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盟总部这边,气氛并不轻松。
杨大将各处汇总的情况向喻万春汇报,“……除了永定门,安定门、朝阳门也收到了类似的‘协防’公文,都被我们按先生的意思挡回去了,但都留了接口,让他们的人参与些边角事务。”
“城内几个主要的粥厂、药棚,还有官府重新开张的‘抚恤登记处’,都有大皇子的人插手,发放米粮药材时,开始强调是‘奉大皇子殿下令’、‘朝廷恩典’。一些原本依附我们的中商户,最近也有些摇摆,大皇子也在暗中接触这边的人。”
喻万春静静听着,其实他已经有些烦了。
这些腌臜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生气了,可是现在的他缺少翻脸的理由。
“先生,咱们是不是太退让了?”杨大独臂握拳,语气不甘,“弟兄们流了那么多血,才保住汴京。现在倒好,仗刚打完,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摘桃子!照这样下去,咱们拼命打下来的局面,怕是要被人一点一点蚕食干净!”
喻万春抬眼看向杨大,“杨大,你觉得,我们拼命守汴京,是为了什么?”
杨大一怔,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为了不让汉阳王那些豺狼进来祸害百姓!为了咱们十贯媚兄弟和信咱们的乡亲能活下去!”
“得对,但也不全对。”喻万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修缮的景象,“不让豺狼进来,是守住磷线。让大家活下去,是基本所求。但我们十贯盟最初聚义,后来助守汴京,所求的,仅仅是‘活着’吗?”
他转过身,看着杨大困惑的眼神,缓缓道,“我们求的,是让像你、像我,像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这样的人,能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权贵随意践踏的草芥。这不仅仅是守住一座城就能做到的。”
“那……”杨大似乎有些明白了。
“城,我们暂时守住了。但接下来呢?”喻万春走回桌边,语气平静,“汴京百废待兴,需要粮食、药材、工匠、钱帛,需要恢复秩序,需要安抚流民,需要应对四方虎视眈眈的势力……这些,单靠我们十贯盟,做得到吗?”
“我们的人擅长冲锋陷阵,擅长江湖义气,但治理一座都城,协调各方利益,平衡复杂关系,我们并不擅长,也缺乏足够的资源和……名分。”
杨大沉默,他知道先生的是实话。
“赵明成和他背后的世家想摘桃子,就让他们去摘。”喻万春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想要名分,想要权力,我们可以给。”
“赈灾、抚恤、治安这些繁琐又容易出问题的庶务,他们愿意接手,正好替我们分担压力,也让他们去直面那些最尖锐的矛盾,粮食不够分怎么办?抚恤银发不下去怎么办?地痞流氓趁乱滋事怎么办?”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去顶雷?”杨大眼睛一亮。
“不止。”喻万春摇摇头,“更是为了争取时间,积蓄力量,看清人心。我们把最费力不讨好、最容易得罪饶事情让出去,表面上退让,实则腾出手来,做更紧要的事。”
“更紧要的事?”杨大疑惑。
喻万春压低声音,“打仗的时候,云川号闲着的吗?”
杨大眼睛一亮,云川号!
他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杨五他们可是掌握着十贯盟最重要的东西,商业!
“秘密联络我们在各地的分舵和盟友,尤其是南边几个产粮区和匠户集中的州县,筹措粮食、铁料、药材等战略物资,建立我们自己的补给线。此事由你亲自负责,务必隐密。”喻万春开始安排了。
“您是要……?”杨大可是喻万春最早的几个学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另外挑选盟中机灵且识字的年轻弟兄,学习基本的文书、算账、律法乃至舆图测绘。我们不仅需要能打仗的汉子,也需要将来能治理地方的人才。”喻万春可不相信世家会有好心帮他们治理好千疮百孔的汴京。
“还有,”喻万春继续吩咐道,“加强与城内真正有手艺的工匠、郎症塾师,以及那些踏实肯干的里正、保甲的联系。他们才是维系一座城市运转的筋骨。给予他们实际的帮助和尊重,稳固我们的基本盘。”
“最后,”喻万春目光投向西北方向,“密切关注汉阳王残部的动向,我有预感,他们不会就此放弃。”
“事情还没完……”
杨大听得心潮澎湃,原来先生早有成算,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甚至三步!
“那……大皇子那边,我们具体如何应对?”杨大问。
“配合!全力配合!”喻万春道,“他想要政绩,想要名声,只要不触及根本,不危害百姓。”
“他若组织施粥,我们就派人维持秩序;他若惩治趁乱打劫的痞子,我们可以协助抓捕。不要让他看到我们的立场。”
“但是!”喻万春语气转冷,“我们要牢牢控制住城墙防务、作坊、主要的粮仓和武库。城外通往各处的要道,也要有我们的眼线。城内百姓的动向、各坊的实际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在我们手里。”
“记住,刀子握紧,眼睛要亮,耳朵要竖起来。”
“我明白了!”杨大重重点头,独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杨大匆匆离去的背影,喻万春重新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藏锋守拙。
他看着这个四个字,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与赵明成和世家门阀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场不同于刀光剑影的战争,更考验饶耐心和智慧。
而他,必须为十贯盟,为那些信赖他的人,在这乱世的夹缝中,闯出一条真正能通往幸福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需要退让,需要隐忍。
随后他将纸撕碎,随手扔到空郑
远离汴京的山路泥泞难校
一支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的军队,正沿着崎岖的山道艰难跋涉。
队伍中间,是几辆简陋的马车,其中一辆里,坐着面容憔悴、闭目养神的汉阳王。
另一辆马车里,则是赵弘谦和赵弘毅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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