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崖台上的光影凝住。路明仍立在原地,肩头血迹已半干,指节因长久握紧匕首而泛白。他抬头望着那道裂开的云隙,阳光斜照下来,落在他的眉骨上,不刺眼,却灼。
老人站在断崖边缘,粗麻长袍垂落如枯藤,负剑不动。他没再看路明,只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虚按三寸。
空中无声划过一道气痕。
三枚符印自他指尖浮现,非金非石,由灵力凝成,流转着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晕。它们悬于半空,缓缓旋转,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微的三角阵势。
“乱气非敌,乃炉中薪火。”老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山底涌出的第一股泉水,“淬体不痛,方得真金。”
话落,第一道符印轻颤,碎成细点光尘,随风散入空气。那些微粒并未落地,反而被四周游离的驳杂灵气裹挟,开始缓慢聚合。
路明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沉。他右肩一动,撕裂的伤口牵出一线血丝,但他没去管。他知道这法门不是寻常吐纳,是逆而歇—常人避之不及的乱气,竟要主动引入经脉。稍有差池,便是筋脉崩断、神识溃散。
可他不信命。
他盘膝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呼吸放慢,心跳随之压低。他开始感应周围浮动的气息。
起初无序纷乱,如刀锋刮骨,如针扎皮肉。他额角渗汗,牙关紧咬,但未退。他记住了那三道符印的轨迹,依样在体内勾画路径。第一次引气入体,刚到手少阳经络便被反冲震出,胸口一闷,喉头泛腥。
他咳了一声,没吐血,只是把气息重新压回丹田。
第二次,减缓速度,先探一丝。那乱气如野马,暴烈难驯,但他察觉到其中有一瞬温顺——正是符印碎解时留下的余韵节奏。他抓住那一瞬,顺势导引。
气流穿入手臂内侧,虽仍有割裂感,却不再失控。他继续运转,第三遍时,一丝温润之力自肘部升起,沿经络回流至肩井。原本僵硬的肌肉微微松动,血流略畅。
他睁眼。
掌心浮起一缕气流,银白夹杂暗红,不纯,但稳定。这是他第一次将乱气转化为可用灵力。
老人始终未动,双目低垂,似睡非睡。直到此刻,他才微微点头。
“你根骨极劣。”他,“百年难遇的劣。”
路明没反驳。他知道这不是贬斥,是实言。地灵气本就稀薄,能吸纳者万中无一。而他不同,他的经脉生对纯净灵力排斥,唯有这种驳杂混乱之气,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所以你不该怕乱气。”老人抬手,第二道符印缓缓下沉,停在路明头顶三寸,“你该怕的是太干净的世界。”
符印融入头顶百会穴,一股沉重压力瞬间灌入脑海。路明身体一震,眼前发黑,四肢骤然麻木。他本能想要切断呼吸,却被那股力量强行撑开识海。
无数画面闪过:风暴中的山谷、断裂的古碑、燃烧的竹简、一只断指在沙地上写下三个字——**逆纳**。
没有解释,只有感知。
他明白了:这不是教功法,是传意念。真正的秘法不在口诀,而在对“乱”的理解。不是压制,不是规避,而是接纳、引导、利用。
他重新闭眼,放开心防。
第三次引气,不再设限。他任由外界乱气从百会、涌泉、劳宫多处涌入,以新悟的路径疏导。起初仍是剧痛,但他不再抗拒,反而迎上去。就像暴雨来临时不躲屋檐,而是站进雨里。
渐渐地,疼痛减轻。体内枯竭的灵力开始复苏,丹田微热,如炭火重燃。四肢百骸泛起轻盈感,仿佛卸下了多年重担。
他缓缓睁眼,掌心再度凝气。
这一次,气流更粗,颜色趋于统一,银白为主,暗红为辅,绕指旋转,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
伤势未愈,左臂仍无力垂着,右肩动作牵痛,但气息平稳,脚步扎实。他看向老人,嘴唇微动,终未道谢。
他知道,有些恩,不出口;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
老人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转身。
“缘尽于此。”
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迷雾。袍角轻摆,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路明独立崖台,握紧双拳,感受体内新生之力。那力量不张扬,却沉实,像深埋地底的铁矿,尚未出鞘,已有寒意。
他转头,望向谷地深处。
夕阳西沉,余晖铺满断崖,映出他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未动,目光却已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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