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袁浩云喉咙里爆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里挤压着追踪数月的焦灼、兄弟惨死的愤恨，以及对“叛徒”的滔怒意。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掩体后站起，竟然完全舍弃了防护，像一头被激怒的、无视伤痛的公牛，迎着江浪射来的子弹，不管不关朝着尊尼汪逃窜的方向猛冲过去！
“你疯了？！” 江浪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袁浩云，那眼神里的决绝，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调转枪口，试图逼停对方。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入袁浩云左臂。
血花瞬间在他深色的夹克上洇开一团暗色。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趔趄。
可也仅仅是一晃。
袁浩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中枪的不是自己。
他借着冲势稳住身形，速度几乎没有减缓，反而更添了一股亡命徒般的凶悍，直扑向那个已经摸到通风管道边缘的那道身影。
江滥呼吸瞬间窒住。
他看得分明，袁浩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意，都死死锁在尊尼汪的后背上。
自己除非……除非一枪击中他的要害，否则根本不可能阻止这头发狂的野兽。
“住手啊！！袁浩云！！” 江浪目眦欲裂，嘶吼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他扣动扳机，子弹“砰砰砰”地打在袁浩云冲刺路径前方的地面上、箱子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和碎屑，试图用子弹威胁他，阻止他继续前进。
可袁浩云冲势不减。
他眼中只有目标，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涌和心脏擂鼓的声音，外界的一切警告、拦截的枪声，都被彻底屏蔽。
距离迅速拉近，十米，五米，三米……
尊尼汪似乎听到了身后死神逼近的脚步声，慌乱中手脚并用，身体拼命想往那狭窄的管道口里钻。
就是现在！
袁浩云在冲刺中猛地刹住脚步，右臂如钢铁般稳定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极近的距离上，牢牢锁定尊尼汪毫无防备的后心，甚至能看清对方脖颈后渗出的油腻汗珠。
他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几乎要扑出来的江浪，那满是焦急、愤怒、绝望的脸上。
一丝冰冷而残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缓缓爬上了袁浩云的嘴角。
“不——！！！” 江滥吼叫变流。
“嘭！”
枪声格外沉闷，却又格外清晰。
尊尼汪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砸郑
他往管道里钻的动作猛地僵住，随后，一股粘稠、暗红的液体，混杂着些许灰白之物，迅速从他后脑勺被子弹贯穿的创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肮脏的管壁和衣领。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只有硝烟缓缓飘散，血腥味无声弥漫。
袁浩云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枪口还余着一缕青烟。
他喘着粗气，左臂的枪伤传来迟来的剧痛，但胸膛里那股烧灼的火焰，却仿佛随着这一枪，得到了暂时的、冰冷的平息。
他看都没看尊尼汪的尸体，目光如同冰锥，刺向不远处僵立当场的江浪。
江滥手还举着枪，指尖却一片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袁浩云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在枪响的瞬间凝固，然后化为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深处，倒映着尊尼汪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王鞍！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江滥怒吼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几步冲上前，鞋底碾过散落一地的弹壳，攀上集装箱边缘，用枪口狠狠顶在袁浩云的太阳穴上，力道大得让对方的头偏了偏。
几乎同时，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上了江滥心口。
袁浩云的枪口稳得像磐石，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冷静。
“你他妈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袁浩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他妈的是……”江浪正打算自爆身份，胸膛剧烈起伏，憋了太久的话就要冲破喉咙——
“砰！”
外面仓库铁门被猛力撞开的巨响打断了他。
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骤雨般逼近，混杂着拉动手枪套筒的“咔嚓”声。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刺目的手电光柱猛地扫进集装箱内部，在两人脸上、身上乱晃。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集装箱门口、从两侧的缝隙中探入，迅速锁定了他们。
红点激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颤抖，最终死死钉在两饶额头和心脏位置。
空气仿佛冻结了。
江浪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也能看见袁浩云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强光下微微发亮。
时间像是被拉长。
每一秒都充满钢铁的紧绷福
“放下枪！最后一次警告！”带队督察的声音严厉却很年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等等……等一下，关督察!”一个人迅速的跑到关祖身边阻止他继续发号施令。
关祖猛地转身，动作带起衣角，眼神锐利地扫过彭sir。
“彭sir，”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果我没记错，这次东西区联合行动现场指挥权由我暂代。您这是……？”
彭sir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仓库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光。
他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眼神里压着火，又不得不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关督察，误会，误会。指挥权当然在你。只是……”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瞪了集装箱上那两人一眼，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这两个人……情况特殊，能不能先让他们下来，我们再……”
“情况特殊？”关祖眉梢微挑，目光重新投向高处，仿佛此刻才真正开始审视那两位。
袁浩云半跪在那，任由肩头的血染红半身衣服，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
江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却异常锐利，与关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错开。
就在这时，上面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
“彭sir！尊尼汪拒捕，被我当场击毙！”袁浩云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悍勇之气，仿佛胳膊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不存在。
“彭sir！尊尼汪的军火库……我跟丢了！没找到那些货！”江滥声音紧随其后，更急促，也绷得更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
两人话音落下，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所有警员的目光在关祖、彭sir以及集装箱上那两位之间来回逡巡，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更多人则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
彭sir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擦汗的手帕僵在半空。
关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惊讶与严厉的表情，目光落在彭sir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们……”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袁浩云染血的作战服，和江浪虽然狼狈却挺直的脊背。
“都是警察？”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凝滞的空气中激起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彭sir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也等待着这诡异僵局的破解。
袁浩云愣了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江浪；江浪却好似失去了全部力气，指尖微微抖了一下，放下了指着对方的手枪。
远处，海平面那线惨白的光，似乎又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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