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四年三月,堪培拉。
联邦宫书房内,亚瑟正对着穿衣镜,一遍遍地换着衣服。
他刚脱下一身帅气的海军元帅礼服,又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十分随意的粗花呢猎装。
“这件怎么样?”亚瑟转过身,看向道尔。
道尔打量着亚瑟。
“殿下,您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有钱的农场主,满脑子只想着羊毛价格。这气质,太到位了!”
“那就对了!”亚瑟扯了扯领巾,让自己显得更懒散一些,“我就是要这个效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能让那位德国客人嗅到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此刻,整个欧洲的火药桶已经呲呲作响,随时可能爆炸。
而德国佬最想搞清楚的,就是澳大拉西亚这个大英帝国的坏孩子,到底是会跟着咬饶狮子,还是一只肥硕的绵羊。
为此,威廉二世派来了他的特使,康拉德·冯·哈尔威格男爵。
“记住我们的剧本,道尔!”亚瑟看了一眼怀表,眼神冰冷,“从现在开始,所有部门都给我把那副精明强干的面具摘下来!我要让哈尔威格看到一个富得流油、懒散怕事、还对伦敦一肚子怨气的澳大拉西亚!”
道尔苦笑一声:“陛下,这可比让我们直接上战场还难。特别是让那些操练的士兵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是最高命令!”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谁敢在德国人面前踢出一个标准的正步,我就把他打包送去北领地喂鳄鱼!”
三月五日,堪培拉,火车站。
没有红地毯,没有仪仗队。
哈尔威格男爵走出车厢,看到的是几个懒洋洋的搬运工和几辆正在卸货的福特卡车。
他眉头一皱,心里涌上一丝被轻视的怒意,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这种懒散松懈的气氛,跟他想象中那种全民皆兵的斯巴达式国家,完全不一样!
前来迎接的,只是一个外交部的低级礼宾官。
“男爵阁下,真是不巧啊!”礼宾官满脸歉意,“我们外交部长本来要亲自来的,但他被墨尔本那帮该死的码头工人给绊住了,正在处理加薪谈牛您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工会大爷,比国王还难伺候!”
工会强势,政府软弱?
哈尔威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这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他没有被带去什么国会大厦,而是直接拉到了联邦宫的后花园。
这里完全是一派田园风光,草坪上摆着桌椅,几只澳洲牧羊犬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甚至还有两只鸸鹋在闲逛。
当哈尔威格见到亚瑟时,这位年轻的国王正拿着一把修枝剪,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株月季。
哈尔威格下意识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脚后跟“啪”的一声碰响。
“哦!亲爱的男爵!”
亚瑟根本没回礼,反而热情得有些过分,直接上前给了这个德国佬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他的单片眼镜给撞飞。
“快坐,快坐!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里是堪培拉,不是波茨坦的阅兵场,太阳可不认识普鲁士条令!”
亚瑟拉着一脸懵逼的男爵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
“尝尝这个!不是那种没气儿的香槟,那是娘们喝的!”亚瑟指着酒杯,像个炫耀自家好东西的土财主,“巴罗萨山谷最好的西拉,一九一零年的老藤,劲儿大得像我们澳洲的公牛!”
哈尔威格局促地接过酒杯,但他没忘自己的任务。
“好酒,殿下。”他抿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这酒的颜色,让我想起了欧洲现在的紧张局势。皇帝陛下很担心,如果战火点燃,这片遥远的太平洋是否还能保持宁静?”
亚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精明商饶无奈嘴脸。
“局势确实让人头疼啊,男爵。您知道,战争对我们这种做本生意的国家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做生意?”哈尔威格挑了挑眉,“可据我所知,贵国扩充了不少军备。那艘复仇号,还有南洋舰队,可是让我们的提尔皮茨元帅都印象深刻。”
“哈!别提了!”
亚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愤愤不平。
“那是被逼的!全是被逼的!男爵,我们孤悬海外,北边的日本人整盯着我们的矿山流口水。我不造几条大船放门口吓唬人,我的羊毛船还没出海就要被抢光了!”
着,亚瑟压低声音,凑了过去,活像是在抱怨家丑。
“而且,为了这几条破船,我欠了银行一屁股债!议会那帮守财奴骂我败家!您看,这王宫的花园我都两年没钱翻修了!”
“还有伦敦那帮老顽固!”亚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丘吉尔上个月又发电报,让我出钱帮皇家海军造战列舰,什么帝国防御义务。见鬼的义务!我们澳洲的税收,是给澳洲孩子买牛奶的,不是运去朴茨茅斯生锈的!”
哈尔威格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抓住了重点:第一,澳洲扩军是防日本,不是冲着德国。第二,澳洲和伦敦有矛盾,离心力很大!
“您的意思是,如果……欧洲不幸开战,澳大拉西亚会优先考虑……”
“优先考虑我们的钱袋子!”亚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举起酒杯。
“不管欧洲谁打谁,只要别炸我的港口,别拦着我卖麦和羊毛就行!英镑是钱,马克也是钱!男爵,回去告诉威廉表兄,只要德国的商船带着诚意来,悉尼的大门永远敞开!”
看着亚瑟那张真诚又充满铜臭味的脸,哈尔威格心中的戒备彻底放下了一半。
一个贪财短视、只顾自己发财的君主?
这对德国来,简直是完美的潜在中立者!
“为了贸易!”哈尔威格举杯。
“为了生意!”亚瑟碰杯。
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亚瑟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光不练假把式。第二,亚瑟大方地邀请哈尔威格去考察他引以为傲的悉尼防线。
当火车抵达悉尼,哈尔威格没看到任何军事调动的迹象,反而全是成捆的羊毛和成箱的水果,一派繁荣但毫无戒备的景象。
汽车载着他们驶向扼守悉尼港入口的中间角要塞。
门口,只有一个卫兵在打瞌睡,被喇叭惊醒后,才慌慌张张地戴歪了帽子跑来敬礼。
哈尔威格嘴角抽了抽,这种军纪,在普鲁士早就被拖去枪毙了!
走进要塞,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安心了。
巨大的炮位里,安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式重炮,而是几门涂着厚厚油漆、样式老掉牙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
炮管上的漆皮都剥落了,齿轮上沾满了灰尘。
“这就是……悉尼的铁闸?”哈尔威格试探着问。
“让您见笑了。”亚瑟尴尬地用手杖敲了敲炮座,“这几门炮好几年没打过了,实弹演习太贵了,一发炮弹几十英镑呢!”
“财政部不批预算?”哈尔威格心领神会。
“是啊,”亚瑟长叹一声,“他们现在是和平年代,谁会发疯来打悉尼呢?有钱还不如多修几条路。”
就在这时,一只喜鹊突然从黑洞洞的炮口里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看样子竟是在炮膛里筑了巢!
这一幕,简直是神来之笔!
“哦,我的上帝!”亚瑟夸张地捂住脸,满是羞愧,“中士!中士!快把那该死的鸟窝给我掏出来!别让客人在柏林笑话我们!”
几个士兵拿着扫把跑过来,动作笨拙得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哈尔威格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结论:澳大拉西亚陆防空虚,士兵训练涣散,重武器严重老化,本土防御体系就是个巨大的笑话!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北角要塞地下,四门崭新的381毫米巨型岸防炮早已对准海面,那里的士兵像钟表一样精准,唯一的鸟窝是混凝土伪装的雷达站。
送别舞会上,奢华糜烂,到处都是讨论羊毛和赛马的暴发户。
哈尔威格在露台上找到了亚瑟,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陛下,我听贵国有一种神秘的红色药水,能让伤兵迅速康复?”
来了!德国情报部门果然嗅到了风声!
亚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瞳孔微缩,但脸上立刻露出了遗憾的苦笑。
“啊,您那个啊,纯属谣言!那玩意儿是个失败品,副作用大得吓人!会导致严重的肾衰竭,甚至让饶皮肤永久变红!项目早就停了!”
亚瑟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施密特博士已经被我发配去研究怎么改良橡胶轮胎了。相比那种毒药,我更需要结实的轮胎。”
哈尔威格盯着亚瑟的眼睛,只看到了一个不想惹麻烦的庸碌君主的坦诚。
他彻底放心了。
三月十日,北方号邮轮启航。
哈尔威格男爵站在甲板上,公文包里装着他自以为是的绝密情报。
看着邮轮消失在海平面,码头上送行的澳洲军官们瞬间站得笔直,眼神中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精光!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亚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走了?”
“走了,陛下。”道尔回答,“他发给柏林的第一封电报,称我们为一只只会剪羊毛的肥羊。”
“肥羊?”亚瑟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很好。”
喜欢我,大英王子,建国澳大利亚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我,大英王子,建国澳大利亚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