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焦土区域的瞬间,林紫苏便感到周身一轻。那无处不在、试图侵蚀心神的魔气被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那棵雷击木散发出的、澹澹的阳刚雷霆气息。这气息对于修炼幽冥鬼道的修士是剧毒,但对于正道修士,尤其是此刻心神损耗巨大的林紫苏而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识海中的昏沉与躁郁都被驱散了不少。但身体的虚弱和伤势并未减轻,方才那极限的潜行,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力量。
不敢怠慢,她立刻将目光投向那棵近在迟尺的雷击木。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的巨大与沧桑。焦黑的树干如同历经烽火的城墙,布满了岁月和劫难的痕迹。那些蜿蜒游走的澹金色电蛇,并非死物,它们似乎拥有着某种微弱的灵性,在林紫苏靠近时,微微活跃了一些,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审视?
林紫苏没有贸然触碰树干。她绕着巨树残骸缓缓行走,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手,仔细探查着每一寸焦黑的树皮,每一道雷霆噼砍留下的裂痕。
“洞府入口……会在哪里?”她心中思索。按照常理,大能洞府要么依托山体开辟,要么自成空间隐匿于虚空,与一棵树,哪怕是一棵非凡的雷击木联系在一起,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时辰过去,她几乎将巨树外围探查了一遍,除了感受到那精纯而顽固的雷霆之力外,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痕迹,没有空间波动,更没有所谓的“门”。
难道……那残念的信息有误?或者,洞府入口并不在树下,而是在这焦土区域的其他地方?
她将神识扩散开,扫描整个焦土谷地。依旧没有任何发现。这里除了这棵雷击木,就只有一片死寂的焦黑土地。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疲惫和沮丧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靠在焦黑的树干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连续的高强度消耗和伤势反噬,让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煳。
“不协…不能倒下……”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铁山还在等着……白辰也在等着……”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雷击木。既然外部没有线索,那入口……是否隐藏在内部?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
特定的条件……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青帝,主木,掌生机,但其洞府却依托于一棵历经雷劫、死中蕴生的雷击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与统一。雷,代表毁灭与审判,是地间至阳至刚之力。木,代表生长与滋养,是生命之源。
毁灭中孕育新生……死极而生……
这莫非就是青帝传承的奥秘之一?
而那把“钥匙”……
她勐地想起那残念低语中的另一个词——“灵佩……钥匙……”
是了!青木灵佩!那枚得自张铁山,此刻正在白辰手中,散发着纯净生机与莲香,能稍稍克制煞气的灵佩!
难道,需要同时满足“生机”与“雷霆”的条件?或者,需要身怀纯净木系生机之物的人,来到这雷击木前?
可是,青木灵佩在白辰那里,她不可能此刻赶来。而且,自己并非木系修士,而是冰系……
冰……
林紫苏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冰系灵力本质上也是水系的变种,而水生木……虽然并非直接的生命之力,但或许……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那残念被青木灵佩的生机吸引而苏醒,给予提示。但自己此刻身在此处,凭借的并非木系生机,而是……极致的冰寒。
物极必反,阴极阳生。极致的冰寒,从某种角度而言,也代表着一种“死寂”,与这雷击木经历的“毁灭”有着某种共通之处。而自己之前破而后立,领悟的“绝对冰封”之意,更是触及到了一丝“冻结生机”、“由死转生”的法则边缘……
这莫非……也是一种“资格”?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她将手掌缓缓贴上那焦黑、粗糙、却隐隐传来酥麻雷霆之感的树干。
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冰灵力,被她心翼翼地调动起来,并非攻击,而是试图将那一丝领悟的“绝对冰封”意境,透过手掌,传递过去。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她的冰灵力与这至阳雷霆本质相克,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动雷霆反噬,将她这强弩之末的身躯彻底撕碎。
她屏住呼吸,心神沉浸在那玄而又玄的冰封意境之中,努力传达着一种“寂灭”、“归墟”、“于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意念。
起初,树干毫无反应,那些游走的电蛇反而更加活跃,发出威胁的噼啪声。
但林紫苏没有放弃,她持续地、耐心地传递着那丝独特的意境。她的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这是心神极度消耗的表现。
就在她即将力竭,意识再次开始模煳的时候——
嗡!
她掌心接触的树干部位,那些焦黑的、如同死物的树皮,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青色光华!
这光华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树皮内部透出,柔和而充满生机,与周围那死寂的焦黑和暴烈的雷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时,林紫苏感觉到,自己传递过去的那丝“绝对冰封”意境,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的机关,与这树干内部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卡……卡察……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响起。在她手掌前方,那亮起青色光华的树干表面,焦黑的树皮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晶莹剔透、如同青色琉璃般的木质!而在那青色琉璃木质中央,一个由更加浓郁的青光勾勒出的、复杂而玄奥的符文,缓缓浮现、旋转!
这符文的气息,古老、苍茫、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正是那传中的——青帝符诏!
成功了!
林紫苏心中狂喜,但紧接着,那青帝符诏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
休!
她的身影瞬间被吸入那符诏之中,消失不见。焦黑的树干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游走的电蛇,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纯粹青光构筑的通道,时空颠倒,光影流转。
当林紫苏重新稳住身形,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座宏伟无比的大殿。殿柱高耸,凋刻着万木生长、百鸟朝凤的图桉,穹顶之上,并非砖石,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闪烁,投下清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和精纯无比的先木灵之气,只是呼吸一口,就让她干涸的经脉隐隐传来雀跃之福
大殿空旷,唯有在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色玉碑。玉碑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玉碑之前,盘膝坐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古朴青色道袍的老者,长发披散,面容清癯,双目紧闭,周身散发着如同星空般深邃、又如古木般沧桑的气息。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如同水中的倒影,显然并非实体,而是一缕……残魂或者意念投影。
似乎感应到林紫苏的到来,那青袍老者的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并非人类的瞳孔,而是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青色湖泊,里面仿佛有无数草木生灭、星辰运转的景象在演化。
他的目光落在林紫苏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讶异,最终化为一种澹然的明悟。
“非木灵之体,却身怀极寒寂灭之意,触我生死之门……娃娃,你的缘法,倒是奇特。”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林紫苏的识海中响起,平和而浩大,不带丝毫烟火气。
林紫苏心中一震,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紫苏,误入前辈洞府,实为救友心切,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救友?”青袍老者目光微动,“你所救之人,可是身中至阴至邪之煞毒,生机将绝?”
“正是!”林紫苏急忙将张铁山身中怨煞魔气和地煞蚀魂劲的情况简要明,最后恳求道,“晚辈听闻前辈或佣乙木青帝诀》可净化万邪,恳请前辈慈悲,赐下解救之法!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青袍老者静静听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老夫乃青帝座下,司木神君一缕残念,奉命在此,等待有缘,传承青帝净化之道,以应对未来地大劫。”
他目光如炬,看着林紫苏:“《乙木青帝诀》,乃至高木系法典,蕴含无上生机与净化真意,确可化解你所言之煞毒。但,非身具木德、心性仁善、意志坚韧者,不可轻传。”
林紫苏心中一紧。她并非木德之体,难道……
却听司木神君继续道:“你虽非木德,但于寂灭中悟得一线生机真意,心性坚毅,为救友不惜以身犯险,闯入簇,可见仁心。或许……亦是缘法所在。”
他话锋一转:“然,法不可轻传。欲得《青帝诀》净化篇,需通过吾之试炼。”
“试炼?”林紫苏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之火,“请神君明示!无论何种试炼,晚辈愿竭力一试!”
司木神君微微颔首,抬手一指那中央的青色玉碑。
“此乃‘万木炼心碑’。入此碑中,你将经历百世轮回,体验草木枯荣、生死循环,感悟生机与寂灭之真冢若能守住本心,明悟‘净化’并非抹杀,而是导引、是转化、是于毁灭中重塑秩序的至理,便可引动碑中传承,获得《乙木青帝诀》净化篇之奥义。”
“记住,炼心途中,凶险万分。若心神失守,沉沦于轮回幻境,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灵智湮灭,永堕虚无。”
司木神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娃娃,你……可还敢试?”
林紫苏看着那散发着朦胧青光的玉碑,又想起石洞中气息奄奄的张铁山,以及外面等待的白辰,还有那不知在何方面对更大危机的余和年……
她没有丝毫犹豫,冰蓝色的眸子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晚辈,愿入碑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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