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以“大将军”、“录尚书事”身份总揽军政大权后,南梁这台停滞乃至倒退多年的庞大机器,开始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嘎吱作响地重新运转起来。然而,要使其恢复活力乃至焕发新生,仅靠顶层权力的更迭是远远不够的。赏功罚罪,明确导向,凝聚人心,重整秩序,是当前刻不容缓的要务。一场旨在涤荡污浊、激励忠良、奠定新朝基石的论功行赏与朝纲整顿,在春意渐浓的建康城内有条不紊地展开。
枢密院旧址改造的大将军府议事厅内,气氛严肃而忙碌。巨大的沙盘上标注着南梁疆域与边境态势,两侧的书架上堆满了卷宗文书。萧玄端坐主位,新任兵部尚书苏成方、殿前司都指挥使周青、以及吏部、户部等几位核心大臣分坐两侧。他们面前摊开的,是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详细罗列了在此次平定柳氏之乱中有功人员的姓名、事迹以及拟议的封赏。
“诸位,”萧玄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力,“柳氏祸国,非一日之寒,能拨乱反正,亦非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忠臣奋起,下义士共襄义举之结果。今日所议,务求公允,使有功者得赏,有才者得位,方能凝聚人心,共克时艰。”
他首先指向名单首位:“苏成方将军。”
苏成方立刻起身,躬身抱拳:“末将在!”
萧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赞许:“苏将军镇守淮水,关键时刻明辨忠奸,毅然接应大军,稳住东南门户,更在平定建康之役中功勋卓着。擢升尔为兵部尚书,已是委以重任。另,赐爵‘靖安侯’,食邑千户,赏金五千,锦缎百匹。望尔再接再厉,整饬武备,卫我河山。”
“末将谢都督……不,谢大将军厚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国恩!”苏成方声音激动,这不仅是对他个饶封赏,更是对他之前选择的肯定,对他苏家一门忠烈的褒扬。这意味着,他侄女苏婉与萧玄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无形的认可。
接着是周青。萧玄道:“周将军于禁军之中,深明大义,阵前倒戈,加速了柳氏覆灭,并迅速稳定京畿防务。擢升殿前司都指挥使,拱卫京师,责任重大。赐爵‘忠勇伯’,赏金三千,宅邸一座。”
周青是个粗豪汉子,闻言咧开大嘴,重重抱拳:“大将军放心!有俺周青在,建康城稳如泰山!那些魑魅魍魉,来一个俺砍一个!”他的直率引得众人莞尔,气氛稍缓。
封赏名单很长,从在落凤坡阵前倒戈的中低级军官,到在巷战中奋勇当先的隐麟死士,再到那些在柳氏专权时仍坚持气节、暗中提供帮助或被打压的官员,甚至包括一些在民间奔走、传递消息的义士,都根据功劳大,给予了相应的官职升迁、金银赏赐或名誉表彰。萧玄的原则很明确:功必赏,过必罚,无论出身,只看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
“还有一人,功劳甚大,却不宜公开宣扬。”萧玄看向墨九。墨九微微颔首,明白指的是“下谍盟”在此次行动中提供的情报和支持。对这部分力量的赏赐,将以更隐秘的方式进行,或许是更多的资源倾斜,或许是盟内地位的提升。
论功方案既定,便以摄政王萧景琰的名义(实际是萧玄决策),在下次大朝会上正式颁旨公告下。当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出长长的封赏名单和内容时,太极殿内的百官反应各异。
受赏者自然扬眉吐气,倍感荣耀,愈发坚定了追随萧玄、效忠新朝的决心。那些原本立场摇摆、或与柳党有轻微瓜葛但未被追究的官员,则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同时也看清了风向,决心在新朝中谨言慎行,争取立功。而少数未被赏赐也无过错的官员,则感受到了压力,明白如今朝堂看重的是实干与忠诚,而非资历和门第。
这道封赏旨意,如同一份清晰的政治宣言,传遍朝野:忠诚、勇毅、能力,将成为新朝擢升官员的首要标准。柳氏时代那种任人唯亲、结党营私的风气,被彻底摒弃。
散朝之后,被封为靖安侯的苏成方,身着崭新的尚书官袍,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府邸。府门早已披红挂彩,下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但最让他激动的,是得知侄女苏婉已被萧玄派人从江南安全接回了建康!
客厅内,苏婉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早已等候多时。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坚韧,显然在江南隐居的日子也并非全然平静。见到叔父身着侯爵冠服归来,她眼中含泪,快步上前行礼:“侄女恭喜叔父!”
苏成方赶紧扶起侄女,老眼微红,感慨万千:“婉儿,快起来!叔父这点功劳,比起你受的苦,算得了什么……如今好了,都督……大将军他主持大局,奸佞已除,我们苏家,总算……”他一时哽咽,难以成言。
苏婉替叔父拭去眼角的泪花,轻声道:“叔父为国尽忠,侄女以您为荣。如今大局初定,叔父身居要职,更需谨慎行事,辅佐大将军,稳定朝局才是。”
叔父、侄女俩叙话间,自然提到了萧玄。苏成方看着侄女提到萧玄时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关切与一丝羞涩,心中明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婉儿,大将军他……非常人。如今他位高权重,肩负下,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你需体谅。”
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大将军府的方向,轻声道:“侄女明白。只要他安好,南梁安好,侄女便心安。”她深知,此时的萧玄,属于整个南梁,而非她一人。她能做的,便是在后方默默支持,不成为他的负累。
朝纲重整,律令维新。
封赏之余,朝纲的重整更是重中之重。萧玄深知,不破不立。他授意新任的三法司主官,以彻查柳氏党羽罪行为契机,大力整顿吏治。
一系列新的律令和措施陆续颁布:
修订《职官律》:明确官员职责,加重对贪腐、渎职、结党营私等行为的惩罚力度。
设立“考功司”:独立于吏部,专门负责对各级官员进行定期考核,以政绩、民声为依据,决定升迁黜陟。
简化政务流程:废除柳氏时期设立的许多冗杂机构和繁琐程序,提高行政效率。
鼓励言路:允许官员和士子在一定范围内对朝政提出批评和建议,营造直言敢谏的氛围。
抚恤伤亡:对此次平乱中阵亡的将士家属、受到迫害的忠臣家属,给予优厚抚恤和照顾。
这些措施,如同春风化雨,开始逐渐渗透到南梁的肌体之郑虽然短期内难免会遇到阻力或不适,但长远来看,无疑是为这个饱经创赡国家注入了新的生机。
站在大将军府的高楼上,俯瞰着渐渐恢复生机的建康城,萧玄的目光深远。赏功罚罪,重整朝纲,只是重建秩序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外交博弈、民生恢复、以及深藏于他个人血脉中的恩怨,等待他去面对。
但至少,此刻的南梁,已经朝着光明的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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