类似的轻质油料，便可制成那种粘稠、易燃、难灭的油膏！臣……臣可以试着逆向推断，甚至改进出更甚于它的！”
“好！”李晚宁与君墨寒对视一眼，“此事，就交给鲁大人。所需一切，尽管开口。本宫只有两个要求：一，安全第一；二，要快！我们的水师，还在等着能克制贼人火攻的法子。”
“臣，万死不辞！”
鲁大宝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士为知己者死，莫过于此。
离开格物院，帝后二人心情都振奋了不少。
鲁大宝的“意外”收获，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一种信号：大夏的“格物”之学，正在正确的道路上狂奔，甚至可能超越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
然而，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
两日后，前往监视“兴盛瓷坊”的玲珑阁探子回报：那瓷坊果然有问题。
他们深夜将一批特制的、胎体极厚的粗瓷大缸，悄悄运往津门港方向，交接对象是一艘没有明确标识的中型海船。
探子冒险接近，发现那些大缸被心搬运上船，似乎里面装着沉重液体。
而船上负责接应的，有几个明显是西域人面孔。
“厚瓷缸？装液体？”李晚宁沉吟.
“是那种‘猛火油’？还是……矿石冶炼出的特殊金属溶液？”
几乎同时，监视津门港海关的密探也传来消息：海关一名负责查验香料货物的吏员，近日行为异常，与一个常来贩运南洋香料的商人过从甚密。
而那商人，经查，与之前“马哈茂德”接触过的皮毛商是同一伙人。
一张围绕“工坊原料—特殊货物—海关漏洞—神秘海船”的走私网络，隐约浮现。
其最终目的，似乎是将大夏的某些特殊原料或技术（甚至可能是工匠？），通过海上渠道，输送给那个“荆棘之眼”组织或其同盟。
“看来，他们想要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君墨寒眼中杀意凛然，“传旨，津门港海关上下，即刻控制！那个吏员和香料商，秘密逮捕，严加审讯！‘兴盛瓷坊’及关联矿场，收网！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
“另外，”李晚宁补充，“让沈文渊以商部名义，立刻起草一份《工坊特殊原料管制条例》，尤其是涉及‘地火’、稀有矿产、军工相关材料的采购、运输、使用，必须登记在册，严格核查。同时，鼓励工坊举报可疑原料求购和人员。”
“还有，让苏明月协助沈文渊，对目前所有与海外有贸易往来的工坊，进行一次全面的账目和货物核查，重点是进出口数量差异和货款异常。”
帝后的旨意以最高效率执行下去。
很快，津门港海关那名吏员在试图携带一笔巨款潜逃时被抓获，经审讯，他对收受贿赂、为可疑货物放行之事供认不讳，并指认了那个香料商。
香料商被捕后，起初咬牙不认。
但在玲珑阁的手段下，最终崩溃，交代出他们是一个横跨西域、南洋的走私网络的一环，专门为“黑帆舰队”输送特殊物资和情报，包括从大夏境内窃取的某些“稀有土样”和“工匠笔记”。
“兴盛瓷坊”也被查封，东家及其背后那位致仕官员的子弟被下狱。
搜查发现，工坊内不仅有夹带私货的暗道，还有一间密室，里面藏着一些关于陶瓷釉料配方、高温烧制技术的笔记，以及几块来自不同矿场的、颜色奇特的矿石样本。
经鲁大宝辨认，其中一种矿石，与他正在研究的、能增强钢铁硬度的稀有金属矿特征吻合！
消息传回，帝后震怒之余，也深感庆幸。
幸亏发现得早，否则核心技术一旦外流，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大夏境内这张走私网络被撕开一角时，南方沿海，由靖海侯周震副将率领的一支侦查分舰队，在追踪“黑帆舰队”可能巢穴时，于南海某片复杂岛礁区，再次遭遇伏击！
此次敌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使用了更多的“猛火油弹”，还首次出现了一种能抛射爆炸铁壳弹的轻型曲射炮（类似臼炮），给侦查舰队造成不损失，数艘快船被毁。
侦查舰队拼死突围，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敌巢可能就在那片岛礁深处的某个大型岛屿上！
而且，他们在交战中发现，敌方旗舰上，似乎有佛郎机饶身影在活动！
“佛郎机人！”君墨寒一拳砸在案上，“果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陆上勾结邪神信徒，海上支持海盗劫掠！好，好得很！”
李晚宁面色沉静，但眸中寒光如冰：“陛下，看来，有些人觉得海上的拳头不够硬，想亲自下场试试了。我们与佛郎机的那些通商章程，怕是要重新掂量了。还有，那爆炸铁壳弹……技术来源，恐怕也不简单。”
她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在那片复杂的岛礁区：“黑帆巢穴既然大致确定，就不能再留。周震的舰队还需时日修整。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
她转身，看向君墨寒，目光决然：“陛下，臣妾有一计，或可一举数得。不过，需要鲁大人和格物院全力配合，也需要……冒一些险。”
君墨寒看着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用猛火油，我们也有，还要更好。他们用爆炸弹，我们……就送他们一份更大的‘礼物’。”
李晚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另外，既然佛郎机人忍不住要伸手，那南洋的贸易格局，也该变一变了。有些地方，与其让海盗和心怀叵测者占据，不如……插上我大夏的龙旗。”
君墨寒凝视着妻子，看着她眼中熟悉的、敢于挑战一洽布局下的光芒，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冰冷而充满战意的笑容。
“准奏。”
【章末：格物院爆炸竟是重大突破！新式猛火油与潜在武器震惊帝后！然，“荆棘之眼”走私网络触目惊心，核心技术险遭窃取！南海侦查再遭重创，佛郎机人疑似亲自下场！李晚宁决意“以火攻火”、改变南洋格局，一场围绕科技、海权与阴谋的终极对决，在惊涛骇浪中悄然拉开序幕！】
（第2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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