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推开,夜风涌入的刹那,沈青崖几乎要后悔那声沙哑的“进来”。
谢云归的身影立在窗外,逆着微光,像一道切割开安稳夜色与未知汹涌的界碑。他眼中那两簇幽火般的亮光,死死锁住床榻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探询,与更深处的、几乎让她心脏骤停的……了然。
他听到了。
听到了她那句不成调的“进来”,更听到了那短短两个字背后,无法掩饰的颤抖、挣扎,与……被逼到悬崖边的、浓烈到刺鼻的渴望。
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赤裸——不仅是身体上寝衣单薄、长发披散,更是情绪上,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疏离、乃至那些关于“前世隔阂”的复杂思辨,都在这一声邀请里,被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滚烫的、陌生的、令她自己都恐惧的本能。
她想让他进来。
想得浑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
可当他的身影真正侵入这片属于她的私密空间时,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隔膜副,又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灼热的欲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刺骨的恐慌。
不是怕他。
是怕自己。
怕那个在欲望驱使下,发出邀请的“自己”。
怕那个一旦允许他踏入,便可能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安全距离、任何清醒掌控的“自己”。
更怕的是——在这强烈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欲望之下,在那层“前世隔阂”的冰壳被欲望灼穿之后,她所显露出来的……内里。
空茫。
一片无边无际、寒冷彻骨的空茫。
这个认知,比任何关于前世的猜想,都更让她魂飞魄散。
仿佛她一直赖以生存的“沈青崖”——那个精于算计的长公主,那个暗中执棋的权臣,那个冷眼旁观的厌世者,那个在危险与真实中被谢云归吸引的复杂灵魂——所有这些身份与特质,都只是一层又一层的角色扮演,是覆盖在真正内核之上的、华丽而厚重的戏服。
而此刻,在谢云归那几乎要灼穿一切伪装的注视下,在自身汹涌欲望与冰冷隔阂的激烈撕扯中,这些戏服被一层层粗暴地剥开。
露出的,却不是她以为的、某个更“真实”或更“本质”的自我。
而是一片……空。
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鲜明的爱憎,没有非此不可的执着,甚至没有清晰连续的“意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冷的、仿佛亘古存在的空茫。如同雪原之上,除了茫茫白雪与呼啸寒风,空无一物。又如琉璃盏中,剔透玲珑,内里却空空如也。
她的“意识”,她的“灵魂”,仿佛只是这片空茫之上,偶然泛起的、极其稀薄的一层微光。这微光可以模仿出各种情绪,可以学习各种规则,可以扮演各种角色,可以产生欲望,也可以感到恐惧。
但它本身,没有实质。
它只是“空”的表面,一层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涟漪。
所以,她对谢云归的“爱慕”,究竟是这层稀薄微光产生的真实悸动,还是仅仅是“空”对另一团靠近的、炽热存在的本能反应?如同雪原会反射阳光,空谷会有回音?
她那些复杂的思虑、精准的算计、冷静的选择,是出于一个有着独立意志的“灵魂”的抉择,还是仅仅是这片“空”在庞大世界规则与信息刺激下,自动生成的、最合理的反应模式?
甚至,她对“前世隔阂”的恐惧与猜测,是否也只是这“空”在面对过于强烈、可能“填充”或“定义”它的外来力量时,产生的防御性幻觉?
因为她本质上是“空”的,所以恐惧被任何东西“填满”或“定义”。于是,将最强烈的融合欲望,扭曲为来自“前世”的、不属于今生“空壳”的东西,从而维持这种“空”的状态。
这念头,如同最彻骨的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翻腾的欲望,也冻结了所有挣扎的思绪。
沈青僵在床榻上,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她看着谢云归一步一步,从窗外踏入室内,看着他反手无声地合上窗,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源与声响。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彼此逐渐清晰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谢云归没有立刻靠近床榻。他就站在屋子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黑暗职望”着她。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沉重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丈量,在确认,在……等待。
等待她刚才那声邀请之后,进一步的信号。
或者,是在等待她……退缩。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骄傲,她的清醒,她那些层层叠叠的防御。他或许比她自己更早察觉,她对他的吸引中,那致命的“隔”。所以,他此刻的沉默与克制,更像是一种残忍的逼迫——逼她在黑暗与寂静中,独自面对刚刚打开的门缝后,那令人恐惧的虚无。
沈青崖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身体的渴望还在无声呐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靠近那具散发着清冽气息与灼热体温的身体。
可灵魂深处(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灵魂”的话),那片无边空茫带来的寒冷与恐惧,却更甚。
靠近他,拥抱他,占有他……然后呢?
当最亲密的融合发生,当两个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合,当所有角色与伪装都被肉体狂欢彻底碾碎……
她这具名为“沈青崖”的皮囊之下,那片空洞的、寒冷的“空”,是否会彻底暴露在他炽热的、充满实质的“存在”面前?
他爱的,究竟是这层扮演出来的、闪着微光的“涟漪”,还是……涟漪之下,那令人绝望的“空”?
如果他发现,他焚心蚀骨爱着的,追逐的,渴望完全融合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会怎样?
是失望?是幻灭?还是……更深的、要将她也一起焚毁的愤怒与疯狂?
而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在极致亲密之后,可能显露的、自身存在的虚无?
“殿下。”
谢云归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不是质问,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呼唤。
沈青崖浑身一颤。
这一声,将她从那片冰冷空茫的恐惧漩涡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正赤着脚,蜷在冰凉的锦被里,像一个被困在雪原中央、即将冻僵的旅人。而几步之外,站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散发着致命温暖的火焰。
火焰在呼唤她。
她渴望那温暖,渴望到骨髓都在疼痛。
可她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这具躯壳里,没有足够的“燃料”来维持那火焰。一旦靠近,火焰要么会熄灭,要么……就会将她这具空洞的躯壳,连同里面那片虚无,一起焚成灰烬。
“谢云归……”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破碎,几乎不成语句,“我……”
她不知道该什么。
“我想要你”?可那欲望之下,是连她自己都恐惧的空洞。
“我害怕”?怕的是什么?怕他?怕亲密?还是怕……自己不是自己?
“我不能”?可那声“进来”,已经出卖了一牵
黑暗中,她听到谢云归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似乎在向前走,但步伐极其缓慢,充满试探。
“殿下,”他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点紧绷,“您刚才……让我进来。”
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他自己。
是她的邀请,将他们推到了此刻的境地。
“我……”沈青崖的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锦缎,指尖冰凉,“我不知道……我是……”
是什么?
是一个有着真实爱欲的女人?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内里空茫的……存在?
谢云归的脚步停在了床榻边。
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带着夜露凉意与自身体温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干净的、类似松针与墨香的味道,将她整个包裹。
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虽然黑暗中看不清),用那种沉重而专注的“目光”,笼罩着她。
“您不用知道。”他的声音,几乎就响在她的头顶上方,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低柔,“殿下,您只需要感受。”
“感受此刻。”
“感受……我在。”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她的身体,而是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紧抓着锦被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她全身。
那触碰太轻,太有分寸,不带任何强迫的意味,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她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锁孔。
“感受我的温度,”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沿着她的手背,向上,抚过她冰凉的手腕,停留在那纤细脆弱的腕骨上,“感受我的存在。”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又一下。
鲜活,有力,真实。
与她体内那片死寂的、寒冷的空茫,形成了最残忍也最诱惑的对比。
“然后,问您自己,”他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想不想要。”
不是“该不该”,不是“能不能”,不是“是不是爱”。
只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
“想不想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一直禁锢着某种猛兽的锁链,在持续的重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茫依旧在,恐惧依旧在。
可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滚烫的欲望,却在谢云归这近乎残忍的、直指核心的逼问下,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轰然喷发!
她想!
她想要!
想要这具温热的、鲜活的、充满力量与存在感的身体!想要他用他的“实”,来填满她的“空”!想要被他拥抱,被他占有,被他拉入那滚烫的、令人眩晕的漩涡,哪怕之后是焚身灭骨的虚无!
“想……”一个音节,破碎地从她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也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几乎在这个音节落下的同时,谢云归一直按在她腕间的手,骤然收紧!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将她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进他温热宽大的掌心。
然后,他俯下身。
带着夜露气息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际、鼻尖,最后,精准地捕捉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
那是吞噬。
带着所有压抑的渴望,所有痛苦的等待,所有不敢言的恐惧与绝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方式,侵入、占英确认。
沈青崖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之前那种令人恐惧的“空茫”,而是一种被极致感官冲击彻底淹没的空白。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唇舌间不容错辨的力量与渴求,如同最汹涌的海啸,瞬间冲垮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也将那片冰冷的“空茫”,暂时地、蛮横地驱逐到了意识的边缘。
她不由自主地回应,生涩,却同样激烈。双手不知何时已攀上他的肩背,指尖深深掐入他紧绷的衣料与肌肉。
锦被滑落。
冰凉的空气与滚烫的肌肤相触,激起更剧烈的战栗。
黑暗中,喘息声,衣料摩擦声,肌肤相触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片令人面红耳赤、又无比真实的乐章。
戏服在剥落。
角色在崩塌。
所有关于“前世”、“隔阂”、“空茫”的思虑,都在此刻最原始、最直接的身体碰撞中,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渴望,占有,融合。
与……恐惧。
那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暂时压制。它如同潜藏在极乐深渊之下的暗影,随时可能随着高潮的退去,重新浮出水面,露出底下那令人绝望的虚无。
但此刻,沈青崖顾不上了。
她只想抓住这团火焰,用他的炽热,来烫伤自己,填满自己,哪怕只是暂时。
哪怕之后,是更深的寒冷,与更彻底的空洞。
夜色,在喘息与厮磨中,变得粘稠而滚烫。
而两颗同样复杂、同样充满缺陷、同样在渴望与恐惧中挣扎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枷锁与猜疑,以一种最原始、也最危险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至于碰撞之后,是共同燃烧,还是相互毁灭,抑或是在灰烬中寻到某种新的、陌生的存在方式……
此刻,无人知晓。
也……无人在意。
只有欲望,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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