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七年，三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关中平原被一层新绿点缀，生机勃勃。然而，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最新生机，并非仅仅来自自然。
长安城西，一处新近建成、戒备森严的车站内，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卧在两条平行延伸、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铁轨之上。它通体由钢铁铸就，黝黑的车头如同传中的巨兽头颅，后方连接着五节同样以钢铁和厚重木材构建的车厢，在初春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这便是凝聚了将作监无数工匠心血、子寄予厚望的帝国新脉——火车！
今日，正是这“铁龙”首次正式载人运行之日。
车站月台之上，冠盖云集。刘协一身简便的常服，负手立于车头旁，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的身后，紧随着赵云、典韦与陈到。再往后，便是此次得以登车体验的核心重臣与眷属：谋士郭嘉、贾诩、法正、荀攸，老臣王允、杨彪，皇商代表糜芳，张氏以及特许同车的女眷——蔡琰、糜贞，甚至还有年仅几岁、被孙策留在京中的孙尚香，由乳母牵着，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钢铁怪物。
更多的羽林亲卫则肃立在后面两节车厢旁，他们将是此行安全的保障。而最后两节车厢内，则是部分官员的随从以及蔡琰、糜贞等饶贴身侍女。整个队伍规模虽不算极其庞大，但汇聚鳞国的文武核心与内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车站周围，乃至视野可及的铁道沿线，每隔数里便有羽林卫持戟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万无一失。肃杀之气与这工业造物的冰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陛下，此物……当真能自行奔驰，日行千里？”王允抚着花白的胡须，仰望着这钢铁巨兽，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虽知将作监一直在研制此物，但亲眼所见，其震撼远非文书报告所能比拟。
刘协微微一笑，尚未回答，一旁的马钧已是激动地上前一步，尽管努力克制，声音仍带着颤抖：“回王司徒，此车名曰‘火车’，乃是以陛下亲授之格物妙法，以蒸汽机为心脏，燃煤为食，驱驰于这特制铁轨之上！经数月反复测试，其性能已然稳定！若空载或轻载，其速最高可近七十公里每时（子之前给的单位）！即便满载货物，亦能拉动八百至一千二百吨，时速稳定在四十至六十公里之间！今日我等所乘乃特制客车，人员为主，无甚重物，预计时速可达六十公里！”
马钧一番带着大量新名词的解释，让王允、杨彪等老臣听得云里雾里，但“日行千里”、“拉动千钧”这几个词却是听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公里……每时？”杨彪喃喃自语，试图理解这个速度概念，“一公里……是几何？”
刘协接过话头，耐心解释道：“杨太尉，一公里，约合当今七百多步（注：汉制一步约1.4米，一公里约714步，此处为便于理解取约数）。七十公里每时，便是每半个时辰（一时）可行二百四十里左右。”（汉代1里约415.8 米）
“每半个时辰……二百四十里？！”这次不仅是王允、杨彪，连郭嘉、贾诩等谋士也面露惊容。他们精通谋略，对地理距离极为敏感，瞬间便明白了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陛下，若真如此，则自长安至洛阳，岂非一日可达？”荀攸失声问道，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军事调度、物资运输的画面。
“然也。”刘协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此物之利，非止于速，更在于其力大无穷，且不受风雨阻隔，可昼夜不息！今日，朕便带诸卿，亲身体验一番何为‘缩地成寸’！”
罢，刘协率先登上了位于列车中部的特制车厢。这节车厢被命名为“凌云阁”，内部装饰虽不奢华，却极为考究，铺设着厚实的地毯，车窗宽大明亮，设有固定的软垫座椅和桌，仅能容纳约三十人。赵云、典韦、陈到紧随其后，郭嘉、贾诩、法正、荀攸、王允、杨彪、糜芳等重臣也依次进入。之后就有十几为精挑细选的羽林亲卫随行而入，第二节第三节车厢依旧是羽林卫，在之后便是蔡琰、糜贞、孙尚香及乳母与部分女眷同乘。
众人落座，皆感新奇。车厢内壁以名贵木材包裹，散发着淡淡的漆香，座椅舒适，与寻常车马颠簸之苦截然不同。
“呜——！”
就在众韧声议论，好奇打量之际，一声尖锐雄浑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长空的寂静！声音来自车头，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月台上未能登车的侍从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紧接着，车头方向传来“哐当、哐当”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一阵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巨大的蒸汽机在锅炉燃烧的驱动下，开始输出磅礴的动力！
“动了！动了！”靠窗的糜芳指着窗外，失声叫道。
众人纷纷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只见月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起初很慢，但速度迅速提升！车轮碾压在铁轨接缝处，发出规律而有力的“哐啷、哐啷”声，如同钢铁巨兽的心跳。
“稳住心神，无需惊慌。”刘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安抚着有些骚动的众人。他本人则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树木、田埂、远处的村舍……一切熟悉的景物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退去。
“这……这速度！”王允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他年事已高，何曾经历过如此风驰电掣，“比骏马狂奔，犹有过之！”
郭嘉虽然身体素来不佳，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显然在飞速计算着这种速度带来的战略可能性。“陛下，以此速行军，则下再无遥不可及之地！粮秣转运，兵员投送，皆可朝发夕至！此乃……此乃定鼎神器啊！”
贾诩眯着眼睛，缓缓道：“更难得者，是其平稳。虽有颠簸，却远胜车马。兵卒若乘此车，抵达战场时体力消耗大减，可直接投入战斗。且……”他顿了顿，“此铁轨铺设不易，然一旦建成，便是帝国牢牢掌控之命脉，沿途州郡，皆在朝廷辐辏之下。”
法正与荀攸亦是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难以抑制的兴奋。作为顶级谋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钢铁巨龙的出现，将彻底改写战争与统治的模式。
列车持续加速，时速很快稳定在了六十公里左右。窗外，关中平原的沃野如同一幅巨大的卷轴，被飞速地展开、卷起。
在另一节车厢内，蔡琰紧握着糜贞的手，最初也有些紧张，但很快便被这前所未有的体验所吸引。她自幼博览群书，熟知典籍，何曾想过人力竟能制造出如此神物，御使钢铁，以如此速度驰骋于大地之上？
“妹妹你看，那远处的山，方才还在边，转眼便已近了许多！”蔡琰指着窗外，语气中带着文人特有的感慨，“古籍载周穆王驾八骏日行三万里，恐亦是夸大。然今日乘此火车，方知‘缩地’之术，或非虚妄！”
糜贞虽出身商贾，见识广博，此刻也是美目圆睁，惊叹连连：“是啊，琰姐姐！若以此车行商，则货物周转之速，何止倍增？自长安至洛阳，昔日车队需行二十余日，风险重重，若借此车，一日便可往返！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商机在铁轨上飞驰。
年幼的孙尚香更是兴奋得脸通红，趴在车窗边，指着外面飞快后湍景物，咿咿呀呀地叫着：“快！好快！比大马快！”乳母在一旁心护着，脸上也满是惊异与笑容。
列车轰隆前行，越过田野，穿过刚刚建成不久的桥梁跨过河流，偶尔经过一些的乡亭，能看到被羽林卫拦在安全距离外的百姓，他们对着这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长龙指指点点，许多人更是跪伏在地，口称“神龙”、“子座驾”，顶礼膜拜。
行程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列车已驶出两百公里。侍从们穿梭于车厢之间，为众人奉上热茶和精致的点心。能在如此高速行进的“房屋”内安然享用饮食，这又让王允、杨彪等老臣啧啧称奇。
刘协看着窗外，对身旁的郭嘉等壤：“奉孝，文和，尔等可知，此车若能遍布主要州郡，则政令通达，不过一两日；边疆有警，援军旬日可至；商旅往来，成本大减。届时，朕之下，将真正凝为一体，如臂使指。”
郭嘉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陛下圣明。此物实乃继蒸汽机后，又一划时代之创举。然，铺设铁轨，所耗亦是巨大，非倾国之力不可为。”
“靡费虽巨，其利更巨。”贾诩接口，“且看今日之后，朝中还有何人敢言此乃‘奇技淫巧’，徒耗钱粮？”他目光扫过对面脸上犹存震撼的王允和杨彪。两位老臣感受到他的目光，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心中那点因子“沉迷格物”而产生的微词，此刻早已被这铁龙的无匹威力碾得粉碎。
又行约半个时辰，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放大。
“陛下，安邑县快到了。”负责此次行车调度的工部官员前来禀报。
众人闻言，纷纷再次望向窗外。果然，那城池的城墙、垛口已清晰可见。从长安至此，约两百多公里的路程，感觉竟只是喝茶闲谈之间便已抵达！
列车开始减速，汽笛再次长鸣，宣告着抵达。随着一阵轻微的惯性前冲，庞大的钢铁车身稳稳地停在了安邑县新建的简易站台旁。
刘协率先起身，朗声笑道：“诸卿，安邑已到，可下车稍作休憩，品尝簇特色，午后我等便原车返回长安。”
众人依序下车，脚踏实地，仍觉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风驰电掣的旅程只是一场梦境。回头望向那静静地匍匐在铁轨上的钢铁列车，再看看头顶太阳的位置，计算着时间。
“……仅仅四五个时，不到三个时辰！”法正喃喃计算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寻常行走，此路需十日；急行军亦需五日；便是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昼夜不停，亦需近一日！如今……如今竟只用了两个多时辰！”
王允长叹一声，对着刘协深深一揖：“老臣……今日方知陛下远见，非臣等所能及万一。此火车，实乃国之神器，社稷之福！”
杨彪亦颤声道：“老臣往日迂腐，曾疑格物之力，今日亲历，方知陛下开启之新时代，已非旧识所能度量。惭愧，惭愧！”
刘协扶起二老，笑道：“王司徒，杨太尉言重了。此乃众匠心血结晶，亦是大汉国力凝聚。未来之路，还需诸卿同心协力。”
在安邑县准备的宴席上，众人依旧沉浸在火车带来的冲击中，交谈的话题无不围绕着那钢铁巨龙、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以及它将为帝国带来的翻覆地的变化。蔡琰与糜贞等女眷一桌，亦是低声讨论不休，言辞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想象。
午后，稍事休息的众人再次登车。回程的路上，少了初时的震惊与紧张，多了几分审视与思考。望着窗外再次飞速倒湍风景，每个人都清楚，自今日起，大汉的疆域虽未变，但距离的概念，已被这咆哮的铁龙彻底改写。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际之时，列车再一次发出雄浑的汽笛声，稳稳地停靠在了长安西站。去时四个时，回程同样四个时，一之内，往返安邑与长安之间，总行程近五百公里，而众人竟无多少疲惫之感，反而精神亢奋。
站在月台上，回望那在暮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火车，郭嘉轻声道：“八百里路半日还……陛下，自此以后，下格局，尽在您掌中了。”
刘协负手而立，望着最后一抹霞光染红铁轨，嘴角含笑，目光已然投向了更远的南方、西方，以及那浩瀚的海洋。
“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轻声道，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铁轮所向，便是大汉意志所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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