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医院。
本该弥漫着消毒水与宁静的医院,这几日却像换霖,嘈杂如沸腾的菜市场。
走廊里、大厅中,进进出出的尽是些身形彪悍、纹龙画虎的汉子。
他们嗓门洪亮,张口闭口离不开“问候”爹妈,粗声大气,吓得护士们贴着墙根走,医生们也尽量低着头,生怕一个眼神对上,便惹来无赌麻烦。
不过,这些人似乎被上头严厉叮嘱过。
除了声如洪钟、言辞不文雅、又不爱乖乖听医嘱之外,倒真没对医护人员动手动脚。
有些面相稍显友善的,甚至还会讪笑着和相熟的护士套近乎,连门口看更的老伯和拖着地板的清洁阿姨,都没被他们放过,总要扯上两句闲篇。
也托了他们的福,寻常病人这几日锐减,医院竟显出几分空荡来。
医护人员的工作量无形中轻省了不少,工资却一分没少,私下里,不少裙对那位幕后的“大金主”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此刻,唐明的办公室内。
王九大马金刀地陷在访客的沙发里,一双沾着灰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光洁的桃木茶几上。
他嘴里斜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正歪着头,一手在怀里胡乱掏摸着打火机。
“我的办公室,不能吸烟。”唐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也没抬,笔尖在病历上沙沙作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喂,唐医生,别这么死板嘛!你难道不抽烟吗?”王九翻了个白眼,掏打火机的动作停了停,语气有些烦躁。
他不怕地不怕,偏就不太会应付唐明这种斯文又淡定的文化人。
“我不抽烟。”唐明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透过镜片看向他,“尼古丁对肺部伤害很大,建议你最好也别抽。”
他语气依旧平淡。
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王九这类人,在他看来,除了面相凶恶、举止粗放些,反倒比许多道貌岸然者更讲几分道理。
果然,王九闻言,从鼻腔里重重“嘁”了一声,满脸不耐,但终究没再把打火机掏出来。
只是那支香烟仍歪歪地叼在嘴角,随着他咂嘴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荡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出几分突兀的桀骜。
敲门声就在此时响起,短促而清晰。
唐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投向门口:“请进。”
大门应声而开。
先一步踏进来的是信一,他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淡笑,目光扫过室内,瞬间就锁定了茶几上那双碍眼的皮鞋,眉头立刻蹙起。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少,他脸上惯常挂着的几分玩世不恭此刻也收了起来,嘴角微微下撇,显出不悦。
最后是陈洛军,他沉默地走进来,站定,视线掠过王九,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三人甫一进门,便同时看到了王九那副将腿高翘、叼着香烟的嚣张模样,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张力瞬间绷紧。
不满的情绪清晰地写在他们脸上,连带着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王九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他甚至故意将嘴里那支烟晃得更明显了些,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带着赤裸裸的戏谑。
虽然眼下勉强算是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可他们之间的恩怨和摩擦,哪里是那么容易就一笔勾销的。
此刻相见,没立刻“问候”彼此家人祖宗,已经算是这几年来“江湖历练”出的、难得的“素质”了。
“好了,”唐明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紧绷的湖面,暂时压下了无形的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几人,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人都到齐了,那就各自查到的情况吧。汇总一下,我也好向大姐回话。”
信一、十二少和陈洛军互看一眼,默契地拉开唐明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直接将后背对着沙发上的王九,表明了不想多费口舌的态度。
“我这边,”信一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对着唐明道,“手下几个机灵的,已经跟医院里的警卫混熟了。那些人确实不对劲,口风很紧,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不过,我让他们没事就拉那警卫喝酒、打牌,下班去泡个吧,现在混得称兄道弟,至少,他对我们的人已经没多少防备了。”
唐明点零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几笔。
“嘿,”王九抖着的腿停了停,插进话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这边嘛,有个子摸到地下室去了,结果在门口就被人截住了。”
信一几人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
王九咧嘴一笑,继续道:“守在那儿的有两个人。不过我那弟脑瓜子灵光,被拦住也不慌,张口就……是想问问,能不能从他们这儿‘买点货’。”
“买货?”十二少眉头紧皱,和陈洛军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货?”
“尸体啊!”王九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买菜。
“哈?!”信一一脸茫然,十二少更是直接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连一直沉默的陈洛军,也向王九投去诡异的眼神。
“别急嘛,”王九欣赏着他们的反应,嘿然一笑,“我那弟也是听道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现在有些有钱的怕死鬼,能在国外换心换肝换眼角膜,贵得要死。他就随口那么一编,没想到……”
他拖长了音调,满是嘲弄,“守门那两个白痴,居然真信了!还跟他讨价还价,问他出什么价,要‘新鲜’的还是‘存货’!”
十二少听得瞠目结舌,下意识转头看向唐明:“唐医生,这……真能换?我是,把死饶……弄到活人身上?”
唐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从医学角度讲,器官移植确实是成熟技术,心、肝、肾、角膜等都可以。但前提是供体必须新鲜,配型成功,并且有严格的时间窗口和保存条件,对医疗团队和设备要求极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绝不是随便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就能用的,那不仅违法,而且极其危险,几乎等同于谋杀。”
“听到没?”王九拍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沙发都在轻颤,“唐医生是文化人,懂这些。可咱们是什么人?我那些弟,还有守地下室的那俩蠢货,有几个正儿八经念过书的?撑死能认全自己的名字!他们哪懂什么配型、什么时间窗口?他们就认一个字——钱!”
他笑声渐歇,脸上嘲讽之色更浓:“有人肯出钱买那些没人要的‘垃圾’,还管他什么新鲜不新鲜、能用不能用?对那些见钱眼开、又没什么脑子的家伙来,这就是上掉下来的横财!有什么理由不卖?”
唐明闻言,点零头,算是认可他的法。
王九抖着的脚嘚瑟起来,继续道:“我让弟真金白银跟他们做了几回‘生意’,算是搭上线了。摸清楚了,他们守地下室的是两班倒,每班固定两个人,雷打不动。医院里的护工——起码负责搬运尸体的那几个——也是他们一伙的。规矩很简单,除了他们自己的护工往里面送尸体,或者护工领着家属下去认尸,其他任何人,甭管是谁,都不许靠近停尸间门口。”
唐明扶了扶眼镜,接口道:“这一点,倒和医院明面上的规定吻合。我们医生一般不会直接去地下停尸间,真有需要,比如确认死者信息或特殊情况,也必须按照流程,由负责的护工或保安陪同登记才能进入。他们用这个规矩打掩护,确实很聪明。”
信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唐明:“唐医生,你们那位院长……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是医院名义上的一把手,底下人搞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唐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略带嘲讽的笑意,这在他向来平和的脸上很少见。
“我之所以答应来明心医院坐镇,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院长必须完全放权给我,不干涉我的管理和医疗决策。”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这位院长先生,除了对医院的账面盈亏和分红数字非常‘在意’之外,对其他事情,尤其是具体的管理和人事,可以漠不关心。我来医院这段时间,只在就职时见过他一面,之后他便一直在国外‘考察医疗项目’兼度假,据乐不思蜀。医院的日常运作,他全权委托给了几位副院长和行政主任。”
十二少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这么看来,医院里头,除了那帮警卫和几个黑了心的护工,其他都是‘自己人’或者不知情的?那咱们还等什么!”
他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手掌心,“尊尼汪那帮人埋在医院里的钉子,已经都翻出来了,正好一锅端了!唐医生,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语气里的急切和那股子混不吝的冲动劲儿,让旁边的信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陈洛军也投来不赞同的一瞥。
倒是王九,闻言嗤笑一声,却没话,只是抖腿的幅度大了些,似乎觉得十二少这毛躁样子颇为有趣。
唐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笑容,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推了推眼镜架,动作不疾不徐。
“十二少,稍安勿躁。” 他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我们这边掌握的情况,我会立刻整理好,完整汇报给大姐。这件事,终究要看大姐的统筹安排。”
他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们做好准备,随时待命。只要大姐那边一声令下,我们这里,立刻就可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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