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王邈忽然开口，“娘娘，老臣有一言。大殿下之罪，可定为‘行事失当，私调死士’，不提勾结汉阳王。如此既保全皇室颜面，又给下一个交代。”
赵允也道，“此法可校对外只大殿下与忠勇侯有私怨，欲行报复，不慎引发骚乱。”
喻万春看着两位老臣，又看看萧皇后，忽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就是朝堂，真相永远要为权力让路。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好。”他最终点头，“就依两位大人所言。但大殿下需在宗正寺和史馆备案，写明实情，以防将来有人翻案。”
萧皇后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可。”
赵明成闻言，狂笑起来，“备案？哈哈哈哈！好！好！我都成案卷了！母后，您真是儿臣的好母亲啊！”
萧皇后不去看他，她转向喻万春，“那么，协议达成？”
“还需一人见证。”喻万春看向王邈，“王大人，请您记录今夜所有协议，一式三份，我们各执一份，另一份存史馆密封，非国破不开。”
王邈肃然，“老臣遵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王邈以史官之笔，记录下这场决定大夏命阅谈牛
每一句协议都被仔细斟酌，每一个条款都被反复推敲。
最终，协议成文：
一、成立平虏统帅部，喻万春任统帅，赵允任监军，节制黄河以北所有官军。
二、喻万春获临机专断之权，但重大战略需与统帅部商议，战事结束后此权自动失效。
三、推行改革，先试行考成法、科举增实务题、江南清丈田亩。
四、赵明成交由十贯盟监禁，对外称“私调死士，行事失当”，宗正寺与史馆密存实情。
五、所有协议仅限此间人知，对外保密保持朝局稳定。
当三份文书分别摆在三方面前时，已是寅时三刻。
火把换了新的，光线明亮许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
喻万春率先签字画押，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与那身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萧皇后接过笔，手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一签，就等于将大夏的命运押在这个赘婿身上。
但看着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长子，她别无选择。
凤印落下，朱红刺目。
赵明礼也签了字，心情复杂。
他既希望喻万春能挽救大夏，又担心兵权过大酿成祸患，更对赵明成的下场感到悲哀。
最后是两位见证人。
王邈签名时格外庄重，他明白自己正在记录历史。
赵允则老泪纵横，作为宗正寺卿，他亲眼见证了皇室最不堪的一面。
协议完成，喻万春收起自己那份，看向萧皇后，“娘娘，明之后，臣会宣布大殿下因‘行事失当’被罚闭门思过。实际上，十贯盟今夜就会将他转移。”
“去哪里？”萧皇后忍不住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喻万春不透露具体地点，“娘娘放心，只要协议履行，大殿下会活得很好。”
萧皇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曹谨会意，带着两名太监扶起赵明成。
赵明成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喻万春，那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喻万春，我会活着看到你的结局。”他嘶声道。
“也许吧。”喻万春平静回应，“但至少，我会先看到汉阳王的结局。”
赵明成被带走了。
铁门关闭的声音在诏狱中回荡，久久不散。
萧皇后站起身，凤袍有些凌乱，但她依然保持着皇后的威仪，“喻卿，望你勿负今日之约。”
“我必竭尽全力！”喻万春躬身。
“明礼，”萧皇后看向次子，“你也长大了。好好辅佐喻卿，但也要记住……你是赵氏子孙。”
这话中有话，赵明礼听懂了，母亲要他既配合喻万春，又暗中制衡。
“儿臣明白。”他低声道。
萧皇后最后看了喻万春一眼，转身离去。
两位老臣紧随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诏狱重归寂静。
审讯室里只剩喻万春和赵明礼两人。
良久，赵明礼轻声道，“喻兄，你今日……太过冒险了。”
“殿下，乱世之中，不冒险就是最大的冒险。”喻万春走到一条透气的石缝前，外面色微亮，丑时已过，寅时将尽。
“我会遵守协议。”他，“击退汉阳王后，自当交还兵权。但改革必须继续，殿下，您会支持我吗？”
赵明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城破那日的誓言，想起并肩作战的生死情谊，也想起母亲最后的眼神。
“我会尽力。”他最终，“但喻兄，改革之路……尸骨累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喻万春望着石缝中透进的微光，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轻声，“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要改变这个世道。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也不是为了权势富贵，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么多人白白死去。”
他转身，眼中映着火光，“士兵应该为保家卫国而死，而不是为世家私利。百姓应该安居乐业，而不是易子而食。读书人应该凭才学出仕，而不是靠门第荫庇。这很难，我知道。也许我会失败，也许我会死得很惨。但至少……我试过了。”
赵明礼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喻兄，明礼……佩服。”
“殿下不必如此。”喻万春扶起他，“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您的使命是保全赵氏江山，我的使命是改变这个世道。但愿……我们能找到共存之道。”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十贯媚人来了。
喻万春整理衣袍，整理一下疲惫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决断。
“殿下，快亮了。”他，“我们该去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赵明礼点头，两人并肩走出诏狱。
地牢外，晨光微熹，汴京城还在沉睡。
喻万春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宫灯未熄，萧皇后应该正在回宫的路上。
他知道，今夜只是开始。
世家不会坐以待毙，汉阳王不会给喘息之机，而他和萧皇后之间的盟约脆弱如纸。
但至少，他拿到了改革的许可和兵权的钥匙。
接下来的三个月，将决定大夏的生死，也将决定他的命运。
远处传来鸡鸣声，寅时尽，卯时始。
新的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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