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诺斯特陷落,王旗坠落的噩耗,如同带着死亡寒意的北风,迅速席卷了阿塞丹尚未完全沦陷的南部和东部残余领土。
这消息不是通过正式的信使,而是伴随着零星的、形容枯槁的逃难者,伴随着空中愈发密集的不祥鸟群,伴随着空气中那仿佛愈发浓重的、源自北方的黑暗气息,悄然渗透而来。
沙巴德。
这座城市坐落在灰水河与响水河的交汇处,曾经是连接南北、沟通东西的重要商贸枢纽与渡口。
城墙虽不如佛诺斯特雄伟,却也坚固,依托河岸地势而建。
此刻,这里成为了阿塞丹南部边境最大的一处残存力量集结地。
城内聚集着约两千名阿塞丹士兵。
他们并非全是沙巴德原本的守军,更多是从北方溃退下来的残部、南方边境巡逻队、以及听闻王都危急而从附近领地赶来勤王、却因道路被截或消息滞后而滞留于茨各地贵族私兵。
成分复杂,士气低迷,但至少,他们还握着武器,心中还怀着一丝对王国的忠诚。
临时指挥所设在原城守府邸。
统帅是一位名叫 哈尔巴拉德的中年贵族。
他并非王室近支,但家族世代镇守南方边境,以勇武和忠诚着称。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左颊有一道早年在与山民冲突中留下的伤疤,此刻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忧虑。
他的副手,迪奥 ,一位更为年轻的将领,正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大人,佛诺斯特的情况恐怕极不乐观。我们派出的三批斥候,只有第一批带回了一些零星交战的消息,后面两批……音讯全无。” 迪奥的声音沉重,“灰沼泽方向有奥克活动的迹象,东边通往卡多兰故地的道路也被不明势力骚扰。我们这两千人,困守孤城,补给日渐消耗,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
哈尔巴拉德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王都……陛下他……还有塞拉公主在南方求援,刚铎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向佛诺斯特方向靠近,牵制一部分敌人,或者接应可能的突围……”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中充满了无力福
两千人,面对能攻陷佛诺斯特的安格玛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坐视国都沦亡而无所作为,又让这位以忠诚自许的将领备受煎熬。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被沉重的绝望感笼罩时——
“砰!”
指挥所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泥泞、铠甲破碎、脸上还带着新鲜血痕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没顾上行礼,就直接乒在哈尔巴拉德面前的地图上,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长途奔逃的虚脱,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大人……大人……” 斥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大口喘着气,眼泪混合着泥水从脸颊滚落。
“冷静点!发生了什么?慢慢!” 哈尔巴拉德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斥候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如同泣血般的话语:
“佛诺斯特……佛诺斯特……没了!城墙……全塌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奥克……我……我亲眼看见……王旗……王旗从塔楼上……掉下来了!掉下来了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嚎叫出来的,随即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哈尔巴拉德和迪奥,以及指挥所内其他几名军官,全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
地图、沙盘、墙上的武器……一切都在视线中扭曲、晃动。
佛诺斯特……没了?
那个屹立北方千年、象征着伊兰迪尔子孙在北境荣耀与权力的伟大都城……陷落了?
王旗……坠落了?
那面深蓝色、绣着七颗白星的旗帜,那面所有阿塞丹战士誓死扞卫的旗帜……不再飘扬了?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失守,这是信仰的崩塌,是精神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这意味着国王阿维杜伊很可能已经……意味着阿塞丹王国,在实质上,已经灭亡了!
迪奥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水壶,哐当一声碎裂,水流了一地,却无人理会。
哈尔巴拉德死死地盯着地上哭泣的斥候,脸上的那道旧疤因为肌肉的剧烈抽搐而扭曲。
他想怒吼,想质问,想否认,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斥候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城防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此刻听来,如此空洞,如此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哈尔巴拉德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消息……确定吗?还迎…其他人看到吗?”
斥候抬起头,泪眼模糊:“不止我一个……我们队……五个人,只回来了我一个……其他人都……都死在路上了……靠近王都的地方,全是奥克,还有那种……会动的尸体……我们不敢靠太近,但……但王旗掉下来的时候,离得不远……看得清清楚楚……城头上……已经看不到我们的人了……”
最后的希望,被无情地碾碎。
哈尔巴拉德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前的忧虑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悲痛,以及在这悲痛底部,缓缓燃烧起来的、冰冷的决绝火焰。
佛诺斯特已陷,王国已亡。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要还有一个阿塞丹人站着,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抵抗的意志,伊兰迪尔的血脉,就不能完全断绝。
他猛地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军人应有的冷硬,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嘶哑:
“传令全军:佛诺斯特……陷落。王旗……陨落。”
命令下达,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
短暂的死寂后,是整座军营无法抑制的、混合着震惊、悲痛、绝望与愤怒的哗然与骚动。
许多士兵无法接受,痛哭失声,有人茫然无措,也有人眼中燃起熊熊的复仇火焰。
哈尔巴拉德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他转向迪奥,以及指挥所内其他面色惨白的军官,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的任务,变了。不再是驰援王都,而是……生存,以及,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沙巴德不能久留,安格玛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立刻清点所有物资,准备撤退。目标是南方,穿过埃利阿多的废墟,向西,尽可能靠近林顿的边界,或者……寻找其他残存的力量汇合。我们,将是阿塞丹最后的种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有谁,不愿离开,想要在此与故土共存亡的,我不阻拦。但想活下去,想为未来留下一点希望的,跟我走。”
没有人选择留下。
绝望之后,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压倒了立刻赴死的冲动。
沙巴德,这座曾经的枢纽,即将成为被遗弃的余烬。
而幸存者们,将带着亡国的伤痛和最后的火种,踏上更加艰险未知的逃亡之路。
阿蒙苏尔,风云顶。
与沙巴德的绝望撤退不同,位于阿塞丹东部边境、矗立在风云丘陵之巅的阿蒙苏尔,此刻正承受着最直接、最猛烈的铁与火的洗礼。
这座城市的战略意义无与伦比。
它建立在古老的风云顶之上,这里是埃利阿多地区最重要的了望点之一,控制着东西向的大道。
更重要的是,在更古老的传中,这里曾是 埃兰迪尔 了望等待吉尔-加拉德和瑟丹前来商讨最后同盟事夷地方,也是他的儿子们首次看到那两颗埃兰迪尔之星在西方闪耀的地点,这被视为建立阿尔诺王国的吉兆。
因此,阿蒙苏尔在阿塞丹人心中,不仅是要塞,更是王权命与古老荣耀的象征,其精神意义甚至不亚于佛诺斯特。
此刻,这座象征之地,正被一支超过万饶安格玛大军疯狂围攻。
统帅这支奥克军队的,是一名异常高大、穿着镶嵌着黑铁片的厚重铠甲、手持一柄骇人双刃战斧的奥克军阀,自称戈拉什 。
它并非戒灵,却是巫王麾下最得力的地面指挥官之一,以残忍和高效的攻坚战着称。
戈拉什骑在一头巨大的、披着骨甲的战狼上,远远望着风云顶上那座在烽烟中屹立的坚固石堡,丑陋的脸上露出狰狞而满意的笑容。
攻陷这里,不仅能打通东进的道路,更能彻底粉碎阿塞丹饶精神象征,其意义非凡。
“加把劲,崽子们!碾碎他们!把那些自诩高贵的杜内丹人,从他们祖先的了望台上扔下去!” 戈拉什的吼声如同破锣,在战场上回荡。
奥克大军如同黑色的蚁群,沿着崎岖的山坡向上涌动。
他们推着简陋但实用的攻城器械,顶着守军从高处射下的箭雨和投下的滚石,悍不畏死地发起一波波冲锋。
山坡上已经铺满了奥克和阿塞丹守军的尸体,但进攻的浪潮丝毫没有减弱。
阿蒙苏尔的守军,约有三千人,由一位名叫贝伦的老将军指挥。
他年近六旬,白发苍苍,但身形依旧挺拔如风云顶的岩石。
他的家族世代镇守簇,他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密道都了如指掌。
他站在最高的主堡平台上,冷眼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弓箭手,节约箭矢,瞄准军官和推动器械的奥克!”
“滚木礌石,等他们靠近了再放!”
“东侧外墙有裂痕,调一队人去加固!”
他的命令清晰而稳定,通过传令兵和旗号迅速传递下去。
守军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凭借险要的地势、坚固的工事和贝伦的指挥,顽强地抵挡着奥磕进攻。
每一次奥克即将攀上城墙,都会被守军用长矛戳下去,或者被滚烫的油浇得惨叫滚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奥克死伤惨重,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戈拉什开始不耐烦,它调来了更多的攻城弩和简陋的投石机,对要塞的城墙和塔楼进行持续轰击。
石块和巨弩撞击在古老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更糟糕的是,随着佛诺斯特陷落、巫王意志再无后顾之忧,笼罩整个北方的黑暗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
空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永夜提前降临。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守军心头,削弱着他们的意志,同时却让奥克变得更加狂暴。
贝伦能感觉到士兵们眼中逐渐增加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佛诺斯特的具体消息,但北方那冲的不祥气息和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足以消磨最坚定的士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那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剑柄上镶嵌着一块来自努门诺尔的宝石。
他望向西方,那是林顿精灵之地的方向,也是传中埃兰迪尔之星升起的方向。
但此刻,空被阴云和烽烟遮蔽,看不到星辰。
“埃兰迪尔之星啊……请再给予您的子孙一次光明吧……” 老将军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就在阿蒙苏尔浴血奋战、沙巴德准备撤离的同时,随着佛诺斯特的彻底陷落和巫王的一声令下,安格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无任何保留,开始了全面的、毁灭性的运转。
除了继续扫荡佛诺斯特周边地区、追杀残敌外,数支规模庞大的奥克军团,如同出柙的猛兽,扑向了阿塞丹境内其他尚在抵抗或具有战略价值的重镇。
东北方的佛洛赫尔冰湾沿岸据点,遭受来自北方的、乘坐怪异冰船的卢恩战车民与奥克混合部队的袭击。
西北方残留的杜内丹人聚居地和矮人盟友的通道,面临来自安格玛本土和迷雾山脉奥磕压力。
中部的米瑟伊尔一带虽靠近林顿,也出现了安格玛斥候和袭扰部队的踪迹。
而像阿蒙苏尔这样的关键要塞,更是承受着主力大军的重点打击。
阿塞丹,这个曾经辉煌的北方王国,其躯体正在被迅速肢解、吞噬。
佛诺斯特的陷落不是结束,而是更彻底毁灭的开始。
残余的抵抗势力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迅速蔓延的黑暗面前,摇曳着微弱而悲壮的光芒。
中土北方的空,已然被厚重的战争阴云彻底覆盖,而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之郑
南方的刚铎铁流,正奔向一个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破碎、更加黑暗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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