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想办公室内濒临爆发的惊怒、孙欣公寓里冰冷的恐惧不同,在同一栋大厦的另一个楼层,一间布置简洁干练的办公室里,董事长秘书韩晴,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屏幕上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此刻一个字母也进不了她的脑子。
消息总是传得飞快。杨楠车祸身亡的噩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栋写字楼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虽然分属不同部门,业务往来也不算特别密切,但作为公司里少数几位年轻有为的中层女性管理者,韩晴和杨楠的名字常常被同时提及,比较、甚至被一些人暗中对立。
她们之间确实存在一种微妙的竞争关系——资源的争夺、项目的表现、乃至高层若有若无的关注。那是职场中常见的、心照不宣的明争暗斗,偶尔在会议上针锋相对,偶尔在走廊相遇时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
然而,当“死亡”这个终极词汇突然降临在一位这样的“对手”身上时,那些细碎的竞争、偶尔的不快,瞬间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沉重,以及对生命无常的深切寒意。
韩晴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个鲜活、优秀、正处在人生最好年华、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同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这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接受,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不禁想起了李想。公司里知道李想和杨楠恋情的人不多,但她韩晴是少数知情人之一。并非她刻意打听,而是在一次偶然的行业酒会上,她远远看到过李想温柔地替杨楠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那眼神是做不得假的。后来在工作中与李想接触,她也能从一些细节察觉到这位技术总监心里装着一个人。对此,她最初并未在意,商场情场各凭本事,她韩晴有她的骄傲和目标。
然而,此刻,杨楠不在了。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杨楠,那个被李想藏在心底温柔以待的杨楠,变成了一则冰冷的死讯。
“李想这子……一定伤心死了。” 韩晴放下咖啡杯,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脑海中浮现出李想平日的样子——专业、冷静,甚至有些技术型人才的疏离感,但眼神清正,处理问题果断公允。她见过他在技术攻关时不眠不休的专注,也见过他对下属偶尔流露的、不算熟练但真诚的关怀。那晚在酒店,她奉命接近、试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但他即便在那种环境下(虽然她当时不知他被下药),表现出的更多是抗拒和困惑,而非趁机占便宜。这与她接触过的许多男人不同。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那里面,有一丝对李想境遇的真切同情,毕竟失去挚爱是人生至痛;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涟漪——那是基于这段时间“奉命”接近李想、观察他,而悄然滋生的一丝好福
李想身上有种不同于陈裕年那种精明算计、也不同于寻常职场男性油腻或浮躁的特质,一种专注、认真,甚至有点“轴”的纯粹。但这好感是危险的,也是无望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她是陈裕年放在李想身边的一双“眼睛”,一把必要时可以刺出的“软刀子”。
她和陈裕年之间,有着更深、更无法切断的纠葛和利益捆绑。对李想的那点好感,如同暗室中的微弱火苗,见不得光,也注定无法燃烧。
“我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冲动。但立刻,更强大的理智和戒备便将其压制下去。以什么身份?以什么立场?杨楠的“挚友”?陈裕年的“眼睛”?还是一个对他怀有隐秘好感的普通同事?任何身份在此刻都显得尴尬而可疑。
李想现在必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怀疑中(如果他不傻,应该会对杨楠的“意外”有所怀疑),任何不合时夷“关心”,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尤其是她韩晴,这个在陈裕年和李想的斗争中,立场微妙的人。
抛开对李想那点纷乱思绪,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杨楠死亡这件事本身透出的诡异气息。
“杨楠怎么会死了呢?” 她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不自觉地加快,“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想起了不久前的酒店事件,陈裕年对李想突然升起的、异常浓厚的“兴趣”,以及指派给她的那些模糊却指向明确的任务——接近李想,了解他的动向,探听他的背景,甚至……尝试离间他与杨楠的关系(虽然陈裕年没有明,但她领会了那个意图)。
陈裕年想要掌控、打压,甚至控制李想,这一点韩晴心知肚明。而杨楠,作为李想的未婚妻,很可能被视为李想的“软肋”或者“干扰因素”。以她对陈裕年的了解,那个男人为达目的,手段可以有多么的“干净利落”,不择手段。
“这个事……跟陈裕年有没有关系?” 她将这个可怕的疑问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后背不禁泛起一层凉意。
她给陈裕年当了不止一年的“眼睛”,也处理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杂事”。她见识过他如何用看似合法合规的商业手段,将竞争对手逼入绝境;也见识过他如何用一些灰色地带的“资源”和“信息”,巧妙地将不听话的合伙人踢出局;更见识过他如何用恩威并施、抓住把柄的方式,将一些人牢牢控制在掌心。
她始终心地游走在边缘,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换取他的信任和资源倾斜,同时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沾上真正的“脏东西”。她以为这样就能在悬崖边保持平衡。
但杨楠的死,如果真与陈裕年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就不是商业倾轧,不是灰色手段,而是赤裸裸的犯罪,是谋杀!哪怕伪装成意外,那也是沾血的!
韩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并不真,在陈裕年身边久了,她早已磨灭了多余的道德感,深知权力的游戏里充斥着肮脏。但“死亡”依然是一条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愿跨过的红线。
如果真是陈裕年干的,她丝毫不觉得意外——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但这也意味着,她所处的环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她服务的对象,比她认知的更冷酷无情;而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可能已经站在了更深的罪恶边缘。
“即便真是他干的,我也并不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齿冷和悲哀。悲哀于自己竟能如此“冷静”地接受这种可能性,更悲哀于自己早已被卷入这潭浑水,难以脱身。
她当初选择靠近陈裕年,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更快向上爬,是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抢占先机。她得到了想要的职位、资源、人脉,但也付出了代价——她的独立性,她的部分良知,以及此刻,她内心的安宁。
她该怎么办?继续装作不知情,履行她作为“眼睛”的职责,甚至可能被要求去“安慰”李想,从中刺探更多?还是……趁早设法脱身?
脱身?谈何容易。陈裕年不会允许知晓他太多秘密的人轻易离开。而且,她能脱身去哪里?陈裕年的影响力,远超她的职位所能看到的部分。
韩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
这座繁华的都市,这座象征着成功与机遇的写字楼,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而她,和那个刚刚失去未婚妻的李想,以及那个可能双手沾满鲜血的陈裕年,还有那个躲在公寓里瑟瑟发抖的孙欣,都是这牢笼中的困兽,只是所处的角落和面临的危机不同罢了。
杨楠的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着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每个人都被这涟漪波及,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惊恐、猜疑、算计,或是一点点唤醒的良知,在幽暗的水面下,无声地角力。而更深的黑暗,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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