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的瞬间,我脚下一空。
不是下坠,也不是失衡,而是整条径突然像活过来一样,从底下翻卷起一股推力。权杖嵌在胸口的位置猛地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视线晃了一下,前一秒还亮着石灯的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深红地毯、高耸的橡木书架、正对着门那幅校长南宫炽年轻时的油画。
我站在校长室中央。
右耳的银杏叶耳坠轻轻晃了半圈,停住。左眼的银光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再扫描数据流——这里没有数据流可扫。这是现实空间,南昭学院的核心控制区之一,系统锚点。墙上挂钟的指针停在十二点零七分,秒针不动,连空气都静得发闷。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震不是巧合。
是传送。不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是被“送”回来的。权杖的能量波动触发了某种强制召回机制,把我从数据径直接拽回这个物理坐标。陆绾绾还在原地维持副权杖稳定,而我已经被剥离出去,单独面对下一个环节。
我没有动。
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办公桌抽屉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泡着克隆体的培养皿应该还在,但我没去看。我现在关心的不是那些。我的注意力落在半空知—那里开始浮现出一片血色的光斑,像是投影仪刚启动时的噪点,几秒钟后凝聚成清晰的数字:
**23:59:59**
倒计时开始了。
红色全息影像悬浮在离地一米五的高度,字体冰冷规整,每一笔划都带着细微的锯齿边缘,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它不闪也不动,就那么悬着,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薄薄的暗红。地毯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书架上的文件夹边缘泛着反光,连油画里南宫炽的眼睛都好像在盯着那串数字。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警告。
是通告。规则级的强制宣告,直接写进空间结构里的信息流。我右耳的耳坠又颤了一下,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左眼自动聚焦,银光顺着倒计时边缘滑动,捕捉到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频率——和之前在数据径上看到的异常信号同源,都是生物计算机底层逻辑外溢的表现。
原来自毁程序不是无声运行的。它需要一个公示窗口,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终点。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谢无涯走了进来。他没敲门,也没话,玄铁剑扛在肩上,剑尖拖地,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站到我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视线越过我肩膀看向那串数字,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挥剑。
剑锋划破空气,直劈向血色投影。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试探,就是干脆利落地斩下去。剑刃穿过光影的刹那,投影炸裂开来,化作一团飞溅的血雾,四散喷射,打在墙壁、书架、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痕迹,像真的血。
我以为结束了。
但他剑身突然一沉。
一道猩红的文字从剑脊底部缓缓浮现,字迹如同伤口撕裂后渗出的血珠,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最终连成一句话:
**“以殉道者之血解译核心密码。”**
那十二个字贴在剑身上,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谢无涯低头看着它,手指收紧,骨节发白。他没再挥第二剑,也没试图抹掉那些字——他知道没用。那是系统直接烙印进去的信息,不是靠武力能清除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靠近他,伸手去碰那行字。指尖刚触到剑身,银光便自然渗出,顺着文字裂缝探入。我不是要破解,只是想读取底层代码的构成方式,看看有没有隐藏路径或者冗余指令可以利用。这种操作很危险,容易触发反制机制,但现在顾不上了。
就在银光接触到最后一个字的瞬间,阴影动了。
不是我脚下,也不是墙角,而是整个房间的地砖缝隙里,所有黑暗交汇的地方,同时传来一声尖啸。那声音听不见,却直接刺进脑子里,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我猛地缩手,后退半步,左眼银光剧烈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震动。
这次是真实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持续三秒。一块黑色石板从校长室中央缓缓升起,边长接近两米,表面布满扭曲的符号,排列方式杂乱无章,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性。石碑通体漆黑,像是某种金属与岩石的混合物,触感冰凉,边缘打磨得极薄,上面的符文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进去的。
它升到齐腰高就停住了,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谢无涯立刻横剑挡在我前面,背对着我,面朝石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再碰它。”
我没回答。左眼还在扫描石碑上的符号,一帧一帧地记录排列顺序、笔画深度、间距比例。这些符文我不认识,但其中几个组合方式让我想起什么——去年期末考,我在一张旧试卷的边角看到过类似的标记,当时以为是哪个学生无聊涂鸦,随手记了下来。后来才发现那是某种加密格式,用于隐藏真实答案。
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
石碑上的符号,和那种加密格式属于同一套体系。
“你们还有23时57分找到正确密码组合。”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和谢无涯同时转身。
南宫炽站在办公室内间的门口,机械义眼正对着我们,虹膜部分不断滚动着数据流。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也没穿校长制服,只披了件深灰色长袍,袖口沾着一点朱砂粉末。他没走近,就站在那儿,右眼投射出两道光线,一道扫过石碑表面,另一道锁定谢无涯剑身上的文字。
“时间从你们触发石碑那一刻起重新计算。”他,“失败后果无需我明。”
我没话。左手慢慢垂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我知道他在看我,机械眼里映出我的影子,但我不敢抬头对视太久。那种被系统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一旦超过七秒,感官就会开始丢失。
谢无涯也没动。他依旧握着剑,剑身上的血字仍未消散,反而颜色更深了些。他盯着南宫炽,语气冷得像冰:“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一牵”南宫炽,“但能不能解开,取决于你们。”
完这句话,他转身走进内间,门关上了。投影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那块石碑、那串倒计时、那柄带着密文的剑。
我走到石碑前蹲下,近距离观察那些符号。有些笔画末端呈钩状,有些则断裂成点,整体排列看似无序,实则存在某种镜像对称结构。我伸出手指,在空中虚描其中一个复合符,试着还原它的书写轨迹。
谢无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在干什么?”
“记下来。”我,“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和我在旧试卷上见过的一种加密法很像。如果真是同一套系统,可能需要用特定顺序激活才能解码。”
他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要去图书馆?”
我点头。“那里有历年考试档案,也有教师留下的批注笔记。如果这套密码最初是用来藏答案的,源头一定在教学系统里。”
他没反对。反而把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我去外面守着。这地方太安静了,不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完就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顿了一下,低声:“别信南宫炽的话,哪怕是一个标点。”
门关上后,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石碑。
那些符号静静地刻在黑色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待”——等待某个正确的输入,某个特定的人,某段被遗忘的规则。它们不是死物,是被封存的指令集,等着被唤醒。
我摸了摸右耳的耳坠。
银杏叶造型的怨灵耳坠今特别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左眼的银光缓缓收回,不再扫描。我已经记下了所有符号的位置和形态,接下来只需要比对资料,找出原始编码逻辑。
转身走向门口时,我发现地毯上有一块血迹还没干。
是刚才投影炸裂时溅出来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发黑。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没绕开,直接踩了过去。鞋底沾上一点黏腻,走出一步后在地毯上留下半个脚印。
门打开,走廊灯光照进来。
外面没人,也没有声音。整栋楼安静得不像话,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听不见。我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走到一半,我忽然回头。
校长室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石碑静静立着,倒计时继续跳动:
**23:54:18**
我没再看第二眼。
加快脚步下了楼,穿过行政楼大厅,从侧门进入主教学区。快黑了,夕阳透过玻璃顶洒在走廊上,把地砖切成一块块橙红色的格子。学生们早都回宿舍了,只有清洁机器人在拐角处缓慢移动,刷洗着地面。
我掏出学生卡,在图书馆门禁机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灯光昏暗,只开了几盏阅读灯。书架林立,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二楼。我径直走向东侧档案区,那里存放着近三十年的所有考试记录和教师手稿。管理员不在岗,登记台空着,电脑屏幕黑着。
我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符号,是我去年抄下来的试卷边角涂鸦。我把本子摊开,对照记忆中的石碑图案,开始一笔一笔地临摹那些符文。
第一组:竖钩加三点,位于石碑左上角。
第二组:双环嵌套,中间一横断裂。
第三组:螺旋状曲线,末端分叉如枝桠。
我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尽量还原原始形态。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窗外的色一点点变暗,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当我完成第七个符号的临摹时,笔尖突然一顿。
在笔记本右侧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不是我写的,墨迹也不同,颜色偏暗,像是用旧钢笔蘸了铁锈水写上去的:
**“殉道者名单,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抬手翻过一页,确认前后都没有类似内容。再翻回来,那行字还在。
我没有擦掉它,也没有追问是谁写的。
只是合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身,走向档案柜最深处的那个编号:A-07。
那里锁着二十年前诡班毕业典礼的全部教学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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