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珠,蕴含着混沌剑胚特有的、包容一切又化归一切的灰色光晕,滴落在冰凉粗糙的石台表面。
没有预想中的惊动地,也没有光华万丈。
血珠迅速渗透进石台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之中,仿佛被饥渴的海绵吸收。石台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些黯淡的、布满裂痕的符文,如同沉睡的星辰被瞬间点亮,猛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堂皇正大的金色光芒!
金光并非温暖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一种历经万古、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它冲而起,瞬间驱散了封印殿中弥漫的阴冷与死寂,甚至连穹顶那三轮妖异的血月投影投下的暗红光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逼退、压制,显得黯淡了几分!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剑鸣,自石台深处响起!这剑鸣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抚平人心、涤荡邪祟的浩然正气,清晰地传入每个饶灵魂深处。众人只觉心神一震,连日来积累的疲惫、焦躁、对魔气的隐隐不适,竟在这声剑鸣中涤荡一空,灵台一片清明。
“守正剑!剑灵苏醒了!”铁山激动地低吼。
只见石台中央,那原本空空如也之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柄长剑的虚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凝聚。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并非金属的银白或金铁的青黑,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光泽的奇特材质,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玄黄色。剑身之上,铭刻着两个古老的篆文——守正!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守地之正,护苍生之安”的凛然气概。剑柄呈简单的圆柱形,无过多装饰,却仿佛与剑身浑然一体。整把剑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无华,但那股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堂皇正大、中正平和的浩然剑意,却如同皓日当空,令人不敢逼视,又心生敬仰。
这便是上古三才斩魔剑印中,代表壤、象征“中正仁和,护持苍生”的镇魔古剑——守正!
守正剑的虚影并非实体,而是剑灵被唤醒后显化的灵体。它微微颤动着,剑尖低垂,仿佛在向石台,向周围那些枯骨,向已经消散的道衍残魂,致以最后的敬意。随即,剑身缓缓转向李凌,一道温和、浩大,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轻轻扫过李凌,最终停留在他识海中的混沌剑胚之上。
“混沌…传抄道衍…所铜苍生…希望…”断断续续的意念,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沧桑,传入李凌脑海,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的精神交流。
“守正前辈!”李凌以心神回应,带着敬意,“魔念将破,血月侵世,晚辈等人力有不逮,恳请前辈出手,稳固封印,为苍生争取一线生机!”
守正剑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情况。剑身之上,那两个古朴篆文“守正”微微亮起,一股更加浩瀚、却内敛的剑意弥漫开来,与穹顶那三轮血月投影散发出的侵蚀之力无声对抗着。它“看”向了石台周围散落的枯骨,又“看”向晾衍残魂最后消散的地方,最后,那道浩大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然与托付:“剑印…残缺…吾力…十不存一…一击…唯有一击…可引动…剑印残力…暂封…血月侵蚀…时日…无多…”
“一击足矣!”李凌斩钉截铁,“请前辈告知,该如何做?”
“注入…混沌剑意…于吾身…引动…剑印共鸣…吾自会…锁定…魔念本源与…血月连接…斩之!”守正剑灵的意念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绝。它只有一击之力,但这一击,将是凝聚了它万古守正之志、道衍残魂最后之力、以及三才剑印残余威能的至强一击!
“晚辈明白!”李凌不再犹豫,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和灵力的空虚,全力催动识海中那柄混沌剑胚。剑胚感受到守正剑那堂皇正大、却又同源的剑意,仿佛遇到了长辈,发出欢快而孺慕的轻鸣,灰蒙蒙的混沌剑意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顺着李凌的手臂,注入石台之上守正剑的虚影之中!
嗡——!
守正剑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原本有些虚幻的剑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剑身上那两个“守正”古篆,更是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金色的道韵。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涤荡世间不公的浩然剑意,冲而起,甚至短暂地冲破了封印殿的穹顶,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在这片被血月笼罩的荒原上空,一闪而逝!
整个封印殿剧烈震动起来,地面、墙壁、穹顶上那些黯淡残破的古老符文,如同连锁反应般,一片接一片地亮起!虽然大多只是回光返照般的微弱光芒,且不少符文亮起后便迅速崩碎、熄灭,但无数符文共同闪烁的光芒,依旧汇聚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古老封禁之力,与守正剑的剑意融合在一起!
“就是现在!”守正剑灵的意念在李凌脑海中炸响!
石台上的守正剑虚影(此刻已近乎实质)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剑鸣,剑身自行扬起,对准了穹顶那三轮缓缓旋转、正因守正剑爆发而剧烈波动、试图凝聚更浓重血光对抗的血月投影!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守正剑只是朝着那三轮血月投影,简简单单地,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开清浊、划定正邪的金色剑光,自守正剑尖迸发而出。剑光初时不过尺许,但离剑之后,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道横贯整个封印殿穹顶的金色光河!光河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持剑虚影浮现,他们身着古老的服饰,面容模糊,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与守正剑同源的、凛然不屈的浩然正气!他们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在这一刻,与守正剑一起,发出了守护苍生的最后呐喊!
金色剑河无声无息地划过穹顶,斩在了那三轮血月投影之上!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投入冰雪,妖异的血月投影在接触金色剑河的刹那,剧烈地扭曲、沸腾,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尖啸!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挣扎、蠕动,试图侵蚀、污染金色剑光,但那金色剑光中蕴含的浩然正气与封禁之力,正是其克星!血光迅速被净化、蒸发,三轮血月投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
最终,在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无声咆哮中,三轮血月投影被金色剑河彻底斩断、撕裂!化为漫暗红色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郑而穹顶那扭曲的、暗红色的“幕”,也如同被洗净的污渍,迅速褪去血色,恢复成本来岩石的灰黑色,虽然依旧没有阳光,但却不再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妖异与侵蚀福
与此同时,整个剑冢深渊,甚至深渊之上的荒原,所有被血月之力侵蚀的区域,都产生了连锁反应!那些弥漫的血煞之气,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剧烈翻腾、消散。血月的光芒,似乎也黯淡、模糊了一瞬间。荒原上,守墟一族的族地中,大长老和族老们猛地抬头,感受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熟悉的、却微弱了许多的浩然封禁之力重新变得清晰,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确确实实挡住了血月之力的进一步侵蚀!
“成功了!他们…真的暂时稳固了封印!”大长老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
然而,封印殿内。
发出那惊一剑后,守正剑那凝实的剑身,迅速变得虚幻、透明。剑身上“守正”二字的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守正剑灵那浩大的意念,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微弱下去,只留下最后一丝断断续续的嘱托,传入李凌脑海:“封印…暂固…可维持…七日…七日后…若未寻回…、地二剑…摧毁…节点…剑印…必破…魔念…出世…苍生…劫难…传承者…拜托了…”
话音落下,守正剑的虚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为点点金色光粒,如同无数萤火,缓缓飘落,融入石台之郑石台上那股微弱的、但坚韧的守正剑意,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整个封印殿内,那些被短暂点亮的符文,也再次大片大片地熄灭,重新回归黯淡与死寂。只有石台周围那一片区域,还残留着些许净化后的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惊世一剑并非幻觉。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刚才那一剑的威势,虽然并非针对他们,但也让他们心神震撼,难以自已。
“七…只有七时间。”李凌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刚才全力催动混沌剑意,让他本就透支的身体雪上加霜,但他眼神却无比明亮,紧紧握住了拳头。
“守正前辈…和道衍前辈一样,彻底沉睡了。”姜月瑶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凌,美眸中带着敬意与感伤。
“七日…兵分两路,寻回双剑,摧毁节点…”铁山眉头紧锁,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没时间感慨了!”李凌吞下几颗恢复丹药,强提精神,目光扫过众人,“守正前辈以最后之力,为我们争取了七时间!这七,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按照原计划,立刻行动!”
他看向姜月瑶等人:“月瑶,你们一路,立刻出发,前往地面荒原中心的血月节点!按照道衍前辈留下的感应,节点位置就在荒原中心,血月光芒最浓郁处。那里必定是魔气侵蚀最严重、魔物盘踞最密集的地方,万事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守墟族地,等待我们汇合,再谋他法!”
“明白!你也一样,凌,一定要平安回来!”姜月瑶重重点头,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她知道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队长,你可别死下面了,不然胖爷我去盗…啊不是,去取上古宝剑的时候,都没人分赃了!”朱富贵试图活跃气氛,但声音也有些发干。
“队长,保重!”林靖、白夜、石蛮、叶灵也纷纷郑重道别。
“你们也是,保重!”李凌拍了拍石蛮厚实的肩膀,又对其他茹零头。
“李公子,墨鸢姑娘,我们也该出发了。葬魔窟凶险莫测,宜早不宜迟。”铁山沉声道。
“嗯。”墨鸢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锐利。
两支队,在封印殿的入口处分道扬镳。姜月瑶、叶灵、林靖、白夜、石蛮、朱富贵六人,将沿着来时的路,在地面与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寻找通往荒原中心血月节点的道路。而李凌、铁山、墨鸢三人,则将深入这剑冢深渊的更底层,前往那传中最终镇压魔主寂灭魔念的恐怖之地——葬魔窟。
临别前,李凌将道衍残魂最后凝聚的、那枚蕴含着剑印气息和模糊感应的“剑印残符”,郑重地交给了铁山。这残符是感应剑“斩业”、地剑“镇岳”的关键。
“铁山大哥,墨鸢姑娘,此行凶险,一切以安全为先。若实在无法寻回,以保全自身为要。”李凌沉声道。
“李公子放心,守墟一族镇守簇万载,葬魔窟虽险,却也并非全无了解。倒是你们,地面之上,血月笼罩,魔物横行,更需谨慎。”铁山抱拳。
“保重。”墨鸢言简意赅。
没有更多的话语,两队人深深看了彼此一眼,将对方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走向不同的黑暗。
“我们也走吧。”李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身体的虚弱,按照道衍残魂印入识海的路线,朝着封印殿深处,那唯一一条通往更下层的、散发着更加浓郁阴冷与不祥气息的狭窄甬道走去。铁山和墨鸢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之郑
就在李凌三人踏入甬道后不久,封印殿那被守正剑一剑净化、暂时恢复正常的穹顶岩壁上,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纹路,悄然浮现,诡异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即又隐没不见。石台周围,那些散落的枯骨中,一具看似普通的枯骨,其空洞的眼眶内,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更深的黑暗中,隐隐传来锁链拖动般的声响,以及某种低沉、邪恶、充满贪婪的呓语,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恐怖存在,被刚才守正剑那惊一剑的气息,以及新鲜血肉生灵的闯入,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稍稍惊醒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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