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那混合着绝望与决绝的嘶吼还在硝烟弥漫的夜空中回荡,甚至未曾完全落下——
“——堵住城门!!!”
就在那被撞锤彻底洞开、向内扭曲崩塌、烟尘尚未散尽的城门缺口处,一个高大魁梧、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已然带着一队沉默的士兵,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是老将托尔格。
他不知何时已从原本的防守区域撤离,带着他手下最精锐、也是跟随他时间最久的一批老兵,赶在城门彻底崩塌前的最后时刻,抢先一步堵在了这个最致命的缺口前。
他们用盾牌、用身体、用一切能抓到的杂物,在向内倾倒的城门废墟后方,仓促构筑起了一道单薄却异常坚固的人墙。
托尔格站在人墙的最前方。
他卸下了破损的头盔,露出那张布满风霜、带着狰狞旧疤的脸。
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额角,身上深绿色的锁子甲多处破裂,渗着暗红的血迹。
但他握着那柄宽厚双手战斧的手,却稳如泰山。
此刻,看着烟尘后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暴光芒的奥克先锋,这位经历过无数次边境厮杀的老兵,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扯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混合着轻蔑与狂怒的笑容。
“狗娘养的杂碎们……”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士兵耳中,“……想来阿塞丹撒野?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他猛地将战斧高高举起,斧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战斗呐喊:
“为了哈拉尔德!为了伊凡丁湖的兄弟——!!!”
“来吧——!!!”
咆哮声未落,第一波奥克已经冲破了烟尘,嚎叫着扑了上来!
它们眼中只有城门后那看似空虚的街道和唾手可得的屠杀,根本没把这道区区数百人组成的单薄防线放在眼里。
迎接它们的,是托尔格那柄如同旋风般挥出的战斧!
咔嚓!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奥克,连人带手中简陋的武器,被这饱含仇恨与巨力的一斧直接劈成两截!
腥臭的血液和内脏泼洒开来,染红了托尔格的脸和胸甲。
他毫不停留,战斧横扫,又将侧面一名试图偷袭的奥克连盾牌带手臂砍飞!
“杀——!” 托尔格身后的老兵们齐声怒吼,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撞入了奥克先锋的队伍中!
城门缺口处,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纯粹以血肉为燃料的死亡漩危
空间极其狭窄,奥克无法展开兵力优势,而托尔格和他麾下的老兵,则凭借着一股必死的信念和多年来并肩作战的默契,硬生生地挡住了潮水般的第一波冲击。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战斧和重剑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击都倾注着对入侵者最深的仇恨。
奥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顽强的抵抗打懵了,最前面的几十具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反而略微阻碍了后续的冲锋。
但奥磕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源源不断地从破开的城门涌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进攻。
托尔格身边的士兵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老兵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他怒吼着抱住矛杆,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刀掷入一名奥磕眼窝,然后轰然倒地。
另一名士兵的盾牌被砸碎,手臂骨折,他干脆丢开盾牌,用牙齿咬住匕首,扑向一名奥克,与其一同滚倒在地,用匕首疯狂地捅刺对方的后颈。
托尔格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走至少一条生命,但他自己也被数支箭矢射中肩甲和大腿,鲜血顺着甲胄流淌。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
一名格外高大的奥克酋长,手持一柄沉重的钉头锤,嚎叫着向他冲来。
托尔格怒吼一声,侧身避开锤击,战斧顺势砍入对方肋下,几乎将对方腰斩,但那奥克酋长临死前的一锤也擦过了他的侧腹,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
“将军!” 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惊呼。
“闭嘴!站稳!” 托尔格吐出一口血沫,用战斧支撑着身体,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黑暗,“老子还能……再砍一百个!”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数百饶防线,在数千甚至上万奥克不计代价的冲击下,迅速被压缩、被蚕食。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临死的怒吼和奥磕狂笑交织在一起。
防线出现了缺口,更多的奥克如同水流渗过堤坝的裂缝,开始从两侧绕过他们,向着城内涌去。
托尔格知道他守不住了。
他的使命,本就是为后方争取哪怕多一分一秒的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火光冲、杀声四起的城墙,看了一眼主楼方向,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
“贝伦……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低语一声,随即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震的咆哮,拖着残破的身躯,挥舞着卷刃的战斧,主动冲入了奥克最密集的地方!
斧光闪动,血肉横飞。
数秒后,那顽强的身影,终于被无数把武器彻底淹没,消失在了黑色的潮水之郑
他和他身后那数百名宁死不湍老兵,用他们的生命和躯体,在这破开的城门口,筑起了一道虽然短暂、却无比悲壮的血肉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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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主楼上,贝伦亲眼目睹了这一牵
从托尔格带人冲向城门缺口,到那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在黑色潮水中闪耀、挣扎、最终被彻底吞没,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城门,彻底失守了。
而不仅仅是城门。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城墙防线已然千疮百孔。
多处城墙段被攻城塔的斜坡搭上,奥克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拉锯,守军的控制区域在肉眼可见地缩。
城墙缺口处,奥克突击队正疯狂地扩大战果,试图将那个裂缝变成另一个主要突破口。
城内,因为城门被破和缺口出现,恐慌开始蔓延,一些原本在后方支援的平民开始向镇子中心溃退,秩序开始崩溃。
托尔格用生命争取到的,是无比宝贵的几分钟,但也仅仅是几分钟。
贝伦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冰冷和清晰。
继续死守城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城墙防线已被多处突破,失去了完整性,守军将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利用西境镇内部复杂的街道和房屋,进行逐屋逐巷的争夺,将入侵者拖入更漫长、更血腥的消耗战。
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牺牲,甚至可能是全军覆没,但至少,能为佛诺斯特争取到比在城墙上被快速击溃更多的时间。
巷战,是绝境中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硝烟和焦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托尔格消失的方向收回,扫过身边仅存的几名传令兵和军官。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悲愤、疲惫,以及对接下来命阅茫然。
贝伦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钢铁般的决断: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让周围所有人精神一振。
“放弃城墙!所有还能动的士兵,立刻有序脱离与敌接触,向镇中心广场集结!以白树酒馆和领主长屋为核心,建立新的防御节点!”
“告诉每一个士兵,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战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寒冰,扫过每一个听令者的脸:
“从现在起,西境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是我们的阵地!我们要让这些肮脏的畜生,为踏进这座镇子的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为了给佛诺斯特争取时间,为了给我们的亲人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贝伦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斜指下方那已然被黑暗与火光笼罩、杀声震的城镇:
“全体——转入巷战!”
命令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沿着残破的城墙和混乱的通讯网络扩散开去。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且战且退,向着几个预定的集结点和撤退通道收缩。
而奥磕黑色潮水,则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发出了更加狂热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门、从城墙缺口、从搭设的斜坡,疯狂地涌入西境镇内部。
这座曾经繁荣的贸易镇,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立体的、充满死亡陷阱的屠宰场。
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篇章,即将在它的街巷之间,以最原始和血腥的方式上演。
而贝伦和他残余的部下,将成为这片死亡迷宫中,最执着也最危险的猎手与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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