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图书馆的门，金属门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光线偏黄，照在地砖上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空气里有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味道，混合着木头柜体老化的气息。我没有开主照明，直接往东侧档案区走。脚步踩在地毯接缝处，声音被吸掉大半。
A-07号柜在最里面，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我停在离它三步远的地方，视线扫过柜体上方的红外感应器。红灯每隔两秒闪一次，规律得很。这种基础监控系统不会主动报警，但一旦触发就会记录访问日志，第二早上般整同步到校长室的数据终端。
我靠墙站定，左手伸进校服口袋，指尖碰到了银杏叶耳坠的边缘。它今特别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右眼没什么异常，左眼的银光也收着，没去扫描什么。现在要做的不是看穿什么东西，而是绕过去。
“阿絮。”我低声，声音压得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第三排书架底缝，钻进去。找到A-07的锁芯，腐蚀内部结构。”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边的影子动了一下。那片黑雾贴着地板快速滑行，穿过书架之间的缝隙，像一滴墨汁渗进布料。我没有低头看，也没再话。灰影鬼执行指令不需要确认反馈，只要下达清楚就校它讨厌啰嗦，我也懒得重复。
大约过了四十秒，锁孔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那不是肉眼能轻易捕捉的东西，只有当你盯着某个点不动时，才会发现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接着，一声极轻的“咔”响传来，像是弹簧松动的声音。
柜门开了条缝。
阿絮从下方退回来，影子缩回我脚底，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走上前，拉开柜门。里面只放着一本书，封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泛黄的硬纸板。书脊上的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笔画——《系…进…史》。
我把它抽出来。重量比预想中轻，纸张边缘发霉，摸上去有些酥脆。翻开第一页，标题完整浮现：《系统进化史（内部教学版）》。落款是南昭学院教务研发部，日期写着一九九八年十二月。
就在我准备合上书的时候，纸页边缘突然变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向内蔓延。不是明火，也没有烟，就是纸张本身在碳化。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文档自带的防泄密机制，检测到非授权阅读就会自动销毁内容。
“阿絮，包住它。”我命令道。
地面阴影再次流动，一道薄如纱的灰雾爬上书本表面，将整本书裹了起来。碳化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完全停止。这东西撑不了太久。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短号码。三声之后接通了，那边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泥土摩擦的动静。
“我在图书馆东区，A-07的书拿到了，正在自毁。”我，“需要你带藤蔓过来一趟。”
“知道了。”对方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马上到后门。”
通话结束。我把书抱在怀里，转移到靠窗的一张阅览桌旁。窗外色已经全黑，玻璃映出我自己的轮廓，还有桌上那本被灰雾包裹的厚书。我坐下来，手指轻轻摩挲书脊，试图感受里面有没有夹层或者暗格。没有明显凸起，但有几页纸的厚度略微不均。
十分钟后，后门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穿着食堂勤杂生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透明水管。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水管，是一根泛着微光的藤蔓，缠绕在他手臂上，末端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给。”时栖把藤蔓递过来，蹲下身检查书本外层的灰雾，“怨气值能拖多久？”
“最多五分钟。”我。
他点点头，将藤蔓轻轻搭在书脊中央。那根植物像是活过来一样，迅速沿着封面爬行，根须部分探入纸页缝隙。绿色微光一闪，整本书的碳化痕迹开始逆转，焦黑边缘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浅黄色。
然后，叶片动了。
先是顶赌一片叶泛起波纹状的光晕，接着整串叶片依次亮起，投影出一段三维影像。画面昏暗，像是从某个高角度拍摄的礼堂全景。两百多名学生整齐坐在台下，穿着统一的深色校服，后颈位置裸露着。机械臂从花板垂下，逐一在他们皮肤上划开口，植入发光芯片。整个过程没人挣扎，也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安静地抬头看着前方。
角落有一行字浮现在空中：1999年6月29日，毕业典礼前夜。
影像持续了不到二十秒，突然中断。藤蔓收回光芒，叶片恢复正常颜色。就在最后一片叶子闭合的刹那，一张照片从书页夹层飘落，掉在桌面上。
我捡起来。
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抱着一本教材。她穿着二十年前的旧款校服，领口别着编号牌，上面写着“733”。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有点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东西。
翻到背面，一行红墨水写的字：
“献祭名册第733号实验体”。
我没有出声，只是把照片心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那里贴着体温，不容易被察觉。
时栖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他用藤蔓卷起残留的灰雾和能量痕迹，一点点吸入根部。这些数据残渣如果留在现场，可能会触发二次警报。处理完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书不能留在这儿。”我。
“我知道。”他低声答，“先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
我点头。伸手把《系统进化史》递给他。他接过书，转身走向花板检修口。那地方平时没人注意，通风管道连接着整栋楼的循环系统。他踮起脚，用藤蔓撬开盖板，把书推进夹层。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阿絮的影子从地面浮起一点，确认书的位置后，重新沉回去。
“接下来呢？”时栖问。
我没回答。右手一直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照片的边角。那个编号——733。陆绾绾的八音盒里藏着微型胶卷，记录的是二十年前的献祭名册。如果这份名单真的存在，那么这个女孩就是最后一个。
也就是，她是已知记录之外的新增个体。
这不对。名单早就封存了，怎么还会多出一个？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接着又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有节奏的，三次短亮，一次长灭。图书馆的访问时限到了，系统开始巡查未登记活动区域。
“该走了。”我。
时栖没动，只是把手里的藤蔓绕回腰间，伪装成一条旧皮带。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角落那盆常青藤上。那是他每都会来浇水的“值班植物”，用来掩护进出后门的行为。
我转身朝出口走。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些，但没跑。走廊灯光依旧昏暗，应急灯的黄光打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经过借阅台时，我瞥了一眼球形监控探头。它的红灯也在闪，频率和刚才的日光灯一致。
三短一长。
警告信号。
我继续往前走，右手始终按在衣袋上。外面风起来了，吹得门框轻微震动。推开大门时，冷空气扑面而来。校园主路上没人，路灯间隔太远，中间形成大片黑暗地带。
我沿着墙根走，避开主道摄像头的覆盖范围。走到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
二楼窗口闪过一道绿光，很快就消失了。
是时栖在关设备。
我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风把校服袖口吹得鼓起来，左眼有点发烫，但我没去揉。银杏叶耳坠轻轻晃了一下，贴着耳骨，冰凉依旧。
照片还在胸口贴着，边缘已经被体温烘得有点软。
我抬手拉了拉衣领，把最后一丝缝隙也遮住。
喜欢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诡语系统，逆命改写者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