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宿舍楼的水泥坡道往上走,脚底踩着碎石发出细响。还没全黑,但路灯已经亮了,照得走廊尽头泛一层薄黄。陆绾绾坐在墙根下,背靠着铁栏杆,手指弯成奇怪的角度贴在额前,指甲缝里不断往外渗银色粉末。每落下一点,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闪过她死掉的画面——有的头朝下栽进数据深渊,有的被透明丝线吊在半空绞紧,还有的整个人化作一串乱码消散。
她嘴唇发白,声音卡在喉咙里:“停不下来……不是我想用的……”
我没靠近她身体,而是把右耳的银杏叶耳坠取下来,捏着链子靠近她的太阳穴。金属碰到皮肤的瞬间震动了一下,像接收到信号。耳边响起断续的词:“选……必须选一个……留下来……” 我收回耳坠,放回耳朵上,掌心在裤兜里碰到了一块硬物——积攒已久的怨气值结晶,冰凉,棱角分明。
空气忽然扭曲,南宫若从虚空中走出来。她脸上那层蕾丝面罩重新凝实,边缘微微飘动,像是刚从风里走出来。她没看我,只盯着陆绾绾头顶上方某处,:“现在该你选择留在哪种现实了。”
我没答话,视线扫过那些裂缝里的画面。每一次死亡中,陆绾绾都紧紧攥着那个八音盒,哪怕手被烧焦、骨头外露也不松开。它不是纪念品,是开关。
南宫若抬起手,指尖夹住八音盒的一角。盒子旋转飞出,在半空自动打开。齿轮层层展开,拼合成一个人影。穿着十年前立领制服裙的女人站在光里,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跟着我,你能见到真正的她。”
左眼突然胀了一下,银光在瞳孔深处跳动。我认得这个频率——观测之眼的标准模板波段。她话时没有停顿,不像母亲每次叫我的名字都会拖长尾音。这是假的。
我闭眼一瞬,心里默念协议代码。指尖在口袋里碾碎了那块结晶。
一百点怨气值清零。
“逆命改写”启动。
原指令“选择一种现实留存”被悄然替换为“融合所有平行时空”。规则变动没有提示音,也没有闪光,只有八音盒内部的齿轮猛地一顿,接着轰然炸开。金属碎片四溅,其中一枚擦过我手背,留下浅痕。中心裸露出一枚微型计算机核心,表面闪烁着残码:“献祭名册 Ver.Ω”。
陆绾绾瘫软下去,靠在墙角,双手仍保持着反折姿势,但不再流粉。呼吸微弱,眼皮不动。
南宫若站在原地,身影开始瓦解,像被风吹散的数据尘埃。她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声音已经失真:“……你没有资格……”
话没完,人就没了。地上只留一圈焦黑的齿轮印,边缘冒着细微白烟。
我站着没动。脚边散落着八音盒的残骸和那枚裸露的核心,蓝光一闪一灭,像在等待下一个读取信号。空气中漂浮着未散尽的银粉,映着路灯泛出灰蒙蒙的光。远处钟楼传来五点的钟声,一下,两下。
核心突然震了一下,表面裂开细缝,有光从里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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