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木神君虚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青色湖泊般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那巨大的青色玉碑,遥遥一指。
嗡——!
玉碑骤然青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同温润的春水,瞬间将整个大殿淹没。林紫苏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神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牵引着,投向那玉碑光滑如镜的表面。
没有撞击,没有阻碍,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一片无尽的青色光辉之郑
……
第一世,她是一粒深埋于冻土之下的种子。
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冰冷,死寂是唯一的主题。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无边的孤寂和沉重的压力。她本能地渴望着温暖,渴望着光明,渴望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她凝聚着体内微弱的生机,与严寒和黑暗抗争,一年,又一年……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直到某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透过厚厚的冻土传来,她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生机骤然爆发,用尽全部力量,向上顶去!卡……细微的破裂声,不是来自种皮,而是来自她感知的界限。她“看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光,感受到了冰冷的空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与意识的涣散。她未能真正破土,生机耗尽,归于永恒的沉寂。
寂灭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紫苏的意识。那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希望燃起又骤然熄灭的极致绝望。
……
第二世,她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韧草。
狂风是她每日的伴侣,暴雨是她定期的洗礼。她的根须紧紧抓住贫瘠的岩石缝隙,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养分。她看着身边的同伴一株株被风折断,被雨打残,但她始终顽强地活着,将叶片进化得更加坚韧,将根须扎得更深。她沐浴过最烈的日光,也承受过最寒的冰霜。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直到一场连绵数月的大旱降临。岩缝中最后一丝水汽被蒸发,她的叶片开始枯黄,根系在干硬的泥土中萎缩。她努力伸展着每一寸躯体,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哪怕一丝湿润,但最终,还是在灼热的烈日下,一点点失去了生机,化作了峭壁上一抹不起眼的枯黄。
坚韧的徒劳,那种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抗衡地之威的无力感,深深烙印在林紫苏的心神。
……
第三世,她是一棵生长在茂密丛林中的幼苗。
她拥有肥沃的土壤,充沛的雨水,温暖的阳光。她茁壮成长,很快就比周围的草木更加高大。她享受着生命的蓬勃,舒展着翠绿的枝叶。然而,丛林的法则是残酷的。为了争夺阳光,她的根须与相邻的古树在地下激烈地争夺着养分;为了生存空间,她的枝叶与藤蔓在空中无声地绞杀。她亲眼看到一株和她同时出生的美丽花朵,因为过于娇艳,被一只路过的妖兽轻易踩碎;她也感受到一株试图超过她的灌木,被她本能伸展的枝叶遮挡了阳光,最终枯萎死去。她在成长,也在竞争、掠夺,甚至……间接地导致了其他生命的消亡。
生与死的交织,生命的繁荣背后,是赤裸裸的资源争夺与无声的杀戮。净化,难道就是要抹杀这种丛林法则?林紫苏的意识产生了迷茫。
……
第四世,她是一株被雷火击中的古木。
熊熊烈焰吞噬了她的枝叶,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每一寸“躯体”。她感受到生命的飞速流逝,感受到碳化的痛苦。但在那极致的毁灭与痛苦之中,在那焦黑的树干深处,一点微弱的、更加精纯的生机,却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金,顽强地留存了下来,甚至……变得更加凝练。大火过后,万物成灰,唯有她焦黑的残骸屹立不倒。春风拂过,在那焦黑的树桩边缘,一点嫩绿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幼芽,悄然破皮而出。
毁灭中的新生,极致的死亡之中,反而孕育着更加纯粹的生命之火。林紫苏的意识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
第五世,她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意志。
她感受着无数草木的生死枯荣,聆听着它们无声的祈祷与哀鸣。她看到菌类在腐败的落叶中滋生,分解着死亡,孕育着新的土壤;她看到食草动物啃食青草,而它们的粪便又成为草木的滋养;她看到山火肆虐,将一切化为焦土,但灰尽之下,新的种子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养分,等待破土……生与死,枯与荣,毁灭与创造,在这个庞大的系统中循环往复,构成了一个动态的、充满韧性的平衡。
平衡与循环,净化,并非彻底消灭“死”与“恶”,而是将它们纳入循环,转化为“生”与“善”的一部分?林紫苏的意识中,那丝明悟逐渐清晰。
……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她的意识化作雨林中被藤蔓绞杀的大树,化作沙漠中依靠一滴露水存活百年的苔藓,化作被虫蛀空却依旧开花结果的病梅,化作滋养了整片草场的腐殖质……
每一世,她都完全沉浸其中,体验着草木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荣枯轮回。那不仅仅是旁观,而是真正的“成为”。
起初,是极致的寂灭与绝望;随后,是坚韧与抗争;接着,是竞争与掠夺的残酷;然后,是毁灭中新生的震撼;再到后来,是庞大系统循环的平衡……
她的意识在一次次的“死亡”与“新生”中,被反复锤炼。属于“林紫苏”的个人记忆和情感,开始变得模湖,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青纱。她时而是一粒种子,时而是一片森林,时而是一缕春风,时而是一捧灰尽……
各种关于“生”与“死”、“净”与“污”的感悟,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意识中疯狂闪烁、碰撞、重组。
“净化……是什么?”
“是彻底消灭黑暗吗?”
“那光明本身,是否会因失去对立而失去意义?”
“是维持绝对的洁净吗?”
“那由死亡滋养的新生,又算什么?”
“是强行扭转与支配吗?”
“那自然的循环,生命的韧性,又置于何地?”
迷茫、冲突、质疑……如同心魔,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滋生。
尤其是在某一世,她化作一株生长在古战场遗址的“往生花”,她的根系深入被鲜血浸透、怨念缠绕的土地,她的花朵却绽放出纯净无比的白色光华,能够安抚亡魂,净化戾气。她并非排斥那些怨煞与死气,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它们吸收、转化,成为了自身绽放的力量源泉。
“吸收……转化……”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她纷乱的意识中炸响!
仿佛一道青色的闪电噼开了混沌的迷雾!
她想起了司木神君的话——“净化并非抹杀,而是导引、是转化、是于毁灭中重塑秩序!”
是了!
纯粹的消灭,只是制造另一种形态的“死寂”。真正的净化,是理解、是接纳、是引导!是将淤堵的河道疏通,是将狂暴的能量安抚,是将扭曲的秩序矫正!如同阳光融化冰雪,并非消灭了寒冷,而是将其转化为滋润万物的水流;如同春雨洗涤尘埃,并非消灭了尘土,而是让其归于大地,成为滋养!
那怨煞魔气,是扭曲的、狂暴的负面能量;那地煞蚀魂劲,是冻结生机的阴寒死意。要净化它们,并非要用更强大的力量去湮灭(那可能连同张铁山的生机一起湮灭),而是要像那“往生花”一样,理解其本质,引导其流向,将其狂暴与阴寒的特性转化,转化为可以被吸收、可以被利用,或者至少是变得无害的平和能量!
甚至……可以借鉴那雷击木的经历,引动至阳雷霆之力,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淬炼”!将那煞气与魂毒中的杂质“淬炼”掉,留下其最本源的、或许可以被利用的能量精华?
这个念头一出,林紫苏的意识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和通透!
轰!
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所有纷乱的感悟、百世的轮回体验,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融会贯通!
她“看”到,那无尽的青色光辉深处,无数细的、蕴含着玄奥信息的青色光符,如同受到吸引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她的意识之郑
这些光符,并非具体的功法文字,而是一种直指本源的意境传承,是关于“乙木青帝诀”净化篇最核心的奥义——导引、转化、重塑!
如何以自身意志为引,以生机为桥,沟通、安抚、引导狂暴或阴邪的能量;如何构建体内的“净化循环”,将外来异种能量分解、转化、吸收或排出;如何借助地间的纯阳、雷霆等至刚至正之力,进行辅助淬炼……
种种玄妙,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最深处。
百世轮回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那无尽的青光也开始收敛。
林紫苏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重新回归。
……
青色大殿中,玉碑的光芒渐渐暗澹下去。
盘膝坐在碑前的林紫苏,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依旧是冰蓝色,但仔细看去,那冰蓝的深处,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流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灵动。她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一种包容万象的沉静与温润。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她成功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的青色光华流转,带着纯净的生机与一种奇特的、能够安抚躁动、引导秩序的气息。
这并非她修炼出的木系灵力,而是领悟了青帝净化奥义后,自然衍生的一丝净化真意。
她看向司木神君的残影,深深一拜:“多谢神君赐法!”
司木神君虚幻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善。悟性、心性、毅力,皆是上佳。汝已得《乙木青帝诀》净化篇之真意。然,切记,法为舟筏,意为舵手。如何运用此净化真意,化解汝友之厄,尚需汝自行斟酌。外力可借,不可恃。”
话音落下,司木神君的残影开始缓缓变澹,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
“簇不久将彻底封闭,汝且离去吧。望汝善用此法,秉持仁心,护佑苍生……”
最后的声音袅袅消散,司木神君的残影彻底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整个青色大殿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穹顶的星辰光芒变得不稳定。
林紫苏知道,簇不可久留。
她再次对着司木神君消失的方向一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心念一动,那缕净化真意与周围空间产生共鸣,一道青色的光门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她没有迟疑,一步踏入其郑
喜欢昊天纪年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昊天纪年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