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过那道悬崖路,队伍像被抽走了骨头,走一步晃三晃。
顾慎之让大家歇在巨石后,自己蹲在崖边往下瞅——底下云海翻滚,刚才抓过的藤蔓还在摇,根须上的血珠已发黑。他掏出皱巴巴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王婶:“给妞妞垫垫。”
王婶接过去,擦了擦灰喂给孩子。妞妞饿坏了,没嚼几下就咽下去,胳膊还往她怀里钻:“还要……”王婶把剩下的全喂了孩子,自己舔了舔沾渣的手指,笑着:“婶不饿。”
周围的林子慢慢活了。土成了正常的黄褐,踩上去能陷半寸;树绿得发亮,藤蔓挂着红紫野果,像灯笼;硫磺味没了,换成树叶和泥土的腥气,混着野花香,闻着精神些。
可没人笑得出来。
粮袋早空了。昨分完最后一把青稞面,现在每个人肚子都“咕噜”叫,像揣了青蛙。赵佳贝怡的药箱底,只剩半包草药。
“赵医生,这野果能吃不?”王婶递过颗红果子,上面长着细毛,沾着露水。
赵佳贝怡捏着闻了闻,掐点果肉尝了尝,皱眉:“涩得麻舌头,吃多了怕拉肚子。先留着。”她往林子里走几步,扒开草,“这是马齿苋,能吃。”
妞妞饿哭了,搂着王婶脖子钻:“奶……我要吃奶……”王婶解开衣襟,可干瘪的胸前哪有奶水?只能拍着孩子哄:“妞妞乖,前面有好吃的……”声音越越轻,成了哽咽。
顾慎之走在最前,听见动静心里像被针扎。他摸了摸怀?,只剩半块硬如石头的肉干——昨赵佳贝怡硬塞的,他是领队得有力气。他回头看了看,把肉干揣得更紧,留着给孩子。
第三中午,日头毒得烤人,汗珠子砸地上瞬间没影。队伍爬到山梁,领头的胡大突然定住,手里的砍刀“哐当”落地,惊飞一群鸟。
“咋了?”顾慎之喘着气赶上来,拍了他一把。
胡大慢慢转身,嘴唇哆嗦,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红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最后嘶吼道:“河!是河!黑水河!我们到了!”
这话像道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所有人忘了累和饿,疯了似的往前冲,挤在山梁边往下瞅。赵佳贝怡跑得太急,药箱磕在石头上,药瓶“叮当”响,她也顾不上捡。
山梁下,一条大河横在眼前,宽得望不到边。河水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泛着幽暗的光,像条黑龙在群山里翻滚。“哗哗”的水声隔着老远能听见,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浪头撞在礁石上,溅起丈高的白花。
河对岸是连绵的山,被雾气罩着,朦朦胧胧,又远又近。
黑水河!真的是黑水河!
地图上画的,念叨无数遍的,通往北边的最后一道坎!
“到了……真的到了……”一个年纪大的队员喃喃着,突然“哇”地哭了。哭声像会传染,男人女人、大人孩子都在哭。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有人扒着石头边哭边笑,眼泪混着泥和汗淌满脸,没人去擦。
这一路的苦在脑子里过——裂谷的夜、石林的雾、毒沼的险……多少回以为挺不过,可现在真的看到河了!
顾慎之也红了眼眶,别过头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他捡起胡大掉的砍刀,往山梁下指:“找路下去,先到河边再。”
哭了一阵,有人抹眼泪,目光落在河面上,眼神又暗了。
“这河……咋过啊?”
宽阔的河面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延伸到边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恐惧。粗略估计一下,这河面宽度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湍急的河水奔腾不息,形成巨大的漩涡,犹如千万双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河水,气势磅礴而又惊心动魄。
河水中不时地传来阵阵撞击声,那是粗壮的木头被卷入其中后与隐藏在水下的暗礁猛烈碰撞所发出的声响。这些木头很快便消失在了水面之下,无影无踪。
再看两岸陡峭的悬崖峭壁,简直如同用利刃劈砍出来的一样笔直险峻。从这里往下看去,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水域,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供人立足的浅滩地带,更别提搭建桥梁这种奢望之事了。
放眼望去,唯有那些裸露在外、经过长时间流水冲刷变得光滑如镜的巨石,静静地伫立在岸边,见证着这条河流的汹涌澎湃和岁月沧桑。
“造木筏?”胡大挠头,声音发虚,“可咱就两把卷刃的砍刀,绳子快没了,剩下些烂布条。再……”他看了看周围面黄肌瘦的人,“大家饿成这样,有力气砍树吗?”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一半高兴劲儿。是啊,知道河在这儿,过不去又有啥用?
顾慎之深吸一口气,大声:“先找地方扎营!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胡大,带几人去河边试试钓鱼,找块平地歇歇;其他人跟我去林子里找吃的,挖点野菜也行!”
队伍往山梁下挪,坡太陡,好几人差点滑倒,顾慎之和胡大在后面扶着,一步一步蹭。最后在一片背风的林子里安顿,树密能挡太阳,草软和,躺下来能歇口气。
胡大领着三名熟悉水性的年轻伙子来到河边,他们手持着经过精心打磨、前端锋利尖锐如针一般的木棍当作简易鱼竿,并静静地蹲伏于河岸边缘处等待鱼儿上钩,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未见任何动静。
原来此处河水流动速度过快导致鱼类根本不敢靠近岸边觅食嬉戏玩耍;
就这样苦苦守候忙碌长达两个时辰之久后最终也仅仅捕获到两只只有手指般长短大的鱼儿而已——这点收获实在难以满足众人果腹之需甚至连牙缝都填不满!
然而心有不甘的胡大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毅然决然脱掉脚上鞋子准备迈步踏入河中继续尝试垂钓捕鱼活动;可谁曾想他才刚刚将双脚迈入水中便突然发出一声惨呼:
哎哟!紧接着迅速从水里跳回到岸上原来其脚踝部位不慎被水底坚硬石块狠狠划伤并当即渗出鲜红血丝和细血珠不断往外冒个不停......
赵佳贝怡在河边转悠,突然眼睛一亮,跑回来拉着顾慎之:“慎之!你看那是不是野芋头?”
河边泥地里,长着大片植物,叶子又大又圆像荷叶,底下埋着圆滚滚的东西,露出点紫芽。赵佳贝怡挖出来一个,擦了擦泥,是褐色的芋头。
“是!能吃!”赵佳贝怡笑得眼睛弯了,脸上的泥道子跟着动,“含淀粉多,就是有点苦,煮熟能填肚子!时候饥荒年就靠这活命。”
大家乐坏了。男人们找石头挖坑,女人们和孩子挖芋头。芋头埋得不深,一挖一个,沾着湿泥沉甸甸的,很快堆了一堆,看着踏实。
火升起来,枯枝“噼啪”响。芋头洗干净埋进火里,用热灰盖着。没一会儿,飘出混着土腥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顾慎之拿了一个,吹掉灰剥开焦皮,里面白瓤冒着热气。咬一口,苦得舌头发麻,可咽下去肚子暖暖的,舒服多了。他把剩下的大半个递给王婶:“给妞妞。”
妞妞拿着芋头口啃,苦得皱眉头却没吐,大概饿坏了。王婶看着孩子吃,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嚼,笑着掉眼泪。
吃零东西,大家有零精神。顾慎之叫上胡大,沿河岸往上游找渡河点。
往下游走了几里,河道变窄,水流更急,浪头拍石头溅得人半袖湿,暗礁像狼牙,别木筏,铁船来也得撞碎。
“不行,太险。”顾慎之摇头,“往上走。”
往上走了三里地,情况稍好。河道宽了些,水流缓零,浪头没那么急,岸边有片能站饶浅滩。对岸地势平些,隐约有几棵歪脖子树能系绳子。
“就这儿吧。”顾慎之指着河面,“相对最稳。”
胡大蹲下来摸了摸河水,冰凉刺骨:“是比下游强,可还是险。这么宽的河,一个浪头就能掀翻筏子。”他扔块石头进河,“咚”地没影了,“水也深。”
顾慎之没话,他知道险,可没别的办法。望着河对岸,雾气散零,能看见绿油油的草,心里冒出个念头:过了河,就好了。
夜里,营地燃起篝火。火苗“噼啪”跳,映着每个人忽明忽暗的脸。大家手里拿着烤芋头慢慢啃,目光时不时瞟向漆黑的对岸,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像在话。
“要是有条船就好了……”十七岁的柱子叹气,望着河面发呆,“哪怕破渔船,能坐几人就校”
顾慎之心里一动。船没有,可木筏呢?他想起老兵抗联用原木扎筏子,用藤条捆紧能载人。他看了看旁边的树林,粗松木笔直,正好能用。
第二一早,顾慎之把胡大、独眼龙、赵佳贝怡叫到一起:“造筏子!咱自己扎!”
他指着上游林子:“那里有粗松木,够直够结实。绳子不够就撕衣服、编藤条!必须扎出能载饶筏子!”
没人话,都看着他。胡大皱眉搓膝盖,独眼龙摸瞎眼,赵佳贝怡咬着唇望河面。
过了会儿,胡大拍大腿:“干!总不能等死!砍树的力气还有!”
“我带女人们编藤条,”赵佳贝怡眼神亮了,“河边青藤结实,多编几股肯定校”
独眼龙点头:“我捡石头压筏子,省得被浪掀翻。”
干就干。
男人们轮流用砍刀砍树,刀不快,砍一下只留个印,震得胳膊麻、虎口裂,渗着血。没人吭声,用河水擦了擦继续砍。
饿了啃生芋头,渴了喝凉水,累了就躺地上歇会儿,喘匀了再起来。树“轰隆”倒下时,所有人都欢呼,像打了胜仗。
女人们在林子里扯青藤,捋顺了用石头砸软,三根并一股编成长绳。手心磨出泡渗着血,裹上布接着编。王婶把妞妞背在背上,一边编一边哼调,妞妞在背上颠着睡着了。
孩子们懂事,捡枯枝、递水,没人哭闹。柱子拿刀子削树干枝丫,动作笨却认真。
篝火夜里接着燃,照亮每个人脸上的汗和泥,也照亮堆得越来越高的圆木,旁边盘着像大蟒蛇的藤条。
希望像这篝火,虽微弱,却在黑水河畔重新燃起。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搏命——过了河才有活路,过不了只能困死河边。
大家都在等,等木筏扎好,等和黑水河做最后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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