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沁雪也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王妃服制、容光焕发的女子,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瘦怯懦的庶妹。
“清越……”她轻声唤道。
“大姐姐,”宋清越走到她面前,依着从前的规矩行了一礼,“清越见过大姐姐。”
宋沁雪连忙避开:“使不得!你如今是王妃了,该我向你行礼。”
她着就要福身,被宋清越扶住。
“大姐姐不必如此。”宋清越握住她的手,“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宋沁雪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早就听你在岭南这一年多的作为,也想过要去看看你……可是母亲不让。这次出门,也是因为李公子下了帖子,才有这个机会。”
她得艰难,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宋清越听得心疼。
这时,周于渊和李云亭走了过来,发现姐妹二人正在叙话,宋沁雪看起来兴致寥寥,似有无限心事。
“王爷,”李云亭笑道,“下半场比赛就要开始了,咱们要不要下场玩玩?”
周于渊看了看宋清越,见她点头,便道:“好。李公子,请。”
“王爷请!”
两人换了骑装,下场去了。
看台上,只剩下宋清越和宋沁雪,还有各自的侍女。
姐妹二人重新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气氛有些微妙。
“大姐姐,”宋清越先开口,“李公子……人很好。荒年时李家开仓施粥,后来还帮王爷开药坊,收购灾民采的草药,帮岭南度过了饥荒。他是个义商,人品贵重。”
她着,目光落在场上——周于渊和李云亭已经骑马入场,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进了一球,引得看台阵阵欢呼。
宋沁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空洞。
“好与不好,都是如此了。”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父母之命,家里遇到难处,把我卖了换粮。我没得选。”
这话得悲凉,像一把钝刀,割在人心上。
宋清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福
她能改变岭南的饥荒,能带领桃花源致富,可面对嫡姐这样的境遇,她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代的女子,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大姐姐,”她握住宋沁雪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如果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
“可以什么?”宋沁雪苦笑,“可以让王爷施压,让李家退婚?还是可以让时光倒流,回到宋家还没获罪的时候?”
她摇摇头,眼中泛起水光:“清越,我谢谢你的好意。但事已至此,改变不了了。李家下了聘,父亲收了粮,全岭南都知道我是李云亭的未婚妻。
若是退婚,我还能去哪里?回宋家?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她得平静,可字字泣血。
宋清越鼻子一酸,不出话来,她那个爹,宋应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退婚了又能怎样?宋沁雪一个被退婚的女子,在这个世道还能有什么好出路?回宋家?宋应和赵氏能善待她吗?
“其实,”宋沁雪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李公子……对我很好。聘礼给得厚重,每次去家里都礼数周全。知道我不爱出门,也不强求。比起那些娶妻只为传宗接代、把妻子当摆设的男人,他已经算很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不甘心曾经的梦想都成了泡影。但这就是命,我得认。”
场上又进了一球,欢呼声如潮。
可这热闹,与宋沁雪无关。
她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植到不适合土壤的花,虽然活着,却了无生气。
“大姐姐,”宋清越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愿意,可以常来王府找我。我们可以话,逛逛花园,或者……如果你有什么想学的,我也可以教你。”
她想起前世那些女子可以做的事——读书,写字,工作。虽然这个时代限制太多,但至少在王府,在她的庇护下,宋沁雪可以过得自在些。
宋沁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母亲不会同意的。她,未出嫁的女子要守规矩,不能总往外跑。”
又是赵氏。
宋清越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那个自私刻薄的女人,毁了宋沁雪的前程,还要继续掌控她的人生。
宋清越正色道,“如果是我以王妃的名义请你来呢?”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赵氏就算不愿意,也不敢公然违逆王妃。
宋沁雪怔住了。
她看着宋清越,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庶妹,如今已经能反过来庇护她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清越……”她哽咽,“谢谢你。”
“姐妹之间,什么谢。”宋清越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大姐姐,日子还长。就算不能选择开始,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怎么过下去。”
她指着场上的李云亭:“李公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如果你愿意试着接受他,或许……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宋沁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场上,李云亭刚刚进了一个漂亮的球,正勒马回身,朝看台这边看来。他的目光落在宋沁雪身上,见她看向自己,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还朝她挥了挥手。
那个笑容干净、真诚,没有算计,没有敷衍。
宋沁雪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会好好考虑的。”她轻声。
宋清越笑了:“这就对了。”
下半场比赛结束,周于渊和李云亭回来了。两人都出了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王爷球技精湛,草民佩服。”李云亭拱手笑道。
“李老板过奖了。”周于渊摆摆手,走到宋清越身边,“聊得可好?”
“很好。”宋清越点头,看向李云亭,“李公子,我姐姐身体不太好,以后若她想来王府走动,还请你多照应。”
李云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王妃放心!沁雪想来,随时可以来!草民会安排好车马护卫,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宋清越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也许,这段姻缘未必那么糟。
色渐晚,宴席开始了。
周于渊和宋清越只略坐了坐便告辞了。回程的马车上,宋清越靠在周于渊肩上,有些疲惫。
“累了?”周于渊揽住她。
“嗯。”宋清越点头,“心里有点闷。”
“为你姐姐的事?”
“是。”宋清越叹口气,“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
周于渊轻轻抚着她的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能做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至于她的人生,终究要她自己走。”
“我知道。”宋清越闭上眼睛,“只是觉得这个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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