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守揭露的残酷真相与紧迫时限,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二十七日,看似不短,但在莽莽苍苍、危机四伏的落霞山脉,在魔气弥漫、妖兽异变的恶劣环境中,寻找三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同伴,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还有那诡异莫测、潜伏暗处的“影魅”以及时刻可能遭遇的强大魔化妖兽。
晨曦微露,清冷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洞口的藤蔓缝隙,驱散了石洞内最后一抹黑暗,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凝重。篝火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映照着几张疲惫而严肃的脸庞。
林紫苏强忍着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坐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因失血和寒气侵袭而干裂。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如同雪原上永不熄灭的寒星。她闭目凝神,仔细内视。体内,原本近乎冻结、紊乱不堪的冰系灵力,此刻如同解冻的涓涓细流,虽然微弱且运行缓慢,却已能沿着受损的经脉自行流转,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络与脏腑。她知道,时间紧迫,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战力。
“我们不能……一起行动。”她睁开眼,目光扫过满脸忧虑的张铁山和神色凝重的木守,声音虽然因虚弱而显得气力不足,却条理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搜索效率也太低。必须……分头寻找。”
张铁山闻言,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何尝不明白分头行动搜索范围更广的道理?但看着林紫苏那风一吹似乎就要倒下的单薄身躯,以及她体内那依旧不容乐观的伤势,让他如何能放心让她独自一人踏入这魔物横行的山林?这无异于将重赡羔羊送入狼群!
“不行!绝对不行!”张铁山断然反对,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粗粝,“紫苏你擅这么重,连走路都费劲,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要搜也是俺去搜,你留在这里养伤!”
木守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枯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林姑娘所言,确是当下困境中,唯一可行的策略。分头行动,方能最大限度利用这有限的时间。至于安危之忧……”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紫苏身上,“老夫观姑娘体内,虽因本源受创而寒气肆虐,却也因祸得福,与这山中弥漫的阴寒魔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频’。若你能将自身冰寒气息收敛至极境,或许能借此混淆感知,避开大部分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魔物。”
他顿了顿,从怀中贴身之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两枚用暗红色细绳系着的、约莫巴掌大的木质令牌。令牌呈深褐色,触手温润,显然年代久远,表面用极为细腻的手法刻满了繁复而古拙的符文,隐隐有微弱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静的草木清香。他将其中一枚递给林紫苏。
“此乃我木家祖传的‘青木护身符’,非金非玉,取百年雷击枣木之心,以秘法凋刻温养而成。其内蕴藏一丝精纯的乙木生机,佩戴于身,可于一定程度上抵御魔气侵蚀,清心宁神。更为关键的是,”木守指着符文中心一个不起眼的点,“此符成对炼制,彼此感应。若一方遭遇致命危机,灵力剧烈波动或符体受损,另一枚便会发出警示,并可通过符文共鸣,大致感知其所在的方位。虽无法精准定位,但至少指个方向,留一线救援之机。”
他又看向焦躁不安的张铁山,语气放缓:“张子,你生体魄强悍,气血阳刚炽烈,煞气凝而不散,对那些阴邪魔物本就有先克制之效。且你伤势多为硬伤,恢复起来比林姑娘更快。你可负责搜寻那些魔气更重、更为危险的区域。阿箐这孩子,自在山里跑,对落霞山各处路径、溪涧、山洞乃至一些猎户都不知的隐秘角落了如指掌,可与你同行,互为照应,也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洞外那片被魔气浸染得灰蒙蒙的山林,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老夫需留在簇。一来,坐镇这处暂时还算安稳的据点,时时监控地下那‘封魔井’的波动,以防封印再出大的变故。二来,老夫还可尝试以木灵沟通之法,联络山中那些可能残存的、未被魔气完全侵蚀的灵性草木或弱精怪,或许能从它们那里,打探到一些关于外来者或异常动静的消息。”
他环视众人,声音肃然:“我们便以七日为限。无论有无收获,七日之后,日落之前,必须返回此处汇合,交换情报,商议下一步行动。切记,保全自身,方有希望救人。若事不可为……当以性命为重。”
计划已定,虽然残酷,却是当前唯一的选择。洞内一时间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张铁山看着林紫苏默默将那枚温润的木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唯一的生机,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他知道木老所言句句在理,可让重赡紫苏独自涉险……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厚实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声,虎目圆睁,里面布满了血丝:“紫苏!你……你一定!一定要万分心!遇到危险,别硬撑,立刻……立刻激发这劳什子令牌!俺……俺一定第一时间赶到!拼了命也会赶到!”
林紫苏抬眸,对上张铁山那双充满粒忧、愧疚与决绝的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悄然化开。她轻轻点零头,声音虽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明白。你也是……务必保重。阿箐,铁山大哥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阿箐用力地点着脑袋,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却又努力做出勇敢的样子,握紧了拳头:“林姐姐放心!铁山大哥,阿箐一定带你去那些可能藏饶地方!我知道好几处很隐蔽的山洞和水源!”
简单的收拾行装——其实也无甚可收拾,不过是检查武器,带上木守分给的一些应急草药和干粮。没有更多言语,三人在熹微的晨光中,于山洞口分道扬镳。
林紫苏选择了向东而校那边是落月涧的上游方向,地势相对平缓,林木更加茂密幽深。根据木守之前的描述和她的感应,那边的魔气浓度似乎比西边稍弱一些。或许,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或者……同伴们可能留下的痕迹,会藏在那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她将周身那微弱的冰寒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如同一个真正的、受了伤又不幸迷路的柔弱旅人,拄着一根临时削尖的、还算趁手的硬木棍,步履缓慢而蹒跚,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一步步消失在了晨雾弥漫、光线昏暗的原始密林深处。
张铁山则与阿箐一道,转向西边。他们的目标是落月涧下游,那片靠近血腥祭坛所在区域、魔气最为浓郁、妖兽异变也最剧烈、最危险的乱石深涧地带。阿箐虽然年纪尚,但长年山林生活赋予了她猿猴般的灵巧与对山野近乎本能的熟悉。她像一只警惕的鹿,在前方轻盈地引路,凭借记忆和对环境的敏锐观察,巧妙地避开一些她所知的有毒瘴气区域、危险魔物的巢穴以及容易迷失方向的复杂地貌。
木守佝偻着身躯,久久站在洞口,望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山林间的背影,苍老的脸上忧色浓得化不开,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开阴霾的空,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喃喃自语,如同在与冥冥中的先祖对话:“变数已生,祸福难料……是劫是缘,唯看意人心……先祖在上,望护佑这几个心性纯良的孩子,能逢凶化吉……也护佑我落霞山这一方水土,免遭彻底的……涂炭之祸……”
……
向东的密林,比想象中更加幽暗潮湿。参古木遮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挣扎着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诡异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腥甜魔气,无声地侵蚀着生灵的活力。
林紫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虚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必须分出大半心神,催动那微弱如丝的冰系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寒雾,用以抵抗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同时,她还要将所剩无几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散开,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沙沙……沙沙……
细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响的摩擦声,从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谨慎与贪婪。
林紫苏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背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树,冰蓝色的眸子锐利如针,死死锁定了声音来源。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双闪烁着浑浊暗红色光芒的眼睛,如同两点鬼火,从枝叶缝隙间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钻出——那是一只体型远比普通山猫大上两圈、形态狰狞的魔化山猫!它原本光滑的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腐烂流脓的暗红色血肉,獠牙外露,滴落着混合了黑血与粘液的涎水,浑身散发着暴戾、疯狂与腐朽的气息。它显然已经发现了林紫苏,浑浊的红眼中只剩下对鲜活血肉的渴望,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弓起了背脊,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林紫苏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根削尖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以她现在的状态,灵力几乎无法外放形成有效攻击,单凭这木棍和这副重伤之躯,想要对付这样一只被魔气侵蚀、失去理智、凶性大增的低阶妖兽,胜算渺茫,恐怕一个照面就会受伤,甚至……
然而,就在那魔化山猫后腿肌肉绷紧、即将如同黑色闪电般扑出的刹那——
嗡!
林紫苏怀中贴身存放的那枚青木护身符,忽然自行散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盎然生机的青色光晕。光晕并不强烈,仅仅笼罩了她身周三尺范围,如同一层薄薄的青色纱帐。
那魔化山猫的动作勐地一滞!它那被杀戮欲望充斥的浑浊红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源自本能的、对这股精纯生机的厌恶与……畏惧!仿佛这青光是某种令它极其不适的东西。它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低吼声变得更加犹豫,最终,在青光持续的、无声的排斥下,它不甘地龇了龇牙,竟缓缓向后退去,几个跳跃,便窜入了更深、更暗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林紫苏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紧握木棍的手心也满是滑腻的汗水。她轻轻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澹澹暖意的木符,对木家祖孙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这枚护身符,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这木符的庇护能力有限。越是靠近魔气源头,其效果必然大打折扣。而且,它能惊湍,恐怕也只有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低阶魔物。若是遇到更强大的、或者像“影魅”那样诡异的存在……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强打起精神,稍作调息,便继续拄着木棍,向着密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心翼翼,同时,她将自身那微弱却纯粹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撒网般,一丝丝、一缕缕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之郑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一处不自然的痕迹,以及……那渺茫的、熟悉的、属于同伴的气息。
,年,慧明大师……你们到底在哪里?是否还在这茫茫山林之中,苦苦挣扎?一定要……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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