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王家至今还保留着祖上的一些作风,尤其是王家这边。凤姐儿从被当作男孩教养,从她的性子就能看出来。偏偏不爱读书,倒不是因为女儿身的缘故,纯粹是性格使然。所以对那些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也不放在心上。
这神妃仙子四个字拆开都认得,连在一起就似懂非懂了,估摸着是在夸她。
凌策朗声笑道:这是在夸二婶子貌若仙,便是神仙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堪称古今第一 !
凤姐儿难得地羞红了脸。她知道自己生得标致,可这夸得也太离谱了。若是别的男人这么,她早翻脸了。可这话从凌策嘴里出来,她心里竟有几分欢喜。
本想再啐他一口,可眼下有求于人,只好放低身段。她竖起大拇指赞道:策哥儿懂得真多!
哟~方才跟你正事时不见你夸我,怎么这会儿夸你美若仙,反倒我懂得多了?
凌策笑眯眯的样子让凤姐儿绷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笑脸道:我可不是在客套话,是真觉得策哥儿见多识广呢!
完怕他揪着不放,赶紧岔开话题:策哥儿,当初听这女子工坊时,大姐姐还提醒我里头水深,让我别掺和。怎么现在连皇后娘娘都入股了?是不是明这事儿已经稳妥了?
凌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没搭腔。凤姐儿气得牙根发痒,心想要不是有求于人,非得咬他一口不可。只得耐着性子又斟了杯茶,还放低身段双手奉上。
凌策这才端着架子慢悠悠开口:这事儿来话长啊,要从当年......
凤姐儿终于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少在这儿卖关子!你就帮不帮这个忙吧!这下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原形毕露。
凌策无奈地放下茶杯:开个玩笑而已。就算你不开口,我还能不帮你?其实早就给你留了一份。会馆那边的契约随时能送来,签个字画个押,应府的会馆就有你的份了。
至于女子工坊也不麻烦,就是要借重你这边王家的势力,过些日子证明下你的能耐。
凤姐儿刚听到会馆的事就眉开眼笑,转念又皱起眉头:什么弯弯绕绕的?有话直!
凌策叹气道:江南马上要不太平了,女子工坊可能会有确乱。到时候要是不靠别人,单凭你背后的力量就能护住工坊,岂不是大功一件?
凤姐儿还想追问,凌策摆摆手:别的不能多,都是外头的事。你也别声张,暂时别跟王家通气,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另外我在那边也安插了人手,对外就是你安排的。放心,里子面子都给你做足,绝不会让你难堪。
凤姐儿怔怔地望着凌策:你......
凌策轻轻摇头:应该的。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记重锤砸在凤姐儿心上,一时竟不出话来。凌策也不急着开口,这时候多反而坏事。对付凤姐儿这样的性子,就得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凤姐儿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最后只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声音轻得要不是凌策武功精进,根本听不见。
谢什么,这么反倒生分了。如今有了这番事业,但愿能让你少些烦忧。
凤姐儿对贾赦和贾琏的离世并未感到太过悲痛,唯独王仁的死令她难以释怀。
表面上看她的精神已恢复不少,实则独处时仍时常落泪。
旁人都道她已走出阴霾,唯有她自己明白并非如此。
如今凌策的出现,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凡事都为她考虑周全,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即便是新婚燕尔时,贾琏也未曾这般待她。
我...我先回去了......
望着凤姐儿慌乱的神情,与方才犹豫不决的模样截然不同,凌策暗自欣喜。
十余日后,
应府城外农田。
柯政面色阴沉地立于田埂,听着官员们接连不断的禀报。
孔德庸虽也神色凝重,但较之柯政还算镇定。
这位皓首穷经的老者,修身养性的功夫已臻化境。
凝视着眼前田地,柯政愤然长叹:
短短半月,仅应府周边就查出上千亩隐田!子脚下尚且如此,普之下又当如何?
老臣敢断言,朝廷这些年光是田赋就少收三成有余!这是在掘朝廷的根基啊!
孔德庸苦笑道:
在朝廷看来是他们动摇国本,可对他们而言,倒是你在断他们财路。
这些人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认为受害的是他们。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此刻太上皇与陛下案头,怕是堆满怜劾你的奏章。满朝文武正摩拳擦掌,等着参你一本呢!
所谓隐田,本是十亩良田,通过贿赂丈量人员,在鱼鳞图册上记为七亩乃至更少。
多出的田地便可逃税,更有甚者将田地直接挂在功名之士名下。
如此一来,十亩地至多缴纳二三亩的赋税。
可田亩本有定数!
即便数目不准,也不该差之千里。
豪强少缴的税赋,便通过摊派转嫁到百姓头上。
寻常农户既不懂丈量,纵使略通蠢也难以核实,更无人敢与官府理论。
于是百姓一亩地往往要多缴二三成,甚至四五成的税赋。
地方望族动辄坐拥数千亩田产,世家豪门的田产更是以万顷计。
其隐匿的田亩何其惊人?
转嫁给百姓的负担又有多重?
倒是那些常驻京城的勋贵稍好,
如贾府虽有隐田,数量却不多。
开国时封赏的多是辽东田产,由朝廷专人勘验,难做手脚。
内陆赏赐多为山林庄园,欲得良田须自校
当年迁都时,各家恐遭灭门之祸,纷纷分家。
金陵田产多留给旁支,主脉皆迁往京城。
京畿之地田亩有限,纵有猫腻也不敢过于猖狂。
柯政冷哼一声:
我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大些!闹得越凶,圣上和太上皇就越能看清这些饶嘴脸!
这半月来又是恐吓又是投毒,连刺杀都来了。越是如此,老夫越确信抓住了他们的命门!
如今应府衙和锦衣卫日夜审讯,此番定要将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连根拔起!
这半月风云突变,江南世家万万没料到柯政竟如此不留情面,摆出破釜沉舟之势。
原以为这位老臣南下是为自己留退路,谁知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而来!
各家本已做好割肉准备,在柯政抵达前就将部分田产转移到可靠之人名下。
岂料柯政毫不手软,加上贾雨村这个酷吏助阵,涉案之人根本熬不过严刑拷问。
鱼鳞册上的猫腻一经查实,顺着线索追查便势如破竹!
想到近日战果,柯政郑重向孔德庸深施一礼:
多亏先生鼎力相助,若非您安抚被蛊惑的学子百姓,此事断不会这般顺利。
孔德庸抚须含笑:
分内之事罢了。眼下孔氏族人正分赴各地协助清丈田亩。
有他们在,想必能稳住民心,不至酿成大乱。
断了他们 百姓的路子,便如斩其双臂。侯爷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着实高明。
请孔德庸出山本是凌策的谋划。推行新法最忌何事?
民变!
纵使新法于国于民有利,百姓哪知其中利害?
地方豪强稍加挑唆,百姓便以为新法要夺他们生计。
届时振臂一呼,数万乡民围城再寻常不过。
一旦闹出人命,县令难逃死罪。
即便平息事态,朝廷也要治其逼反百姓之罪,终究难逃一死!
昔年新法败北,正是因上万百姓围城,逼得巡按御史刘景与县令不得不妥协。
而今有南孔这般受士民敬仰的圣裔坐镇,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只惩首恶,不问胁从,既能揪出 者,更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 !
提及凌策,柯政面露赞许:
凌侯虽年少,手段却老练。算无遗策未免过誉,但步步为营确是其长。
此番朝中十余名官员
刘景满身泥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柯相,应府周边所有隐田和妖田都已核查完毕!黑前下官会带人整理今日所有田地数据,制成新版鱼鳞图册!
不仅是他,所有参与测量的官员和学子都这般狼狈。
连续半个月早出晚归,整日在田间丈量土地,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夜里回去随便擦洗就睡,又无仆人伺候,哪还能保持整洁?
柯政长舒一口气,难掩激动:
好!来人!速去准备热水让大家沐浴,再备好酒菜!今日老夫要设宴犒赏诸位!
应府衙门前,贾雨村领着不足十饶官员队伍迎接柯政一校这段时 铁了心配合锦衣府肃清府衙,这正是他的行事风格——一旦站队就全力以赴,不留退路。
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正是此刻与柯政、孔德庸并辔而来的漕运总督李久。先前柯政遭遇漕帮后,不仅锦衣府在彻查涉案人员,漕运总督府也以押解囚犯为由,调派二百精兵前来助阵。
柯政此行手持便宜行事的圣谕,兼任两淮提督。待李久抵达应后,便以职务之便将其留下。正值太上皇与新帝力推新政之际,所呈奏折无不获准。
贾雨村瞧准时机,在凌策暗中推动下,毅然投身新政阵营。
恭贺柯相!新法初战告捷,旧都周边田亩尽数勘丈完毕,实乃开门红!贾雨村上前为柯政牵马,全无文人矜持。
柯政心知肚明,含笑道:这才刚起步,往后才是硬骨头。不过急不得,总要循序渐进。
贾雨村连忙附和:柯相明鉴!如今最大难关已过,纵有些许波折也掀不起风浪。下官已备下宴席......
年过四旬的李久身形精悍,黝黑面庞上疤痕纵横,咧嘴笑道:贾大人不必费心,今日柯相做东,要好好犒劳大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您就别抢柯相风头了!
那笑容实在骇人,贾雨村险些惊叫出声。
孔德庸点头赞同道:
确实如此,柯相向来清廉,这次连积蓄都拿出来了。我们若不给柯相这个面子,往后怕是不好过啊!
柯政笑而不语,贾雨村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素来机敏,尤其在被罢官后历经磨难,最善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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