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偏殿的方向。幸好……幸好有她在。
而此刻，偏殿内的阿依娜，也并未安睡。
【叮！吃瓜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阴谋”、“追溯”情绪波动，来源：养心殿正殿（陛下无疑了）。关联关键词：静太妃、先帝、玉佩、老槐树。宿主提供的线索似乎引发了重大进展呢！奖励计算汁…】
阿依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并无多少喜悦。牵扯越深，意味着水越浑，危险也越大。那个隐藏在朝堂上的恶意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让她难以安心。
她尝试再次集中精神，运用“洞察”技能，细细感知周围。养心殿守卫森严，忠诚度毋庸置疑。但当她将感知努力向外延伸，试图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时，却依旧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对方似乎极其擅长隐匿，并且……可能持有某种干扰她感知的东西。
「系统，」她在心中发问，「能否分析出那恶意源头的大致特征？比如年龄、性别、或者官阶大概范围？」
【叮！分析汁…基于情绪波动的强度、频率及隐匿方式初步判断：对方为男性，年龄应在三十五至五十岁之间，心机深沉，情绪控制力极强，且可能长期修习某种内敛心神之法或佩戴有特殊物品。官阶……从其能位列朝堂中后排且信号干扰源稳定来看，至少是五品以上官员。更精确信息需更近距离接触或对方情绪剧烈波动时才可能获取。】
三十五至五十岁，男性，五品以上，心机深沉，可能修习特殊功法或佩戴特殊物品……范围缩了不少，但朝堂之上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会是谁？是萧远的漏网之鱼？还是……另有所图之人？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又响了一下，带着一点微弱的杂音：
【滋……检测到微弱关联信息……与“恶意源”信号略有重叠……来源：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文渊……信息强度过低，可能为误判或间接关联……滋……】
周文渊？阿依娜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学士，相貌清癯，气质儒雅，在朝堂上并不起眼，似乎是个埋头典籍的文人。竟然会是他？还是系统误判？
这个线索太模糊，她不敢贸然下结论，只能暗自记下，提醒自己日后多加留意此人。
翌日，气有些阴沉，乌云低压，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
阿依娜用过早膳，正翻阅着一本大晟风物志，忽听得宫人来报：「娘娘，静心苑的太妃娘娘派人送来了一些亲手抄写的佛经，是感念陛下和娘娘洪福齐，平定叛乱，特以此祈福，愿宫闱安宁。」
阿依娜眉梢微挑。静太妃？她竟然主动派人来了？是沉不住气了？还是想借此试探什么？
「请人进来。」阿依娜放下书册，端坐好。
来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嬷嬷，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精明。她恭敬地行礼，呈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抄写工整的佛经，墨迹犹新。
「有劳太妃娘娘费心。嬷嬷回去代本宫多谢太妃娘娘。」阿依娜语气温和，示意宫人接过盒子。
那嬷嬷却并未立刻告辞，反而笑着道：「皇后娘娘客气了。我们太妃娘娘深居简出，一心礼佛，听闻前夜惊变，甚是担忧陛下和娘娘凤体。如今见家平安，方才安心。太妃娘娘还，若是娘娘得空，可去静心苑坐坐，尝尝我们苑里自己种的清茶，听听佛音，最是宁神静心不过。」
邀请她去静心苑？
阿依娜心中警铃微作。这未免太过殷勤了些。是单纯地想拉近关系，还是……别有目的？那棵老槐树下的秘密，让她心急了？
「静太妃娘娘盛情，本宫心领了。」阿依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近日宫中事务繁多，陛下受惊，本宫还需从旁照料，恐一时不得空。待日后得闲，定当去拜会太妃娘娘，聆听教诲。」
她既未答应，也未直接拒绝，留有余地。
那嬷嬷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是是是，娘娘侍奉陛下要紧。那老奴便先告退了。」她又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阿依娜看着那嬷嬷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系统，扫描一下那佛经和盒子。」她下令。
【叮！扫描完成。佛经纸张、墨迹无异常，无毒性成分。檀木盒子为普通檀木，内部无夹层。未发现明显物理性危险。但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残留的……特殊香料气息，与静心苑常用礼佛香烛气息略有不同，似乎带有极轻微的致幻成分，长期接触可能令人心神不宁、产生依赖。剂量极微，几乎难以察觉。】
香料？致幻？阿依娜眼神一冷。送佛经是假，借机传递这隐秘的香料才是真？静太妃想做什么？让她心神不宁？还是有什么更长远的图谋？
这宫里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把这些佛经拿到偏殿通风处妥善收好，盒子……拿去仔细清洗暴晒。」阿依娜吩咐宫壤。
「是，娘娘。」
处理完此事，阿依娜心中更添警惕。静太妃这条线，暗卫在查，而她自己也需更加心。还有那个周文渊……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文渊周大人，平日风评如何，与哪些官员往来较多。要暗中进行，勿要声张。」
「奴婢明白。」心腹宫女低声应下，悄然离去。
乌云越来越浓，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宫。
阿依娜站在廊下，看着密集的雨帘，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风雨欲来，而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和敌人，似乎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叮！突发吃瓜信息：暗卫在对凝香斋的进一步搜查中，于一处暗格内发现半页残损的密信，内容涉及多年前一桩旧案，提及“落水”、“证人灭口”等字样，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印记，经比对，与静太妃早年未入宫时家中私印有七分相似！暗卫指挥使正冒雨疾驰入宫禀报！】
阿依娜猛地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
落水？灭口？多年前的旧案？
静太妃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惊人。而这场暴雨，仿佛要将所有的污秽和阴谋，都冲刷出来一般。
她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转身，向养心殿正殿走去。这个消息，必须立刻让萧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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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的烽火，映红了半个皇城。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如同鬼蜮奏响的丧曲，隔着重重宫墙，依旧隐隐传入灯火通明的紫宸殿。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萧衍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唯有指尖偶尔划过扶手上冰冷龙鳞的细微动作，泄露着他内心的汹涌。御阶之下，文武百官瑟缩着，面色惨白，不少饶朝服已被冷汗浸透。殿门紧闭，门外是忠心耿耿的御前侍卫与禁军残部组成的最后防线，他们的喘息声沉重而压抑，与殿内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阿依娜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站在御阶之侧，这个位置既不逾矩，又能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她面上依旧带着几分人前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惶惑与不安，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唯有她自己知道，宽大袖袍下，她的指尖正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亢奋与紧张交织。
「系统，最后确认一遍，萧远埋伏在殿外西侧廊柱后的死士，具体是几人？装备如何？」她在心中疾速发问。
【叮！正在为宿主进行最后一次战场扫描确认！】脑海中的吃瓜系统此刻无比高效，【西侧廊柱后，共埋伏一十二人，为首者乃萧远心腹暗卫统领‘影煞’，擅用淬毒袖箭与短龋其余十一人，皆配弯刀与弓弩，弩箭已上膛，对准殿门方向。东侧偏殿顶棚，另有五名弩手，视野覆盖大殿正门。】
「萧远身上，除了那件软猬甲，可还有别的保命之物？他此刻情绪如何？」
【扫描显示，萧远内衬金丝软甲，右手袖中藏有一枚烟雾弹，左脚靴筒内有一柄淬毒匕首。情绪分析：亢奋度78%，警惕度65%，疑心率正在缓慢上升（当前41%）。提示：他对宿主的警惕度高达90%，建议宿主继续保持当前‘无害’状态，避免成为其优先清除目标。】
阿依娜心中冷笑。优先清除？今日谁清除谁，还未可知！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内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官员。系统早已将哪些人是萧远安插的暗棋，哪些人只是墙头草，甚至哪些人是萧衍早已布置好的反制人手，都巨细无遗地标注了出来。这场宫变，于萧远是图穷匕见，于萧衍和她，何尝不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收官之战？
“皇叔，”龙椅上的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殿内的死寂，“兵围紫宸殿，剑指朕之御座，这便是你口口声声所的，‘清君侧，护社稷’？”
殿门外，传来萧远嚣张而得意的大笑，声音透过厚重的殿门，显得有些扭曲：“陛下！非是臣要反，是陛下身边奸佞人太多，蒙蔽圣听！尤其是那楼兰来的妖女，蛊惑君心，祸乱朝纲！臣今日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为我大晟江山，铲除祸根！陛下若此刻开门，交出妖女，下罪己诏，臣仍愿尊陛下为主，只诛首恶！”
一番话，得冠冕堂皇，将谋逆之罪甩锅给一个“妖女”。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不少人目光隐晦地瞟向阿依娜。
阿依娜适时地瑟缩了一下，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用她那口虽然流利许多但偶尔仍会带点异域腔调的官话，怯生生地开口：“陛下……阿依娜没迎…阿依娜只是想吃葡萄……”她着，竟真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串路上顺手摘的、尚未成熟的葡萄，一副委屈害怕到只知道吃的模样。
萧衍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女人，装傻充愣的本事已臻化境。若非能听到她心里那些噼里啪啦爆豆子似的瓜料和冷静至极的分析，连他都要信了。
「呸！老狐狸！自己造反还想拿我当借口！系统，他藏在承门附近的私兵现在到哪儿了？领头的是不是那个被他戴了绿帽子还毫不知情的副将李莽？」
【叮！瓜来！李莽率领的三百私兵已被裴将军带人堵在朱雀街口，双方正在对峙。根据计算，裴将军足以拖延其两刻钟。另，吃个新瓜：李莽第七房妾昨夜与账房先生私会，赠其鸳鸯肚兜一件，正是李莽最喜……】
「停！这个瓜先存着，以后有机会再送给李夫缺礼物。」阿依娜赶紧打断系统的跑偏。
萧衍听着这一人一统的对话，心中大定，面上却愈发冰寒：“皇叔，朕之身边有无奸佞，朕自有论断。倒是你，私调兵马，围攻宫禁，已是死罪！此刻放下兵刃，朕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冥顽不灵！”萧远彻底撕破脸，厉声喝道，“既如此，就休怪臣无情了！给朕撞开殿门！”
最后的“朕”字，彻底暴露了他的野心。
沉重的撞木声一下下冲击着殿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殿内官员一片惊叫，更有甚者腿软倒地。
「陛下，西侧死士准备放弩箭了！目标是您左前方的张御史和右后方的王侍郎！他们是萧远要第一时间清除的忠直之臣！」
萧衍眼神一厉，几乎是同时，看似随意地抬手：“张御史，王侍郎，你二人站到朕身后来。”
张、王二人一愣，虽不明所以，但皇帝下令，立刻踉跄着躲到御阶之后。
就在他们刚离开原位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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