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带着这些辈本就是让他们散心,可这话如何能明?
这般大张旗鼓地安排游玩,成何体统!
其实众人对贾珍之死早已无甚感触,
连贾母亦是如此,更遑论尤氏、可卿等人。
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听贾母这般,尤氏与可卿都垂首不语。
凌策在一旁温言道:
这些事都好办,钦监与礼部自有章程,依例而行便是。
按眼下行程,约莫七八日便可抵达应,珍大哥的后事完全来得及操办。
贾母轻叹一声:
虽是带你们出来散心,可也不宜太过招摇。那女子会馆就别去了,倒是自家山上的园子不妨走走。
凌策正要答话,忽见元春携着黛玉款款而来。
这些时日元春与李纨一般,鲜少踏出闺阁。
凌策心知她是在避嫌,不便常与姊妹们嬉戏。
此刻见她现身,不由笑道:
哟!这不是大姐姐么?多年不见,姐姐可还安好?
众姊妹掩口轻笑,连黛玉都笑得身子发颤。
元春无奈摇头:
弟愈发顽皮了,不过几日未下楼,怎得这般夸张。
凤姐儿忙拉着元春坐下,斜睨凌策一眼:
他就这副德性,大姐姐莫与他计较......
罢忽觉不妥——
这话倒像是替自家夫君开脱,连忙改口道:
回头让三丫头好好管教他!
探春闻言一怔,顿时羞红了脸啐了一口........
甲板上。
元春与凌策凭栏而立,与远处嬉笑的姑娘们形成鲜明对比。
虽未下船,但外间消息却源源不断——
每逢停靠码头,便有长公主府的高手前来传递讯息。
这般手笔虽显奢靡,但李云睿深知有些事不能以常理论。
神京女子工坊只是开端,旧都应同样举足轻重!
元春望着粼粼波光,轻声道:
不想竟有这般盛况。原以为能帮扶数千女子已是难得,如今竟已逾万。
新建的工坊虽未完全竣工,但这些女子已开始劳作,想来往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神京城外虽无流民难民——承元帝不许,百官亦不容!
但周遭百姓的日子照样艰难。
连年灾人祸,纵是子脚下的黎民,亦难逃困顿。
除了官宦、世家和富户,寻常百姓对女子谋生并无太多抵触。
真正苛待妻女的男子毕竟是少数,多数贫苦人家本就靠着耕田做工糊口。
从前妇人不过做些针线或粗活,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如今连饭都吃不饱,孩子连学堂都进不去,哪还姑上那些虚礼?
在这多一文钱就能多活一日的世道,规矩不过是给读书人听的!
凌策摇了摇头,正色道:
大姐姐想得太简单了,要让这些妇人过上好日子,女子工坊只是开始。
光靠挣钱并不能真正改变女子的处境,在许多人眼里,女人干活本就是经地义。
况且工坊外头的活计还得雇她们家里的男人,男人也挣钱,反倒把这事扯平了。
既保全了男饶颜面,也断了女子出头之路。要想平等,难啊!
元春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凌策:平等?弟你......
哈哈,大姐姐别多想,我可没那么高尚,不过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罢了。
在这年头谈男女平等简直是痴人梦!
莫他现在这个身份,就是当了皇帝也办不到!
前世的祖国为实现这个目标,耗费了多少年岁?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单是扫除文盲这一项,就耗尽了举国之力。
即便如此,到他穿越前仍有目不识丁之人,仍有奴性未除之辈,仍有数典忘祖之徒。
更遑论如今这封建世道,若不经历翻覆地的变革,根本无从改变。
再他本就没打算真搞什么平等,
前世都做不到的事,他自问没这个能耐。
不过是借着女子工坊的由头,让穷苦百姓的日子好过些罢了。
元春望着凌策洒脱的笑容,低声问道:
柯相他们突然转变态度,老太妃和皇太后也在推波助澜,可是你暗中许了什么条件?
凌策失笑道:我哪有这般能耐,后宫那边全仗长公主周旋。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
别忘了如今太上皇与皇上正借新政较劲,皇上不愿见成的事,太上皇自然乐得成全。
至于柯相那头,倒不曾让步,不过是各取所需。
来惭愧,柯相着实令人敬佩,我原以为他定会袖手旁观......
此刻他对柯政的敬仰,犹如前世瞻仰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
他们都是这般纯粹,从不顾及个让失。
只要于国有利,真能造福百姓,便会义无反关去做!
柯相岂会不知此举将令新政雪上加霜?可他依然挺身而出!
更服众多清流一同进谏,这才是承元帝投鼠忌器的关键。
若没有柯相插手,新政败落后他本可安享晚年。
但现在承元帝心中恐怕已生不满,极可能过河拆桥!
只因一句简单的谏言,就让承元帝在此事上失了先机。
甚至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后续诸多事宜,承元帝怎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无妨,凌策自有应对之策...
元春略作迟疑,轻声问道:
应府的女子工坊当真要重点依托皇后娘娘?这会不会......
凌策笑着摆手道:
大姐姐不必忧心,总要给人机会,否则如何让惹上我们这条船?
可...我还是觉得宣贵妃与越贵妃更为合适......
大姐姐,她二人性情虽合宜,但身份却不妥当啊!
大姐姐细想,刘皇后与她二人有何不同。
元春凝眉思索片刻,忽然恍然道:
皇子......
正是!即便我更看好大皇子,此刻也绝不能让他与女子会馆扯上关系。
实际上凌策看重的是皇孙,但殊途同归。
无论如何,未来数十年必是承元帝的下,故而承元帝的态度至关重要!
凌策可隐于幕后,待势力壮大后甚至能与承元帝分庭抗礼。
但大皇子父子却不行,但凡与承元帝意见相左之事,他们都不可沾染。
二皇子那边则不同,只因越贵妃太过聪慧......
不如从一开始就将二人排除在外,直接选择无子的刘皇后合作。
但如何合作,合作后是延续还是终止,都需从长计议。
二人又详细商议了在应府筹建女子工坊的事宜,
元春望着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凌策,心头不禁怦然。
三丫头真是好福气,觅得如此良婿......
元春聪慧过人,不仅精通诗词歌赋,更颇具政治智慧!
原着中元春省亲时能品评姊妹们的诗词并排列名次,绝非仅凭身份。
如今元春已归贾府,近日与众姊妹聚时,亦展露过诗才。
加之在宫中多年的见闻,远非闺阁女子日常所能及。
她明白自己能出宫,只因凌策需要一位能沟通的合作伙伴。
也知晓贾家之所以能迅速与长公主合作,全因背后站着凌策。
只要合作持续一日,她就只能是贾家女一日!
莫婚嫁生子,便是有人提亲都不行!
若凌策稍有不悦,女子工坊之事将与贾家彻底无缘。
届时贾家不仅错失良机,更会开罪长公主府、凌策乃至整个清流!
且她总觉得凌策对她怀有占有欲,从平日的调侃,从那灼热的目光中可见一斑...
咦?大姐姐为何这般看我,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我可是个大善人啊!
凌策玩笑间环视四周,心想着要在抵达应府前设法与凤姐儿打破僵局。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怎能让她一直躲着自己?
元春万万没想到,凌策在与她笑时,心里还惦记着旁人......
我何时过弟是坏人?弟所做之事皆是大善之举,单用二字实在不足以形容。
凌策收回目光朗声一笑,转头对元春道:
大姐姐若仁德,实在是抬举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大姐姐舍弃得更多,不是吗?
元春心头一紧,虽早猜到凌策的用意,也明白时势如此。
但如此直白地出来,还是令她猝不及防。
这是要挑明了吗?
凌策压低嗓音轻声道:
老太太同意回应府,大半是因你的那些缘故。但还有一点,想必大姐姐心里有数。
元春抿唇垂首,默不作声。
她心知肚明,贾母或许想借此行给她物色夫婿。
虽女子当高嫁,但贾家如今境况特殊,她的身份也不允许。
最稳妥之法是在四大家族中择婿,先定亲事,过三五年再完婚,好让她多在贾家留些时日。
凌策继续轻声道:
大姐姐,并非我目中无人,但在我心里,这世间男子确实无人能与你相配。
大姐姐姿容绝世,心志不输男儿,又兼心地纯善,才智过人。便是当今子也配不上!
元春面颊愈发绯红,这话里的意思她岂会不懂?
分明是在等她表态。
可她如何开得了口?
且不凌策比她年幼,单是他与探春的婚约,就让她不敢多想。
即便终身不嫁,长留贾家,难道要作他见不得光的人?
凌策见她仍不言语,从容笑道:
大姐姐不必着急,我并非威胁逼迫,只是表明心迹罢了。
况且大姐姐以为,以我的本事,将来会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吗?我可是真心喜爱大姐姐呢!
元春身形微晃,咬牙轻啐一口,转身便走。
为免被姐妹们瞧见通红的脸,只得执团扇掩面而归。
一路上巧妙避开散开的姐妹们,应答如常不露破绽。
凌策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好笑:
终究是个女儿家啊!如今话已挑明,想来收获之日不远了。
奇怪的是她竟未追问刘皇后之事,莫非不好奇我如何与刘皇后联络合作?
方才元春确想问及,却被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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