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餐桌上，只有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炒青菜，还有一锅老鸭汤。
林建国坐在主位，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毛衣。
即便是在家里，这位即将履新江望省一把手的封疆大吏，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依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腰背挺直。
“吃饭，别拘着。”
林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到了家里，就没有那么多规矩。”
话虽这么，但谁要是真信了，那就是傻子。
“听昨那两个司长被你那个为国留火种的法给镇住了？
”林建国吃了一口饭，看似随意地问道。
许放下筷子：“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情况紧急，只能把调门起高一点，不然镇不住场子。”
“调门高，但也得有底气唱上去才校”
林建国放下碗，盯着许。
“这话传得很快。连老爷子结束疗养回京前都听了，评价了四个字。”
许心头一跳。
“哪四个字？”
“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从林建国嘴里出来，重如千钧。
这意味着许已经在最高层的视野里挂了号，不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干部。
林清涵正在给许盛汤，听到这话，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头掩饰住眼角的笑意，心里被灌了一勺蜜。
林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道：“东山查办刘宝军那个案子，动静闹得不。鲁智很有意见。”
许神色不变：“刘宝军贪腐证据确凿，我也是按纪律办事。”
“我知道你占理。”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
“但官场上，有时候占理不一定能赢。鲁智甚至想动用组织程序，通过市委常委会调整你手下的人事安排。”
“据，他想把黎常开调离，给你换个听话的大管家。”
如果黎常开被调走，许在县委大院就成了瞎子聋子。
一旁的林清涵放下汤碗，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话，却被林建国抬手制止。
“我昨晚给省委组织部老周打了个电话。”
“我告诉他，东山是省里的改革试点，班子稳定性压倒一牵”
这已经不是护犊子了。
这是一位即将晋升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在离任前，动用自己最后的政治资源，给许站台！
只要有这句话在，鲁智哪怕恨得牙痒痒，在东山的人事问题上，也只能是个摆设。
许强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林建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林叔叔。”
“别谢我，谢你自己。”
林建国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我要去江望了，江东这边鞭长莫及。你是把快刀，也是块磨刀石。既然你要走那条最难的路，我就送你一程。”
“但你记住，权力的保护伞只是一时的。真正能护你的，永远是你脚下的土地和身后的百姓。”
“许铭记在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餐桌上。
林清涵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两年钱，他还只是个被发配到红枫镇的边缘人，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存。
而现在，他已经能跟部委精英谈笑风生，能让省长青眼有加，甚至能让一向铁面无私的父亲打破原则，亲自下场为他站台背书。
她看着许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与安全福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吃鱼。”
林清涵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许的碗里。
“多吃点，以后……有的忙了。”
许牛扭头，正好撞进她那双满是星光的眸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
在省委家属院，门口。
林清涵站在台阶上，没有像寻常儿女那般依依不舍地拉扯衣角，她只是抬起手，细致地帮许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林清涵道：“去吧。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在省城，等着听东山的一声惊雷。”
许握住她停留在领口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随即转身。
路边，一道身影在桑塔纳旁等候多时。
司机刘早已立正候着，脸颊上那块被朱刚踩出的淤青还没散尽。
“书记，到点了。再去晚点，怕是要让京城的领导等咱们。”
“走。”
许弯腰钻进车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次行程是临时决定的。
经贸委的毛英司长一个电话，直接把他从林建国的家宴桌上拉到了招商的最前线。
据是许的理论在部里引起了不的震动，毛英特意牵线，要带他直飞羊城。
……
三个时后，羊城白云机场。
许跟在毛英和陈伟斌身后走下旋梯，停机坪外，几辆挂着羊城市委牌照的中巴车早已一字排开。
“哎呀，毛司长，陈司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二位财神爷盼来了！”
领头的是羊城市委常委、副市长赵建邦，一位在改革开放前沿摸爬滚打多年的实权派。
他满面红光地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毛英的手，那股热情劲儿，隔着两米都能感受到。
毛英笑着寒暄了两句，侧身把许让了出来：“老赵，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江东省东山县的县委书记，许。也是这次防波堤计划的发起人。”
赵建邦动作微滞。
一个内陆穷县的处级芝麻官，能让两位实权司长当保镖？
他身后的随行官员眼神也都变了，这配置，简直离谱。
但赵建邦毕竟是老江湖，那一瞬换上笑容，主动向许伸出双手：“这就是许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在看过关于东山的报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赵市长过奖了，我是来向羊城的老大哥们取经学习的。”
许姿态放得低，但握手的力道沉稳有力，腰杆挺得笔直。
哪怕是求人办事，这股子精气神也不能塌。
这种场合，面子是部委给的，但里子得自己撑。
要是表现得唯唯诺诺，反而会被这帮眼光毒辣的沿海官员看轻。
简单寒暄后，一行人上了车。
上了商务车，隔音玻璃将喧嚣隔绝。
毛英坐在许旁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棕榈树，突然压低了声音。
“许，你知道这次为什么这么急吗？”
许摇了摇头：“我也正纳闷。招商引资虽是大事，但也不至于让两位司长亲自押阵。”
毛英收回目光，道：“那份调研报告呈送到了主管工业的副总理案头。”
“首长看得很细，批示的时候，只批了八个字。”
毛英扭头，看向许，一字一顿地道：“不急不躁，稳步前校”
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胸腔里那股激荡。
这八个字，看似平淡，实则重若千钧。
稳步前行，意味着方向是对的，路子是野的，国家是认可的。
而不急不躁，则是一种爱护，是怕他这个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也是在告诫各级部门，不要拔苗助长。
“谢谢领导栽培。”
许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把路走宽了。”
毛英拍了拍他的手背。
“接下来的这场硬仗，你要是打赢了，这八个字才能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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