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耳坠突然发烫。
不是往常那种冰凉渗入皮肤的触感,而是像烧红的铁丝贴在耳骨上,猛地一刺。我手指下意识摸过去,金属表面滚烫,几乎要灼出水泡。左臂权杖插着的位置也跟着震了一下,比刚才在食堂时更急,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敲鼓。
我没按三楼键。
手指松开按钮,转而按下了一楼。电梯开始下行,我盯着楼层显示灯从“3”跳到“2”,再往下走的时候,右眼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谢家祠堂的门——锈蚀的铁门缝里透出一点蓝光,一闪即灭。
那不是电灯。
我按下开门键,门刚拉开一条缝就冲了出去,脚步踩在瓷砖接缝处没发出声音。保安还在喝茶,头都没抬。我绕过花坛,沿着东侧路快步往祠堂方向走。越靠近,耳坠越烫,左眼也开始胀痛,虹膜里的银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
铁门虚掩着,和上次一样。
我推门进去,风没动,院内纸灯笼却无火自燃,灰烬飘落在青砖上,堆成一圈不规则的环。正厅门开着,里面没有点灯,但地面浮着一层淡蓝色冷焰,顺着梁柱往上爬,照得供桌上的牌位泛出金属光泽。
谢灵犀站在神龛前,纸扎的身体正在燃烧。
火焰是蓝白色的,从她胸口位置向外蔓延,却不引燃周围的纸灯或经幡。她的裙摆还在,上面历代家主的谥号正一个个消失,墨迹像被水泡化,缓缓褪去。她抬起手,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寸移动都在对抗某种阻力。
谢无涯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右手撑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他没进去,也没话。
我走近两步,在距离谢灵犀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我,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将右眼窝里那枚青铜齿轮取了出来。齿轮表面刻着细密纹路,边缘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纤维,像是从她体内扯下来的。
“它该回去了。”她。
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干涩如纸页摩擦,反而带着一点金属共振的嗡鸣。她完就把齿轮朝我抛了过来。
我本能想躲,可身体没动。齿轮飞到我面前时速度骤减,轻轻撞在我左眼下方的皮肤上,随即陷了进去,像是被吸进去了。剧痛立刻炸开,从眼球一路烧到后脑,我单膝跪地,左手扶住地面才没倒下。
视野黑了几秒。
再亮起来时,我不是在祠堂里。
我站在一片荒原上,是暗红色的,云层低垂,远处有一座石台,四周插着二十多把剑,样式各异,但都指向中央。一个人影跪在那里,穿着旧式长袍,背上绣着谢家的家徽——双蛇缠绕玄铁剑。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正是谢无涯那把玄铁剑的原型,只是更短、更粗,剑身没有铭文。他把剑尖抵在自己心口,深吸一口气,用力刺了进去。
剑没入胸膛的瞬间,整片大地震动。他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挺直,双眼翻白,嘴里开始念一段话,语速极快,每个音节都像在切割空气。随着他念诵,剑身上浮现出发光的文字:
**封魔系统Ver1.0**
字迹由血红色转为深蓝,最后凝固成金属质感的刻痕,沿着剑脊一路向上延伸。他咳出一口黑血,伸手按在剑柄上,低声:“启动协议:永镇时之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抽回呼吸,发现自己还在祠堂里,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左眼疼得像是被人用针挑过,但视野清楚了,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一些东西——极细的蓝色丝线,纵横交错,连接着梁柱、牌位、地板裂缝,组成一张巨大的网。那些丝线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信号在传递。
谢灵犀的身体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副焦黑的机械骨架立在原地,关节处还能看到齿轮残片卡在缝隙里。她的裙摆彻底没了,地上只留下一圈灰烬。
谢无涯突然跪了下去。
不是慢慢弯腰的那种,而是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直接砸向地面,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本子自动翻开,悬在半空,纸页无风自动。一支看不见的笔开始写字,笔迹又深又重,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当殉道者爱上观测者,系统将吞噬星空。**
写完这一句,笔停了。本子缓缓合拢,落回他手郑他低头看着封面,没动,也没话。但我看见他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声响,像是想咳嗽又忍住了。
我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能走。我走到供桌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左眼投下的影子里混着一点蓝金色的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抬手摸了摸耳坠,它已经恢复冰凉,但不再轻响。
谢无涯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更像是确认了某件早就知道的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你看到了……真正的起点。”
我没回答。
我知道他的是什么。那个跪在石台上的男人,不是为了封印某个怪物,也不是为了守护人类世界。他是把自己变成了系统的启动钥匙。而“封魔系统”从来就不是用来对付邪祟的工具,它是从一开始就用来压制“时之律”的枷锁——某种比鬼怪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谢家世代守着这个祠堂,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契约。他们每个人出生时就被刻入程序,成为系统的维护终端。谢灵犀不是守灯人,她是活体备份,是能存储记忆的容器。现在她销毁了自己,把最后一段数据交给了我。
我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谢无涯身边时,他没拦我。我停了一下,从左眼里把那枚青铜齿轮抠了出来。它已经冷却,表面有些细裂痕,但还能用。我把它放进校服口袋,紧挨着那块金属片。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铁门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我抬手挡了一下,发现指尖有点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那段记忆里,那个把剑刺进心脏的男人,在最后一刻抬头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和我昨在食堂通风管下看到时栖学生证时,一模一样。
我走出院子,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机械零件脱落的声音。我没回头。
左眼还在疼,但能看清路上的每一道裂缝。我沿着路往主楼走,脚步放得很稳。经过种植角时,五盆向日葵全死了,叶子卷成团贴在茎上,像被火燎过。我没有停下来看。
走到教学楼拐角,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齿轮,在掌心滚了一圈。它太完整了,不像是会坏的东西。但谢灵犀为什么要给我?她明明可以直接把记忆传给我,为什么非得让我亲眼看见?
除非那段记忆本身就有问题。
我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左眼视野边缘又闪了一下蓝金交错的光,像是信号干扰。我闭上眼,再睁开,那光还在。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三短一长,和平时一样。学生们从各个教室出来,抱着书走过走廊。有人打招呼,笑声很近,但我听不清他们在什么。
我摸了摸右耳的银杏叶耳坠,它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没有变冷也没有发烫。但我知道,它现在不一样了。刚才在记忆幻象里,最后那一帧画面消失前,我似乎看到耳坠的形状变了——不再是叶子,而是半个齿轮。
我抬起手,准备把它摘下来看看。
就在这时,排水沟口传来一点水声。
很轻,像是纸船靠岸时碰到了水泥壁。我转头看过去,沟口边缘湿漉漉的,几片枯叶浮在水面,随波轻轻打转。
没有船。
但我记得,幽冥商贩出现前,总会先有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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