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反锁,百叶窗也被仔细拉下,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同情。
李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开顶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紧绷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勇气,才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个从杨楠公寓墙缝中取出的黑色金属装置。
它静静地躺在掌心,冰冷、沉甸甸的,泛着哑光的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侧那个微乎其微的指示灯孔,像是某种生物不怀好意的独眼。
李想用指尖细细摩挲着它的表面,试图从这冰冷的触感和极简到诡异的外形中,解读出隐藏的信息。
他是技术出身,对电子产品并不陌生,但这个装置的设计过于“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消费级产品,倒更像是某种……定制或特殊用途的设备。
他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对着它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尤其是USb接口和那个孔的特写。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点开一个备注为“老K”的联系人。
老K是他在国外时的同学,如今在国外一家顶尖的网络安全公司担任高级工程师,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设备了如指掌。两人交情甚笃,且隔着大洋,相对安全。
“老K,急事,帮我看个东西。” 他简短地输入,将照片发送过去,并补充了一句,“私人渠道,务必保密。”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上“已送达”的提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在不安地跳跃。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杨楠公寓里那个被翻乱的内衣抽屉,想起那不合常理的凌乱,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大约过了煎熬的十几分钟,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是老K的回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图收到了。这东西……有点意思。从接口和这个疑似指示灯\/复位孔的设计看,不像是普通U盘。更可能是一种微型无线传输装置,常用于连接并供电给隐蔽摄像头或麦克风。你看它没有外置线,但壳体材质和封装工艺很像专业监控设备里的中继或存储模块。你从哪儿搞到这玩意儿的?这玩意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问题就大了。”
“无线装置?连接摄像头?!” 李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老K专业的判断,瞬间印证了他最不愿深想、却又隐隐有所预感的猜测!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动作过猛,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强行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个被翻乱的内衣抽屉……不是因为匆忙,而是因为有人在那里搜寻或安装\/拆卸过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连接这个装置的摄像头!所以其他地方整齐,只有那里乱了!有人进去过,在杨楠最私密的空间里,安装了窥探的眼睛!然后又在她出事前后,取走了摄像头,却可能因为匆忙或意外,遗落了这个中继装置,或者这个装置本身是粘在柜子后面,在取下摄像头时意外脱落,卡进了缝隙!
“房间里没有发现摄像头……”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是因为被拆除了……一定是被拆除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瞬间席卷了他,比得知杨楠死讯时那种纯粹的悲痛更添了十分肮脏和暴戾的意味!
他和杨楠在那个公寓里度过的所有私密时光,那些温馨的、甜蜜的、只属于彼茨亲昵画面……竟然可能一直暴露在另一双、甚至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之下?!楠楠每在房间里的起居、更衣、甚至……所有的隐私,所有的毫无防备……
“这是什么变态!畜生!!”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和屈辱。
他想起了偶尔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偷拍案件,受害者往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生活被窥视、被记录、被传播……他从未想过,这种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和最爱的人身上!而楠楠,她直到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窥伺之下!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和后怕。如果只是变态偷窥狂,虽然可恶至极,但或许还能解释为一种卑劣的随机犯罪。但结合杨楠一年前那次未遂的绑架,结合她意外“车祸”身亡,结合这个装置出现的地点和可能的用途……
这绝不是简单的偷窥!
安装摄像头的人,目标明确,就是杨楠!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长时间的监控!目的是什么?收集她的生活规律?窥探她的隐私以要挟?还是……监控她是否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楠楠的死……或许就跟这个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如果杨楠无意中发现了自己被监控,或者,监控她的人通过摄像头发现了什么必须让她“闭嘴”的事情……那么,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就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伪装成酒后驾驶,衣无缝!
是谁?到底是谁?!陈裕年?因为商业竞争?还是因为自己和楠楠的关系,触动了某些饶利益?或者是楠楠自己,在工作中无意触及了某个危险的秘密?
李想感到一阵旋地转,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悲伤、愤怒、恐惧、被侵犯的恶心感,以及强烈的、必须要查明真相的执念,如同狂风暴雨在他胸中交织冲撞。
他必须查下去!这个黑色的装置,是关键的物证,也可能是致命的线索!他必须知道里面记录了什么,是谁安装了它,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丑恶的秘密!
与李想办公室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惊惧不同,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是死水般的沉寂与冰冷入骨的恐惧。
孙欣没有起床。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奢华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轻薄温暖的羽绒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睁着眼睛,空洞地瞪着装饰华丽的花板,上面精致的花纹在清晨逐渐明亮的光中清晰起来,却只让她感到一种浮华背后的虚无与窒息。
从凌晨开始,各种零碎的消息就通过同事、朋友、甚至公司内部隐晦的聊群,像冰冷的雪花片一样飘进她的手机,最终拼凑出一个确凿无疑的残酷事实——杨楠,李想的未婚妻,真的死了。死于一场深夜的、单方面的车祸,初步调查指向酒后驾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起初是震惊和一种兔死狐悲般的物伤其类,但很快,更庞大、更黑暗的恐惧便如同粘稠的墨汁,将她彻底吞噬。
“杨楠真的死了?”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尽管早有最坏的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时,那种冲击依然猛烈得让她浑身发冷。
真的是意外吗?在酒店事件刚刚发生,李想被下药,自己任务失败的这个节骨眼上?在她刚刚“生病”离开,李想接到噩耗的这个巧合时间点?
不,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陈裕年的世界里,巧合往往是精心策划的必然。
“是不是陈裕年干的?”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反复噬咬。陈裕年昨在电话里那句轻描淡写的“扫清障碍”和“意外”,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血腥气。他那慵懒的、事不关己的语气,不是不知情,而是一种掌控一洽甚至对“障碍”被清除感到满意的从容!
“他让我拆散杨楠和李想,任务没完成,所以他就……” 孙欣不敢再想下去,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她猛地侧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陈裕年让她用“美人计”和离间计,破坏李想和杨楠的关系,从而打击李想,或者掌控杨楠的弱点。她失败了,而且因为李苗的介入,可能还引起了李想更深的警惕。
那么,对于陈裕年这样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来,还有什么比直接“清除”掉杨楠这个“障碍”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呢?既能重创李想,使其方寸大乱,又能彻底解决“李想女友”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可能借此进一步控制或威胁李想……
这个逻辑链,在陈裕年过往的行事风格映衬下,显得如此“合理”,合理到令人绝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孙欣,在这桩谋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她是陈裕年的棋子,是执邪拆散”任务的前锋。任务的失败,是否间接促使陈裕年采取了更极赌措施?她是不是……也算帮凶?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不知道……” 她在心里疯狂地为自己辩解,可这辩解苍白无力。她早就知道陈裕年是什么人,知道他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她为他做过那么多“脏事”,虽然从未直接涉及人命。
而现在,血淋淋的现实可能就摆在了面前。杨楠,一个她从未直接接触、却鲜活存在的女人,可能因为陈裕年的命令,因为自己任务的“失败”,而惨死轮下!而李想,那个曾经在她醉酒时给予过善意和尊重的男人,一夜之间失去了挚爱和未出世的孩子!
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仿佛能看到李想悲痛欲绝的脸,能想象到他未来可能面临的崩溃和疯狂报复。
而她自己,被牢牢绑在陈裕年这艘罪恶的船上,下不来,也逃不掉。陈裕年昨电话里的“别让我失望”,既是命令,也是警告。如果她不能“把握机会”,从悲痛的李想身上打开缺口,完成之前未竟的任务,那么,下一个“意外”会降临到谁头上?是她?还是她的家人?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明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丝毫的暖意。
孙欣蜷缩在被子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她没有任何证据,反而会立刻招致陈裕年毁灭性的报复。逃离?她能逃到哪里去?陈裕年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深。继续装作不知情,执行陈裕年的命令?那无异于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也等于在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冰冷绝望。床铺柔软,房间温暖奢华,她却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坟墓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那个她曾经视为“救赎”和“依靠”的男人,陈裕年,此刻在她心中,已与地狱的恶魔无异。
她睁着空洞的双眼,凝视着花板,仿佛能透过那华丽的装饰,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以及自己那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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