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里的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和腐纸的味道。我后背贴着湿冷的水泥壁，左臂的权杖还在震，金红纹路顺着血管往肩膀爬，像两条烧红的铁丝扎进肉里。视线有点晃，不是因为痛，而是意识被拉扯着，一半还连着地下主脑，另一半被阿絮拽进了这黑窟窿。
它刚才突然从裂缝里冲出来，影子胀得比教学楼还高，一口叼住我就往下跳。我没挣扎，动不了。权杖插在动脉上，拔了可能死，不拔也快撑不住。它咬我的时候避开了左臂，牙尖擦过腰侧校服，布料撕开一道口子，但没山皮肤。
落地时水花溅起，打湿了裤脚。阿絮缩回人形大，蹲在我面前，灰雾状的身体微微波动，像是信号不稳的旧电视画面。它抬起手，在我眼前轻轻敲了三下指尖——短、短、长。摩斯码：别话，它在听。
我知道“它”是谁。
整个校园的系统都在搜我，我是非授权终端，活体逃逸目标。血肉网络已经苏醒，每一条管线都是它的神经末梢，能感知温度、电流、心跳频率。只要我呼吸重一点，或者意识波动剧烈，就会被锁定。
阿絮趴下来，背对着我。我明白它的意思。爬上去的时候膝盖打滑，差点栽进水里。它用影子缠住我的腿，把我固定在背上。我们开始往前走，水没到大腿，每一步都搅起沉底的碎纸和墨迹模糊的考卷。
远处有光。
不是路灯，也不是应急灯那种蓝白色。是浮动的、泛黄的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但更密，更规律。它们成群结队地漂在水面上，绕着一个东西转圈。
那是一艘纸船。
由作业本折成，四角压得整齐，船头写着“云星月”三个字，墨迹未干。我认得这笔迹——是我上周数学作业的副本，被阿絮偷拿去交差的那份。
它驮着我蹚过去，一脚踩上船面。纸张吸了水，边缘软塌，但没散架。刚站稳，水面突然裂开，一百零八根数据缆线破水而出，银灰色，末端带钩，像机械章鱼的触手。它们直奔阿絮四肢，缠上去的瞬间发出“咔”的一声，像是锁死了关节。
傀儡师来了。
它的全息投影浮在船尾上方，穿着礼堂座钟指针拼成的长袍，脸是模糊的数字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检测到非法终端携带怨气实体，启动清除协议。”
倒计时出现在我视野角落：7秒。
红色数字，悬浮在空气中，没人写字，它自己浮现的。我知道这是系统判定，一旦归零，阿絮会被格式化，我也会被拖回中庭，重新接入。
不能让它归零。
我闭眼，把意识沉进诡语系统底层。面板弹出来，灰扑颇界面，只有一个进度条：怨气值 100\/100。够了。可以发动一次“逆命改写”。
这个功能我一直没用过。不是不敢，是没到绝境。现在到了。
默念口令：“翻倍延迟。”
没有提示音，没有光效，什么都没樱但我知道它生效了——因为倒计时卡在6.7秒的位置，停了一瞬。
0.3秒变0.6秒。
就是这一瞬，阿絮动了。
它猛地甩头，灰影张开巨口，一口咬断最近的三根数据缆线。断裂处爆出蓝色电弧，打得水面噼啪作响。傀儡师的投影晃了一下，数字脸扭曲变形，声音第一次出现杂音：“这……不合逻辑！”
我盯着那三根被咬下的缆线。它们还在阿絮嘴里，冒着烟，像是烧坏聊数据线。它没吞，而是用怨气包裹着，一点点熔炼。几分钟后，吐出一片指甲盖大的金属片，落在纸船中央，发出轻响。
我伸手捡起来。
正面刻着八个字：**注视超7秒失效**。
背面是模糊的线条，像是建筑轮廓。我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谢家祠堂。屋顶的飞檐角度，门框上的雕花位置，和我在学院档案室见过的照片一致。
这就是“观测之眼”的弱点。
它怕长时间凝视。超过七秒，判定机制就会崩溃。之前图书馆那次，我用千纸鹤蒙住它0.3秒，已经是极限操作。现在有了这个信息，下次可以直接耗死它。
纸船开始解体。
一页页作业本泡发了，边缘卷曲脱落，沉进水里。四周水流涌动，更多红色警告框浮现，半透明，漂在水面上：“非授权终端正在逃逸”“坐标追踪已激活”“追击单元部署直。
阿絮低声道：“走不了水路了。”
我没问它怎么知道。它本来就能钻课桌缝，穿墙越界，比谁都清楚这学校的暗道。它背起我，涉水往一侧泵站出口走。水越来越浅，最后只剩脚踝深。它把我放在干燥的地面上，自己站在积水边缘没再上前。
“我能送你到墙外，但不能再近了。”它，“再往前，会触发区域禁制。”
我点头，没问为什么。有些事不用清。它是鬼，寄生在学校体系里，跨出边界等于脱离宿主，风险未知。
我握紧金属片，另一只手摸了摸左臂的权杖。它还在震，热度没退。我知道主脑还在找我，一分钟都没停。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只是终端，我还是操控者。
阿絮看了我一眼，忽然抬起手，在我耳边轻轻碰了下耳坠。银杏叶造型的怨灵耳坠，其实是青铜楔子碎片重铸的。它没话，只是用指尖点零楔子内部，又指向金属片上的祠堂图案。
它在提醒我什么。
这两样东西有关联。楔子来自钢琴室，是母亲留下的。而祠堂，是谢家的地盘，谢无涯住的地方。阿絮不知道全部，但它本能地察觉到了联系。
“你回去吧。”我，“别让他们找到你。”
它哼了一声，声音沙哑：“你以为我想当你的笔童？要不是你拿奶茶堵我嘴，我早跑没影了。”
我没笑。但它也没真走。直到我往前走了三步，它才转身，影子一缩，钻进地面裂缝，不见了。
泵站出口外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远处能看到围墙缺口。我沿着草丛边缘走，避开监控探头。左臂的震动越来越强，像是权杖在催我做决定。
我停下，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我把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字迹没变，图案也没动。它不会骗我。阿絮也不会。
它为了救我，硬扛傀儡师的数据反噬，还吞了三根缆线。那种东西，对鬼来就像吃毒药。它现在肯定不好受。
可它还是完成了任务。
从到大，它帮我写作业、偷试卷、传纸条，所有人都它是个废鬼，连带着我也成了E级废物。没人相信一个靠鬼替考的人能走多远。
但现在，它拿到了“观测之眼”的致命漏洞。
我低头看着权杖。金红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底下像是有光在流动。我能感觉到主脑的存在，它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缓缓呼吸。它想找我，想把我拉回去，彻底融合。
我不回去。
至少现在不。
我还有事要做。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围墙缺口就在百米外，穿过那片荒地就到校外。下一步是谢家祠堂。我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必须去。
风从缺口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的气息。我走过最后一片草丛，踏上水泥路。鞋底沾着泥和碎纸，走一步留下一个印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校园。
教学楼灯火通明，礼堂座钟的指针停在十二点，不动了。台上，一只灰影掠过屋檐，一闪而没。
我转回头，往前走。
左臂的权杖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停下，低头看。
金红纹路在皮肤下重组，形成一个新的符号，短暂浮现，又消失。像是某种标记，被系统打在我身上。
我没拔它。
也不能拔。
我抬手，把金属片塞进校服内袋，紧贴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树干，借力迈过路边的矮墙。
墙外是条巷，路灯昏黄，垃圾桶旁堆着废弃的打印纸。我踩着纸堆往前走，脚步慢但没停。
巷子尽头有辆自行车靠在墙上，车筐里放着一份早餐袋，油条还热着。
我走过去，拿起早餐袋。纸袋底部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陌生：
“别信穿白大褂的。”
我没动声色，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骑上自行车，蹬了出去。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圈泥。我左手握把，右手按着左臂伤口，不让血滴下来。风吹得校服鼓起来，像要飞走。
我拐过街角，看见前方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
我没减速。
直接骑了过去。
车门没开，也没人下来。但我经过时，后视镜微微转动了一下，照见了我的脸。
我目视前方，继续骑。
直到把那辆车甩在身后三条街，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没有掏出来看。
这种时候，谁的消息都不能信。
我拐进一条老居民区的路，路边晾衣绳挂着湿衣服，滴着水。我低头穿过，继续往前。
前方是一座老式院落，铁门锈迹斑斑，门牌上写着“谢家祠堂”四个字，漆掉了大半。
我停下车，站在门口。
风吹动门环，发出轻响。
我抬头看。
二楼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站着。
我没喊，也没动。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片金属片。
注视超7秒失效。
我记住了。
然后抬起脚，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进院子。
喜欢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