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触到地面的瞬间,身体像被灌满了铅。我扶住墙根稳住自己,纸船化作的灰烬从裤脚边飘散,风一吹就没了。左眼还在胀,银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像是没关紧的灯。耳坠贴着皮肤发烫,但热度已经降下来一点。
眼前空地中央,泥土正翻涌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一道人影站在边缘,背对着我,手里拎着个旧浇花壶。他没话,只是把壶倒扣在地上。
土裂开了。
根须从裂缝里窜出来,粗得像手臂,表面带着暗绿色纹路,一节一节拱出地面。它们不往上长,反而横着铺开,互相缠绕,织成蜂巢状的网。几秒后,茎干拔地而起,速度快得看不清过程,只听见“啪”一声脆响,第一片向日葵叶子展开,边缘锋利如刀。
我认得他——时栖。食堂后面那片菜园子是他打理的,每早上都能看见他在摘菜叶,手指总在叶片上摩挲两下才摘。那时候没人知道那些叶子记着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向日葵越长越高,花瓣不是黄色,而是深褐色,层层叠叠围成一圈牢笼。中间困着一个人影,半透明的身体正在重组,数据流一样的光丝在他皮肤下游走。南宫炽。他的机械义眼刚亮起红光,藤蔓就缠了上去,勒进脸颊两侧,把他钉死在植物编织的囚笼中心。
他张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直到一根细藤钻进他脖颈连接处,整具身体猛地一震,才爆出一句断续的话:“放我出去!你们根本不知道时之律的真正目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片向日葵叶子忽然泛起微光。我抬头盯着那片叶子,心跳慢了一拍。
叶面上浮现出一个女饶轮廓。脸模糊,身形却熟悉。她穿的是十年前那种立领制服裙,袖口别着一枚铜扣。我没动,也没叫她。她嘴唇动了,声音直接传进耳朵,平静得不像在求生或警告:
“继续关押他,否则所有时空将同时崩塌。”
完,叶子卷曲、枯黄,最后掉落,砸在土上无声无息。
时栖还是没回头。他右手一直搭在最近的一片叶子上,指腹轻轻擦过叶脉,动作像在确认某种信号。他的肩膀很紧,呼吸压得很低,但我看得出他在忍什么。阳光照不到他脸上,影子被植物遮住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离监狱三米远的地方停住。靠得太近会触发痛感,上次碰鬼墙的时候就是这样。果然,刚靠近,皮肤就开始刺痒,像是有无数根细针贴着表皮游走。我抬起左手挡住视线,透过指缝再看。
监狱内壁不是植物组织,是活体神经突触。密密麻麻的纤维交织成网,每一条都连着南宫炽的身体。他的手臂、脊椎、大腿都被嵌进去,只有头还能动。机械义眼不断闪烁,试图调取系统界面,但每一次红光亮起,就有新的藤蔓缠上来,把代码从接口处硬扯出来。
“你们……会被反噬……”他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哑,“你以为这是控制?这是喂养……它在吃我……”
我没接话。低头看了眼地面。
一道灰影从监狱底部的缝隙滑出,像水渍蔓延。它停在我脚边,凝聚成人形,是阿絮。他嘴巴张开,吐出半片湿漉漉的塑料卡片。工牌。上面“南宫”两个字还看得清,编号只剩“-7”,其余部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像是泡过酸液。
“里面的东西……开始吃他了。”阿絮,声音压得极低,完就退回阴影里,消失不见。
我把工牌捡起来,捏在手里。塑料边缘已经软化,指尖能摸到被消化过的痕迹。这不是普通的植物消化,是系统层面的降解。南宫炽的数据正在被这监狱吸收。
时栖终于动了。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长时间没休息。他没话,只是把手里的浇花壶递过来一点,示意我看壶底。
那里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钝器硬刮出来的:“承重者不得言。”
我盯着那行字,没问意思。有些事不能问,一问就会破。
远处传来钟楼敲响的声音,一下,两下。四点半。还有半时黑。
我握紧手里的工牌碎片,另一只手摸了下耳坠。它不再发烫,但金属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震动,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南宫炽在笼子里剧烈挣扎了一下,整个监狱随之晃动。一根突触断裂,喷出淡蓝色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被土壤吸走。他的脸扭曲着,机械义眼爆发出强光,拼尽全力吼出最后一句:
“她不是你母亲——!”
话没完,一片新长出的叶子猛然覆盖住他的嘴,藤蔓收紧,把他重新拖回神经网络深处。
时栖的手指再次抚上叶片,这一次,整座监狱安静下来。
我站着没动。风吹过,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一点点铁锈的气息。头顶的空很干净,没有云,也没有鸟飞过。
我转身,朝宿舍方向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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