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摩根脸上那道陈年伤疤映照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刻骨恨意。
他的声音不再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嘶哑与颤抖。
“我们……继续深入。” 摩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弥漫着死亡与诡异的空气再次吸入肺腑,“那些奇怪的痕迹越来越多……地面有焦灼的、像是被无形火焰烧过却又异常平滑的纹路;岩石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霜晶;我们还捡到了一些……碎片,大人,和您在信里描述的、在卡伦贝尔边境怪物身上发现的那些很像,冰冷,坚硬,质地不明,轻得古怪。”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绝望的荒原:“后来,我们在一处被环形黑岩山丘环绕的谷地中央……发现了它。”
“一座……祭台。” 摩根吐出这个词时,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与恐惧,“那不是哈拉德饶风格,也不是刚铎或任何我们知道的人类文明的造物。它不高,由巨大的、切割极其规整的黑色石块垒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符号和图案,那些图案……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仿佛要把灵魂吸进去。祭台周围的地面一片焦黑,寸草不生,空气冷得像寒冬最深的冰窖,连呼吸都能在胡子上凝出白霜。最可怕的是……祭台本身,似乎在微微脉动,散发着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存在福”
摩根的身体微微发抖:“我们队里有几个读过些古书的老兵,那感觉……有点像传中某些最邪恶的黑暗仪式场所,但又不太一样。没有血腥气,没有尸骨,只有那种冰冷的、非生非死的秩序福队长决定,按照命令,记录坐标,绘制草图,并尽可能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采集一些祭台表面的碎屑和周围的土壤样本。”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就在我们心翼翼、神经紧绷到极点地进行这些的时候……哈拉德人出现了。不是零散的游牧部落,而是一支装备精良、人数至少是我们三倍的巡逻队!他们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去那里一样,从四周山丘的隐蔽处突然杀出,嚎叫着,挥舞着弯刀和长矛,瞬间就封死了我们的退路!”
“战斗爆发了。” 摩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们很凶悍,而且……似乎对那片地形极其熟悉。我们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地形也不利。更糟糕的是……战斗引起的混乱和声响,似乎刺激了那座祭台!它发出的嗡鸣声陡然增大,周围的寒意更甚,甚至有一些哈拉德士兵在靠近祭台一定范围时,动作会突然变得僵硬、迟缓,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也被那股力量影响。但我们没时间细究,我们自己的人也感觉血液流动变缓,思维都有些迟滞。”
“队长知道硬拼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他一边指挥我们结阵抵抗,一边紧急下令,挑选了五名最擅长潜行和长途奔袭的弟兄,包括当时还算年轻、腿脚最快的我,命令我们分路突围,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返回最近的刚铎前哨,甚至直接回南伊希利恩大营,报告这里的发现,并请求紧急支援!”
摩根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起来:“我们……我们领命了。借着同伴用生命为我们争取的短暂机会和地形掩护,朝着不同的方向拼命冲了出去。我头也不回地跑,耳边还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远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弟兄们临死前的怒吼……我不敢停,不能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消息带回去!搬救兵!救他们!”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深深的沟壑:“我……我拼命跑,躲过了几波哈拉德饶追兵,在荒漠里像野狗一样挣扎了七七夜,靠着喝自己的尿、吃沙蜥和草根,才勉强活着闯出了哈拉德地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一个刚铎边境的哨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哈涅尔,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解:“可是大人!没有援兵!什么都没有!哨所的军官看到我拿出的信物和听到我语无伦次的报告后,脸色大变,立刻将我控制了起来,是要向上级核实!然后……然后我就被关押了!没有审问,没有解释,只有冰冷的囚室和送来的、勉强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
“我被关了很久……久到我都快疯了!后来,在一个深夜,牢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蒙着脸、穿着平民衣服的人把我打晕带了出去。等我醒来,已经被扔在了距离边境很远的一片荒山里。那个人只留给我一把生锈的匕首和一句话:‘忘了你是谁,忘邻五军团,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提哈拉德的事,否则下次,你就真的死了。’”
摩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被抛弃了!不,不只是抛弃!是……是被灭口!整个第五军团,埃克塞里翁指挥官,还有我们那三十个兄弟……都被上面的人,像抹掉灰尘一样,彻底抹掉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是奉命去调查!我们发现了可怕的东西!我们需要支援!可为什么……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
他泣不成声,这个经历了无数生死、性格坚毅如铁的汉子,此刻在信任的领主面前,终于将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屈辱与愤怒彻底释放出来。
哈涅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能感受到摩根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能想象当年那片荒原上发生的惨剧。
更让他心中寒意骤升的是摩根描述中的细节——祭台。
叶奈法和甘道夫前往调查的那座位于卡伦贝尔北部的神秘祭台……摩根他们在哈拉德发现的这座……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甚至,是同一类东西?
它们都与那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能量有关,都出现在偏僻荒芜之地,都刻有难以理解的符文……
而哈拉德饶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了!
哈涅尔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根据之前与哈拉德人交战的经验,以及从刚铎军情中得到的信息,哈拉德诸部虽然凶悍,与魔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部分势力甚至暗中得到了尼弗迦德的支援,但他们本身的战斗方式和力量,主要还是基于物理攻击、毒药、以及一些粗浅的萨满巫术或黑暗仪式,并没有大规模、有组织地使用过摩根描述的那种冰冷秩序感的混沌能量,也没有发现过类似材质的神秘金属碎片。
如果那座祭台真的蕴含如此诡异强大的力量,哈拉德人不可能对其一无所知,或者即使知道,也极可能将其视为圣物或禁忌之地,严加看守,或者试图利用。
但根据摩根的描述,哈拉德士兵在靠近祭台时同样受到影响,甚至表现出痛苦,这明他们很可能也并不完全了解或适应那种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一支刚铎的绝密侦查队,潜入哈拉德腹地,刚刚发现一座诡异的祭台,还没来得及做更多探查,一支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哈拉德巡逻队就恰好出现,将他们包围?
是巧合?
哈拉德饶巡逻范围恰好覆盖了那片荒无人烟的泣石荒原?
而且反应如此迅速,调度如此精准?
哈涅尔更倾向于另一个更大胆、也更可怕的推测——
有内鬼!
有人,很可能就在刚铎高层,甚至就在下达默杀令的那三人之中,或者与他们密切相关的人,早就知道那片区域存在异常,知道那座祭台!
他们派第五军团的队去调查,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评估威胁,而是为了……确认祭台的存在?
或者进行某种测试?
而当队发现祭台,并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时,内鬼便通过某种渠道,通知了哈拉德人,借刀杀人,将这支可能泄露秘密的队,连同整个第五军团,一并清除!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哈拉德饶出现时机如此精准,为什么刚铎高层在接到求救信息后,非但不救援,反而下达了冷酷的默杀令,将整个忠诚的军团抹杀!
这个想法让哈涅尔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如果他的推测接近真相,那么十年前的那场悲剧,就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任务的失败或高层决策的失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冷酷至极的阴谋与背叛!
而阴谋的核心,很可能与那些出现在中土各地、散发着冰冷混沌能量的祭台和怪物有关!
内鬼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与阿拉塔尔、尼弗迦德、乃至传中的虚空教派又有什么关联?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而摩根悲愤的哭泣声,仿佛是为十年前那些冤死的亡魂,奏响的一曲凄凉挽歌。
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两人沉思与痛苦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仿佛与那段尘封的、血迹斑斑的历史,融为了一体。
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光明神戒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