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七年,公元一九六年,七月。
葭萌关陷落、张任被擒归顺的消息,如同接连炸响的惊雷,一道狠似一道地劈在成都伪帝宫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殿宇之上。然而,真正给予刘范政权致命一击,让成都陷入彻底恐慌的,是紧随其后传来的那个消息——巴郡易帜、严颜败了,巴郡丢了。
伪帝宫,偏殿。
刘范如同失了魂般瘫在御座里,手中捏着那份关于江州(巴郡治所)失守的紧急军报,指尖的颤抖带动着绢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脸色不再是蜡黄,而是一种死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流干。
“江州……江州……”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空洞,“江州一失,东门……东门就彻底洞开了……”
“陛下。”法正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他悄然入内,躬身行礼。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孝直!”刘范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法正,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希望,“江州……江州真的守不住吗?朝廷东路军怎么会这么快?严颜呢?他不是沙场老将吗?!”
法正缓缓抬头,语气沉痛却异常清晰:“陛下,江州失守,非战之罪,实乃大势所趋。朝廷东路军以荆州水师为先锋,沿江西进,势如破竹。更兼其军中亦有火炮,虽不及北路之多,然轰击江州这等临江城池,已然足够。严老将军……已然尽力,甚至曾阵前力敌朝廷猛将许褚,然……寡不敌众,最终城破被擒,为保全满城军民,不得已……归顺朝廷。”
他顿了顿,看着刘范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抛出了最关键,也最残酷的事实:“陛下,如今局势已明。江州乃我益州东面门户,锁钥之地。簇一失,朝廷东路军便可沿江直上,经垫江、德阳,直扑成都!一路皆是平原坦途,再无重大关隘险阻可守!”
法正走到殿中悬挂的简陋舆图前,手指划过那条清晰的进军路线:“北路,我军尚可倚仗剑阁险,阻滞黄忠、关羽。然东路呢? 陛下,请恕臣直言,自江州至成都,朝廷东路军若急行军,不过十余日路程!即便吴子远将军在剑阁能挡住北路朝廷大军一年半载,又有何用?东路的刘磐、文聘、许褚,足以在月内兵临成都城下!届时,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剑阁,成都空虚,如何能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后者心上:“剑阁已非屏障,反而可能成为我大军之坟墓,因退路将被东路朝廷军轻易切断! 陛下,葭萌关失,已断一臂;江州陷落,心腹之地已暴露于敌刃之下!朝廷两路大军,已成无可阻挡的合围之势!我军……已无险可守,无路可退矣!”
“无险可守……无路可退……”刘范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他原本还指望吴懿能在剑阁创造奇迹,可现在,法正用最残酷的地理现实告诉他,就算剑阁能守住,也毫无意义了!成都的东大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强盗马上就要登堂入室!
“投降……”刘范的声音带着彻底的绝望和崩溃,“孝直,除了投降,朕……不,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刘协……陛下他能容我吗?”
看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刘范,法正心中一定,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上前一步,用极富感染力的语气,开始了最后的劝降。
“陛下!”法正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正,正是为此而来!陛下需知,此刻投降,乃是顺应命,归附正统!长安子乃高祖血脉,承继大统,名正言顺。陛下若能幡然醒悟,去帝号,献玺绶,开城归顺,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此乃使益州免于战火,保全宗庙,惠泽万民之善举!陛下乃汉室宗亲,与子同出一脉,子仁德之名布于四海,岂会不容?昔日陛下在长安之兄弟,如四公子刘璋,如今不也安然无恙?陛下若能主动归顺,必可得善终,乃至一爵位,安享富贵,岂不远胜于城破被俘,身死族灭?”
他仔细观察着刘范神色的变化,继续加码:“至于我等臣子,陛下更不必担忧。子欲定西川,正需熟悉蜀中情弊之人辅佐。若陛下能率众归降,我等亦算是迷途知返,助朝廷平定地方,子必会量才录用,给予出路。此乃唯一生路,亦是保全所有人之上策啊,陛下!”
法正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刘范心中所有残存的挣扎和侥幸。他瘫软在御座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良久,才用尽全身力气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与此同时,成都城内,世家密议。
同样的噩耗,在世家圈子中引发了更深刻、更现实的恐慌。密室之中,烛火映照着赵韪、王商、李异等人铁青的脸。
“江州丢了!完了!全完了!”王商声音发颤,“东面一路平川,朝廷军旦夕可至!这成都……守不住了!”
“守?还守什么!”李异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狠戾与决绝,“刘范和法正怕是已经在准备投降的文书了!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守城,是怎么保住我们各家几百年的积累!”
赵韪眼神阴鸷:“李公得对!江州一失,剑阁就成了死地!吴子远还在那里指望我们发援兵?做梦!他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我们拖住北路的朝廷军,为我们争取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有人问。
“南迁的时间!”李异压低声音,出了与之前一致但此刻更显急迫的计划,“如今东路已通,朝廷军转瞬即至,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明面上,一部分人跟着刘范投降,交出田地和浮财,麻痹朝廷。暗地里,核心子弟和真正的家底——金银、珠宝、古籍、契约,必须立刻、马上南运!去南中!去牂牁、越嶲!那里山高林密,朝廷就算拿下成都,一时半会儿也无力南顾!”
“那吴家……”有人迟疑。
“吴家?”赵韪冷笑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他们守着已无战略意义的剑阁,正好物尽其用,替我们吸引朝廷北路的注意力,为我们南迁做最后的掩护。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绑死在了刘范这条破船上!通知我们的人,撤离速度。
接下来的数日,成都的局面变得愈发诡异。
一方面,在法正的不断劝和现实压力下,刘范投降的意向越来越明显,宫中开始出现打包细软、销毁敏感文书的迹象。一些原本态度强硬的大臣,在得知世家领袖们“已有安排”后,也纷纷转变口风,开始附和投降之议。
另一方面,以赵韪、王商、李异为首的世家集团,表面上对刘范的决定表示“理解”和“遵从”,甚至主动献上部分田亩账册和“捐献”部分财物,以示归顺诚意,麻痹刘范和可能存在的朝廷眼线。暗地里,一场大规模的秘密财产转移却在紧锣密鼓地进校一车车伪装成普通货物的金银珠宝、绸缎古籍,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悄然运出成都,汇入南下的洪流。各家的核心子弟,也以“回乡祭祖”、“探亲访友”、“南下经商”等各种借口,陆续离开成都这个即将陷落的漩涡中心。
而被蒙在鼓里的吴懿,依旧在剑阁关城上,督促军民加固城防,储备守城器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他认为是决定益州命阅最后血战。他收到的来自成都的命令,依旧是“坚守待援”、“与关城共存亡”,以及一些空洞的嘉勉和许诺。他并不知道,他和他家族的命运,早已被曾经的盟友在暗室中决定。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初平七年九月。
秋意渐浓,成都平原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朝廷东路军在刘磐、文聘、许褚的率领下,在彻底消化巴郡、肃清周边后,终于浩浩荡荡,兵临成都城下!与此同时,北路的黄忠、关羽大军在得到后方补充的兵员和物资后,也对剑阁展开了持续不断的压迫性攻势,牵制吴懿主力。
成都城头,守军士气低落,望着城外军容鼎盛、杀气冲的朝廷大军,以及那数十门黑洞洞指向城门的火炮,未战先怯。
九月十五日,清晨。成都城门缓缓开启。
伪帝刘范身着素服,未戴冕旒,双手捧着伪制的玺绶(他并无传国玉玺),率领着留守成都、未能或不愿南逃的文武百官,徒步出城,走向朝廷大军的营寨。他脸色惨白,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身后的百官亦是垂头丧气,如同送葬的队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刘范走到刘磐、文聘马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手中玺绶高高举起,声音颤抖:“罪臣……刘范,误信奸佞,僭越称尊,实乃十恶不赦!今……今幡然悔悟,愿去帝号,献土归顺,只求陛下……念在同宗之谊,饶……饶恕罪臣及城中百官、军民性命……”
他身后,法正垂首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而更多投降的官员,则是面露惶恐或麻木。
刘磐与文聘对视一眼,按预定程序,下马接过玺绶,宣读了朝廷安抚的诏令,承诺保障刘范及其家眷人身安全,对投降文武酌情录用,赦免普通军民。
几乎在成都投降的消息传到剑阁的同时,本就因孤军奋战、后路已断而士气低落的剑阁守军,彻底崩溃。家主已被牺牲、深知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的吴氏族人,在内部压力下,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吴懿本人,在得知成都陷落、家族被弃的真相后,万念俱灰,长叹一声,解甲归顺。
至此,至汉初平七年(公元196年)九月末,曾经割据西南、僭号称帝的刘范政权,宣告覆灭。大汉十三州核心区域,仅余交州(士燮控制)及益州南部的犍为、牂牁、越嶲等郡尚未完全纳入朝廷直接统治。
长安,未央宫。
巨大的下舆图前,刘协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那已然被朱笔勾勒、几乎连成一片的庞大疆域。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益州南部和交州那片广袤的区域,又划过幽州东部,直至辽东属国及更远的乐浪、玄菟。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略带感慨的笑意。
“不愧是最强大的大汉帝国……”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身为后来者的奇妙感触,“这疆域……益州南部竟已囊括后世四川、云南大部,幽州东拓已至朝鲜半岛北部,交州更是直抵越南北部……古人开疆拓土之心,着实令人惊叹,令人佩服。”
舆图上,代表着朝廷实际控制区域的红色,如同不断蔓延的火焰,已然覆盖了绝大部分版图。
统一的大势,已不可逆转。
他看着舆图,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程昱渡海东征的船队,看到了交州那片等待开发的沃土,也看到了那些带着财富逃入南中的世家,如同钻入草丛的毒蛇,虽暂避锋芒,却终究难逃被彻底清算的命运。
“接下来,该是精耕细作,科技腾飞,免费教育马上就要来临了,再等等,等到倭国彻底被消灭,就会多出来百万劳动力,其产出正好可以覆盖免费教育,是时候消化这偌大家业的时候了。”刘协轻轻抚过舆图上益州南部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还有那些益州的渣渣们,自以为能带着财富远走高飞的蠹虫……朕的下,没有法外之地,跑到哪里就死在哪里吧,还想转移回来,做梦呢!”
从初平元年(192)四月董卓伏诛的烽烟中起步,到初平七年(196)秋成都城头的素服请降,历经四年多的征伐与整合,扫除关症定鼎中原、收复凉州、平定荆益,大汉帝国已然重塑脊梁。至此刻,下核心州郡重归版图,仅余益州南部及交州尚待最后收拾。放眼寰宇,统一大势已不可阻挡。再有一年,待南中群蛮臣服,交州士燮归心,这历经磨难的大汉王朝,便将彻底洗去割据的尘埃,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更为坚实的大一统时代。崭新的篇章,已在眼前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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