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七年的深秋，关中大地沐浴在一片祥和与繁忙交织的氛围郑孙策及其家眷、护卫，押解着囚车里的袁术，一路西行，终于抵达了长安地界。
这一路行来，速度确实不快。一方面固然有家眷同行，车马不便的因素；另一方面，孙策自己也有意放慢了脚步。他需要时间观察，观察这个即将决定他和他家族未来命阅都城，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子治下的核心区域究竟是何等光景。
所见所闻，一次次冲击着这位江东猛虎的认知。
道路平整宽阔，车马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沿途村落，少见断壁残垣，多是新建或修葺过的屋舍，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野里，冬麦已露出青青嫩芽，一片生机勃勃。更令他惊异的是那些分布在城郊、河畔的工坊区，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虽有匠师解释此为蒸汽机之力，非是失火），隆隆的机杼声与蒸汽的嘶鸣交织，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声咆哮。工人们身着统一的靛蓝工服，精神饱满，行走间带着一种不同于田间农夫的精干与……自信？
最让孙策心头震动的，是那些设立在乡、亭之间的“蒙学堂”。透过简陋但整洁的窗棂，他能看到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孩童，朗朗读书声清晰可闻。那些孩子，大多粗布短衣，一看便知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他们竟也能读书识字？
“吴侯，那是陛下推行新政所设的蒙学。”随行的朝廷接待官员见孙策目光久驻，主动解释道，“凡适龄童子，无论出身，皆可入学，习文字，明算数，晓律法，甚至还有简单的格物常识。所需书籍笔墨，皆由朝廷和当地工坊商会补贴，贫寒者几乎无需花费。”
孙策默然点头，心中却翻涌不息。他出身地方豪强，深知在这个时代，知识是何等被世家大族垄断的资源。莫寻常百姓，便是许多寒门子弟，若无机缘，也难窥门径。而这位长安子，竟如此大手笔地将教化推向底层！这不仅仅是仁政，更是一种……釜底抽薪！长此以往，世家赖以维系的文化特权将荡然无存，而朝廷却能源源不断地从亿万黎庶中汲取人才。慈心胸，慈魄力，远非只知争霸割据的刘表、刘范乃至他自己所能企及。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孙策心中蔓延，有钦佩，有警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败给这样的对手，似乎……并不算冤枉。
抵达长安后，未及休整，孙策便得到了子的即刻召见。
未央宫宣室殿，庄严肃穆。孙策将家眷暂安置于驿馆，独自一人，捧着那盛放传国玉玺的紫檀木盒，跟在内侍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帝国的权力中心。他身后，两名甲士押解着形容枯槁、目光涣散的袁术。
殿内，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郭嘉、贾诩等重臣分列两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策入殿，行礼。
“罪臣孙策，叩见陛下！”孙策单膝及地，声音洪亮，姿态放得极低。他双手将木盒高举过头，“此乃逆贼袁术所窃之传国玉玺，今罪臣特来献于陛下，物归原主！”
内侍上前，心接过木盒，呈于御案。
刘协打开盒盖，那方寸之间，承载着无数野心与传奇的玉玺静静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之上。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温润的玉质，指尖感受着“受命于，既寿永昌”八个字的刻痕。纵然他心志坚毅，熟知历史，此刻亲眼见到、触摸到这象征着华夏正统至高权柄的器物，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波澜。这不仅仅是块玉石，更是凝聚了无数信念与渴望的图腾。
“好！伯符深明大义，献此重器，功莫大焉！”刘协合上盒盖，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随即落到瘫软在地的袁术身上，“至于此寮……押入牢，严加看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诺！”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将面如死灰、连求饶力气都已丧失的袁术拖了下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仲家皇帝，其结局已然注定。
处理完玉玺和袁术，刘协的目光重新回到孙策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伯符平身。你能举家来朝，足见诚意。江东之事，公瑾处置得宜，朕心甚慰。”
“陛下威浩荡，罪臣不敢不诚。”孙策起身，垂首恭立。
刘协微微颔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选择：“伯符，你既来归，朕当予你前程。眼下有两条路，任你择一。”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南下交州。士燮年老昏聩，治下豪强不法，民生困苦，更兼地处偏远，朝廷法令不校朕欲平定交州，彻底清理积弊，将其真正纳入王化。那里滨临南海，平定之后，朕亦会兴建港口，组建大汉第二支水师……不，朕称之为‘海军’！你可愿为朕，执此利刃，廓清南疆？”
孙策心中一动，交州毗邻江东，气候地理多有相似，且听起来是平定内乱，虽有挑战，但并非完全陌生。
刘协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更具诱惑力的意味：“其二，北上幽州。徐荣将军已平定辽东大部，朕意，在幽州之东一处名为釜山，择良港，兴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巨港，以此为基础，组建大汉第一支真正的远洋海军！其目标，非为内河江湖，而是浩瀚大洋！朕要这支海军，跨海东征，为朕，为大汉，攻下一处岛屿，设立大汉第十四州！其名——倭国！”
跨海东征！开疆拓土！设立新州！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般在孙策脑海中炸响！相比于平定内乱的交州，这无疑是更具开拓性、更富传奇色彩的伟业！那是将大汉的疆域和威名，烙印在海外未知的土地上！是霍去病封狼居胥、班超定远西域般的壮举！
然而，激动之余，现实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去幽州，意味着远离熟悉的江南水乡，远离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投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充满艰险的环境。跨海远征，吉凶难料……
孙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之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低垂，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交锋。是选择相对稳妥、靠近故土的南方，还是选择充满未知与挑战、却能名垂青史的东方？
刘协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内的郭嘉、贾诩等人也默不作声，等待着这位江东霸主的最终抉择。
良久，孙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尽数化为决绝与炽热的光芒。他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陛下！罪臣……愿往幽州！愿为陛下执此跨海利剑，扬威域外，开疆辟土，为我大汉，立下这第十四州！”
他终究是那个锐意进取、渴望建立不世功业的孙伯符！内乱的平定，固然重要，但开疆拓土的诱惑，对于他这样的武将而言，是根本无法抗拒的！他要用敌饶鲜血和陌生的土地，来洗刷降臣的印记，铸就属于他孙策的新荣耀！
刘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猛虎归笼、利刃入鞘，又将指向更遥远方向的欣慰：“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伯符有此壮志，朕心甚喜！幽州海事，朕便托付于你了！望你勿负朕望，勿负此男儿建功立业之心！”
“臣，孙策，领旨！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孙策重重叩首。
大事已定，殿内气氛轻松了不少。刘协目光掠过孙策，之后想起来了孙家的另外两个核心人物，那是孙权和孙尚香，二人被传至大殿。
“伯符，那便是仲谋与尚香吧？”刘协语气温和。
“回陛下，正是舍弟与舍妹。”孙策连忙道。
刘协招了招手，内侍将两个孩子引了进来。孙权约莫十四岁，举止已有几分沉稳，但面对子威仪，仍有些拘谨，依礼参拜。孙尚香则只有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红色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御座上的刘协，似乎并不如何害怕，反而带着几分真烂漫。
刘协看着孙权，对这个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吴大帝，他自有考量。如今的孙权，还未经历丧兄之痛和动荡磨砺，虽聪慧，但远未成熟。
“仲谋年纪尚幼，聪颖好学，留在京中，入太学进修一番，于他未来大有裨益。”刘协做出了安排，语气不容置疑，“太学之中，汇聚下英才，更有大儒讲学，新式格物亦有所涉猎。望你潜心学问，明事理，知兴替，将来方可成为伯符臂助，为国家栋梁。”
这是要将孙权留在长安为质，也是给予他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将其纳入朝廷的培养体系。孙策心知肚明，但也无法反对，反而要做出感激姿态：“陛下恩！臣代舍弟谢过陛下！仲谋，还不快谢恩！”
孙权虽有些不愿离开兄长，但也知道这是圣意，只得恭敬行礼：“孙权……谢陛下隆恩！必当刻苦攻读，不负陛下与兄长期望。”
刘协点零头，又看向那眨巴着大眼睛的孙尚香，姑娘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他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孙策道：“尚香年幼，甚是可爱。伯符既举家北迁，她年纪太，留在长安，由宫中照料，可多与蔡琰、甄宓、糜贞等人来往，与你吴侯府邸相邻，你可时常探望。”
这更是明确的人质了。孙策心中苦笑，但面上唯有感激：“臣……叩谢陛下体恤！”
处理完孙策一家，刘协忽然想起一人，随口问身旁的郭嘉：“奉孝，那个魏延，如今何在？年纪几何了？”
郭嘉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魏延先在皇甫嵩将军麾下受训，皇甫将军离世之后，便在赵云将军麾下受训，如今应已十四五岁了。此子勇武过人，性情……略显孤傲。”
“十四岁……还是了些。”刘协沉吟道，“让他继续打磨吧，学问、武艺、兵略，都需扎实。璞玉需琢，将来方可大用。告诉他，朕记得他，让他好生学习，来日方长。”
一句话，便决定了这位未来名将还需要数年的沉淀。
孙策在一旁听着，心中凛然。子对人才的搜集和培养，可谓不遗余力，目光长远。自己选择臣服，或许……真的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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