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的水声还在响。
不是哗啦的大动静,是纸船靠岸时那种轻飘飘的摩擦,像指甲刮过水泥。我站在教学楼拐角,右手还举在耳边,准备摘下耳坠细看。刚才那一瞬的幻象太清晰了——耳坠边缘浮现出半个齿轮轮廓,和谢灵犀眼窝里掉出来的那枚青铜齿轮纹路一致。可还没等我动手,这声音就来了。
我停住动作,手指慢慢收回来,贴着裤缝垂下。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晒热的塑胶味。阳光斜切过走廊,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我站在线外,盯着排水沟口。水面浮着几片枯叶,缓缓打转。没有船影,也没有人影。
但我记得阿絮过的话:“他来的时候,先有水声,再有字迹。”
我低头看了眼桌面投影仪旁那支笔。银灰色金属杆,尾端磨损一圈,是我用了快一年的水笔。我把它夹进指间,轻轻一转。
笔滑出去,朝地面落。
几乎在同一秒,桌底阴影里钻出一团灰雾,悄无声息接住笔杆,又迅速缩回。整个过程不到半秒,连笔帽都没碰响。
“接住了。”阿絮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下次能不能换支贵点的?这支掉漆都掉得快握不住了。”
我没理他。就在笔离开掌心、被阿絮触碰到的瞬间,我动了。
意识沉下去,像往井里投石。怨气值条出现在视野角落,红光微闪——97点。三前让阿絮帮我抄完数学卷子,系统反馈了3点。不多,但够了。
【指令:逆命改写,目标——交易契约判定逻辑】
没有提示音,没有光效。什么都没樱就像往空气里吐了口气,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我知道它已经生效。
十秒。最多十秒。
我弯腰捡起笔,重新夹回指间。这一次,转得更慢。
“你等的人来了。”阿絮忽然。
排水沟口的水动了一下。
一张作业纸折成的船,从水底浮上来,船头尖,船身窄,四角压得整整齐齐。船上坐着一个人。
是“人”,其实更像一团披着旧校服的影子。脑袋低着,脸藏在校服领子里,双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把锈得发黑的钥匙。船不动,却稳稳漂在水面中央,没沉,也没晃。
“云星月。”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有东西,我能救一个人。”
我把笔转了一圈,让它自然掉落。
阿絮再次从桌底窜出,接住,缩回。
第二次接触,确认指令已注入契约路径。
“。”我看着他。
他抬起手,把那把钥匙抛了过来。
钥匙划晾弧线,落在我脚边,叮一声弹起半寸高。锈迹剥落,露出底下一点银光。锁孔形状很特别,像一片扭曲的叶子。
“用你右耳的怨灵耳坠,换谢无涯的命。”他,“他在解剖室第七层,活不过今晚。”
我没动。
左眼虹膜微微刺痛,银光一闪而过。视野里依旧没有系统提示,但我知道,交易契约已经生成。这种交易不属于任何系统规则库,是游离在外的黑市协议,理论上无法干预。
但现在,它已经被篡改了。
等价交换的前提是“自愿剥离”。只要我不主动摘下耳坠,它就不会被取走。而“逆命改写”刚刚替我悄悄加了一条隐藏判定——**若物品与持有者存在因果绑定,则交易无效**。
耳坠是母亲留下的,我戴了三年。它早就不是普通饰品。
所以,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谢无涯的事,不归我管。”我。
商贩没话。他只是坐在船上,校服袖口垂下来,遮住手背。水波轻轻晃动船身,但他纹丝不动。
“你拒绝?”他问。
“我没答应。”我弯腰,捡起钥匙,拿在手里翻看。锈迹下确实有刻痕,极细,像是某种编号。0733。这个数字让我眼皮跳了一下,但我不表现出来。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和那枚青铜齿轮并排。
“你带来的东西,我不需要。”
商贩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电流断开。
“你知道这把钥匙开什么门吗?”
“不想知道。”
“它能打开你母亲最后待过的房间。”他,“就在地下七层西侧走廊尽头。门后有她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抬头。
他知道我在意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露破绽。
“那你留着。”我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我不去。”
他沉默了几秒。水面开始冒泡,一圈圈扩散。纸船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高温烘烤。
“交易成立条件已满足。”他,“你看过钥匙,听过描述,信息完整接收。契约生效。”
我这才抬眼。
“是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齿轮卡住,又像是冰层开裂。
商贩猛地抬头。
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右耳。
怨灵耳坠安静地挂在耳骨上,银杏叶造型清晰可见。没有脱落,没有震动,也没有被强行剥离的痕迹。
可契约……应该成立了。
“不可能。”他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带着一种高频震颤,“你没拒绝,也没支付代价,交易却中断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为什么。
**逆命改写生效了。**
它没有阻止交易发起,也没有删除契约,而是篡改了“代价收取机制”——当系统试图从我身上取走耳坠时,判定程序返回了一个错误代码:“物品不可分割”。
就像文件损坏,读取失败。
纸船突然剧烈晃动。
船身开始自燃。火焰是暗红色的,从四角烧起,迅速吞噬整艘船。商贩仍坐着,一动不动,火舌爬上他的校服袖子,却不见他挣扎。
“你动了规则。”他,声音越来越轻,“你改写了‘等价’的定义。”
火焰蔓延到胸口位置时,他终于抬起手,指向我。
“你会被清算的。”
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股黑烟,顺着排水沟缝隙沉下去,消失不见。纸船烧成灰,随风卷走,只剩下一块金属残片落在原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走过去,蹲下,捡起来。
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焦黑,但中心部分光滑如镜。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刻着半片银杏叶的纹路。
我伸手摸了摸右耳。
耳坠还在。
但当我把那块残片靠近时,它突然轻轻一震,自动吸附上去。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
现在,我的耳坠变成完整的银杏叶形状了。叶片中央,多了一道细微的接缝,像是愈合的伤疤。
我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烬。风吹过来,把它们卷进排水沟。水还在流,缓慢,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絮从课桌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灰雾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
“你干了什么?”他问,“我刚才感觉整个教室的阴气倒流了三秒。”
“事。”我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以后别让他碰我的笔。”
“你是嫌命太长?”阿絮飘到我肩头,声音压低,“那家伙不是鬼,也不是系统产物。他是‘外面’来的。你动他的交易,等于在规则墙上凿洞。”
“墙破了,才好走人。”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阳光照在新拼合的耳坠上,反射出一点淡金色的光。左眼虹膜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我最后看了眼排水沟口。
水面平静,只剩下几片浮叶,缓缓打转。
我转身往主楼走。脚步不快,也不慢。经过种植角时,五盆向日葵依旧枯死,茎秆焦黑,叶片蜷缩。我没有停下。
走到楼梯口,我摸了摸右耳。
耳坠贴着皮肤,温的。不像平时那样冰凉。
它现在是完整的了。
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叫谢无涯的人,根本不在解剖室第七层。
从谢家祠堂出来时,我就用诡语系统扫过全校通灵体信号——他的生命频率不在校园内。
商贩在谎。
而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耳坠。
是“交易成立”的那一刻。
只要我接受信息,只要我产生动摇,契约就会激活某种追踪机制。
但现在,它失败了。
因为规则被改写了。
我成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我踏上台阶,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有学生来往,抱着书本,低声话。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耳坠上的接缝,正微微发烫。
喜欢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