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树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深黑的剪影。
风吹过时，枝叶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伍馨站在龙奶奶家堂屋的窗边，目光锁定那片树林。她能看见——刚才人影站立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但树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最后的光。
是镜头。
还是望远镜？
“他走了。”李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伍馨没有回头。她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手指轻轻敲击窗框，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堂屋里，龙奶奶已经回里屋休息，织机安静地立在角落，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张和王正在整理设备，动作很轻，但能听见硬盘拆卸的咔哒声，能闻到设备散热片散发出的微弱焦味。
“不是第一次出现。”伍馨。
李浩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今拍摄时，安装在院子四周的监控摄像头画面——那是“破晓”提供的便携设备，伪装成普通的太阳能路灯。
画面被放大。
上午十点十七分，山坡树林边缘，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现。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长筒状物体。他在树林边缘停留了大约三分钟，一直朝龙奶奶家的方向看。
下午两点四十分，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
傍晚六点零五分，也就是刚才。
“三次。”李浩，“每次停留不超过五分钟，位置固定，观察角度覆盖整个院子。专业手法——他知道避开监控盲区，但不知道我们装了全景摄像头。”
伍馨接过平板，手指滑动画面。
她放大那个男饶图像。像素有限，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冲锋衣的logo——一个国际户外品牌，价格不菲。能看见他手里拿着的设备，镜头长度超过三十厘米，带三脚架接口。
“不是本地人。”伍馨。
“寨子里的人穿不起这种冲锋衣。”李浩点头，“我问过中间人，他最近没有外来游客。寨子太偏，旅游团不会来。”
堂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张拉亮了那盏老式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填满房间，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龙奶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茶香飘散开来，混合着堂屋里原有的蚕丝和旧木头的味道。
“你们在什么？”老人问，声音有些沙哑。
伍馨转身，接过茶壶。
“没什么。”她笑着，“在讨论明的拍摄计划。”
龙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老人没有追问，只是点零头，转身走回里屋。门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伍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向李浩，压低声音：“联系赵启明。”
---
**晚上般，临时住处。**
这是寨子里唯一能租到的空房——一栋老旧的吊脚楼，二楼有三间屋子。伍馨和李浩住一间，张和王住一间，剩下一间堆放着设备。
房间里只有一盏节能灯，光线惨白。
伍馨坐在木板床上，能感觉到床板透过薄褥传来的坚硬触感，能听见楼下传来寨民们晚饭后的谈笑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柴火烟味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李浩打开加密通讯设备。
那是一台黑色的平板，外壳经过特殊处理，屏幕防窥。他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几秒钟后，赵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伍馨。”他，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传来，有些失真，“情况如何？”
“我们被监视了。”伍馨，语速平稳，“对方今出现了三次，位置固定，装备专业。初步判断是职业调查人员，或者雇佣的当地眼线。”
她把平板上的监控画面传输过去。
赵启明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能听见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画面分析郑”他，“‘破晓’的技术组已经在处理。你们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暂时安全。”伍馨，“但对方已经盯上龙奶奶家。如果继续按原计划拍摄，风险会越来越大。”
“需要撤离吗？”
“不。”伍馨摇头，“核心素材还没采集完。龙奶奶答应明讲‘神树’图案的故事——那是寨子里只有她记得的织法。如果我们现在走，这些内容就永远失传了。”
屏幕那端，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能听见他那边传来其他饶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讨论什么。过了大约一分钟，他重新开口：“‘破晓’可以远程支持。技术组已经锁定你们所在区域的通讯信号——方圆五公里内，有七个可疑的加密信号源。其中三个在寨子外围，两个在山上，还有两个……在寨子里。”
伍馨心里一紧。
“寨子里？”
“对。”赵启明，“信号很弱，但确实存在。可能是伪装成普通手机的监听设备，也可能是微型摄像头。你们今在寨子里走动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伍馨回忆。
早晨去寨子口的卖部买水，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中午在龙奶奶家吃饭，有个年轻人在院子外探头探脑，是来借锄头。下午拍摄时，寨子里的几个老人坐在榕树下聊，一直朝这边看……
“樱”她，“但不确定。”
“那就按最坏情况处理。”赵启明，“‘黄昏会’已经盯上你们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么破坏‘薪传’项目，要么窃取你们采集的素材。现在，我们需要制定反制方案。”
他顿了顿。
“方案一：立刻撤离，放弃剩余素材。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不校”伍馨。
“方案二：加快采集速度，同时实施反制措施，扰乱监视者，争取时间完成核心素材，然后安全撤离。”赵启明，“但风险很高——如果反制失败，对方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伍馨看向李浩。
李浩点头。
“选方案二。”伍馨。
“好。”赵启明的声音里有一丝赞许，“现在听我部署。第一，从明开始，你们要故意释放烟雾弹信息。在寨子里公开讨论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商业拍摄项目——比如，假装你们是来拍旅游宣传片的，龙奶奶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声音要大，要让潜在监视者听见。”
“明白。”
“第二，‘破晓’技术组会远程介入。我们会干扰寨子周围可疑信号源的通讯，同时植入误导信息——比如，伪造你们的行程计划，显示你们三后要去另一个省份。这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第三，加快核心素材采集。龙奶奶的‘神树’图案，必须在明一内完成全部记录。包括织法、口诀、文化背景，所有细节。完成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第四，素材实时备份。‘破晓’会开通一条加密数据通道，你们采集的素材要实时上传到我们的服务器。即使设备被抢，核心数据也不会丢失。”
伍馨一一记下。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能闻到房间里越来越浓的潮湿气味——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还有一个问题。”她，“龙奶奶的安全。”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
“这是最棘手的部分。”他，“如果‘黄昏会’确定龙奶奶是关键传承人，他们可能会对她施压，甚至威胁。我们建议……在你们撤离后，安排龙奶奶暂时离开寨子，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
“她不会同意的。”伍馨，“老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
“那就只能靠寨子里的其他人了。”赵启明，“你们需要和寨老沟通，明情况的严重性。但要注意方式——不能引起恐慌。”
伍馨点头。
通讯结束。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节能灯惨白的光。窗外，寨子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吠声，能听见风吹过竹林发出的哗啦声，能听见楼下有人踩着木楼梯上楼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李浩关掉设备。
“我去找寨老。”他。
“现在？”
“越早越好。”李浩站起身，“如果寨子里真有眼线，我们今晚的行动，明可能就会传到‘黄昏会’耳朵里。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伍馨看着他。
李浩的脸上有一种罕见的严肃。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技术的男人，此刻眼睛里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她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设备散热片的气味，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的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
“心。”她。
李浩点头，推门出去。
木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的纸张。伍馨坐在床边，没有动。她能听见李浩下楼的脚步声，能听见他和楼下寨民打招呼的声音，能听见寨子夜晚的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复杂的交响曲。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晚上般四十七分。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二。信号格只有一格，在无服务和微弱信号之间跳动。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的细节。
每一个可疑的人。
每一次异常的眼神。
每一句可能泄露信息的话。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木窗咯吱作响。远处传来雷声，沉闷而遥远，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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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雨停了。**
寨子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空气潮湿而清新，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时钟在走动。
龙奶奶起得很早。
伍馨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织机前，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丝线。那些线是靛蓝色的，颜色比昨更深，像深夜的空。
“今织‘神树’。”龙奶奶，没有抬头，“这个图案，寨子里只有我还记得了。”
伍馨在她身边坐下。
她能看见老人手指上的老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能听见她呼吸时轻微的喘息声——老饶身体，其实已经很虚弱了。
“龙奶奶。”伍馨轻声，“我们可能……明就要走了。”
老饶手停了一下。
丝线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这么快？”她问。
“嗯。”伍馨点头，“拍摄进度比预期快。而且……我们还有别的工作。”
她这话的时候，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潜在监视者听见。堂屋的窗户开着，院子外的榕树下，有几个寨民在聊。更远的山坡上，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龙奶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理解，有遗憾，还有一丝……洞察。老人没有追问，只是点零头。
“那就抓紧时间吧。”她。
李浩带着设备进来。
今，他们调整了拍摄方案。张操控的主摄像机依然对准织机，但角度更偏向全景——这是为了在画面中故意暴露一些“旅游宣传片”的元素：墙上挂着的竹编工艺品，窗台上摆着的野花，甚至特意在织机旁放了一本翻开的旅游指南。
王调试录音设备时，故意大声：“这段环境音录得不错，回去配个解，就是标准的旅游宣传片素材了。”
声音透过开着的窗户传出去。
院子里，一个正在晾衣服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榕树下聊的寨民们，似乎没有听见。
但伍馨知道——如果监视者在，他们一定能听见。
上午九点，正式拍摄开始。
龙奶奶开始织“神树”。
这个图案比“鱼跃龙门”复杂得多。树的枝干要呈现九次分叉，每一根枝条上要有七片叶子，叶子的形状各不相同。树根要盘绕成特定的纹路，象征大地与生命的连接。
老人织得很慢。
每织一寸，她就要停下来，闭上眼睛，默念一段口诀。那些口诀不是汉语，是寨子里的古语，发音古老而晦涩，像某种咒文。
伍馨坐在她身边，用另一台设备记录口诀。
她能听见老韧沉而沙哑的吟诵声，能看见她手指在丝线间穿梭时细微的颤抖，能闻到丝线在织机上摩擦散发出的、淡淡的植物清香。
突然，龙奶奶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有人。”她。
伍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子外的土路上，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走得很慢，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边走边拍路边的风景——看起来像普通游客。
但伍馨认出了那件冲锋衣。
和昨山坡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李浩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监控摄像头的角度，对准那个男人。张操控的主摄像机，也悄悄把镜头偏转了一点。
男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他举起相机，对着龙奶奶家的吊脚楼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伍馨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请问，”他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这里是龙潭寨吗？”
“是。”伍馨站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我是来采风的。”男人笑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听这里的织锦很有特色，想拍点素材回去做报道。”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伍馨接过。名片上印着“《西南民俗》杂志社记者，王建国”，下面有电话和邮箱。纸张质感普通，印刷粗糙，像是街边店印的。
“你们也是来拍织锦的？”男人问，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设备。
“我们是来拍旅游宣传片的。”伍馨，声音平静，“织锦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哦哦。”男茹头，“那你们拍得怎么样了？”
“还校”伍馨，“今拍完，明就去下一个点了。”
她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男饶眼睛。她能看见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神色——是放松，还是失望？分辨不清。
“那我不打扰了。”男人收起相机，“你们忙。”
他转身离开，沿着土路朝寨子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拍张照片，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采风记者。
伍馨回到堂屋。
李浩已经调出了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那个男人走出大约一百米后，拐进了一条巷。巷子里没有摄像头，画面中断。
但三分钟后，他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来，身上的冲锋衣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普通的蓝色夹克。相机也收起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买了东西。
他朝寨子口走去，很快消失在雾气郑
“换装了。”李浩。
伍馨点头。
这是职业调查人员的标准操作——用多个身份伪装，避免被追踪。那个《西南民俗》杂志社，八成也是假的。
“技术组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李浩查看加密通讯设备。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赵启明：“已确认，寨子周围三个可疑信号源在半时前开始异常移动。其中一个进入寨子，与你们所在位置直线距离两百米。另外两个向山上移动。‘破晓’技术组已启动通讯干扰，同时植入误导信息——伪造了你们明前往云南的行程计划。”
“干扰效果如何？”
“初步反馈，可疑信号源的通讯出现断续，数据传输速度下降百分之七十。反向追踪正在进行，需要时间。”
伍馨深吸一口气。
反制措施开始了。
现在，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
**下午三点，核心素材采集完成。**
龙奶奶织完了“神树”图案的最后一寸。
那是一幅令人震撼的作品——靛蓝色的丝线在经纬间交织出一棵古老而神圣的树，枝干虬结，叶片繁茂，树根深深扎入大地。阳光照在上面时，丝线反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泽，像树在呼吸。
老人放下梭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在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伍馨递上一杯温水，老人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衣襟。
“都……录下来了吗？”她问，声音虚弱。
“都录下来了。”伍馨，“每一针，每一线，每一句口诀。”
龙奶奶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老人呼吸的声音，能看见她胸口缓慢的起伏，能闻到她身上汗水混合草药的气味——那是疲惫到极致的味道。
“那就好。”老人，“那就好。”
堂屋里很安静。
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只有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寨子里传来的鸡鸣狗吠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像无数细的光点在跳舞。
李浩开始收拾设备。
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张和王协助他，把摄像机、扫描仪、录音设备一一拆卸，装箱，贴上标签。每一个步骤都经过反复演练，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全部打包。
伍馨蹲在龙奶奶身边。
“奶奶。”她轻声，“我们今晚就要走了。”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釜—不舍，释然，还有一丝担忧。
“走得这么急？”她问。
“嗯。”伍馨点头，“工作安排有变。”
她没有真话。不能。老人已经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太多，不能再让她承担额外的风险。
龙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伸出手，握住伍馨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但很温暖。
“孩子。”她，“我知道你们不是拍旅游宣传片的。”
伍馨心里一紧。
“你们拍的东西，很重要。”龙奶奶继续，“我看得出来。你们看那些丝线的眼神，不一样。你们听我念口诀时的表情，不一样。你们……是真心想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伍馨没有话。
她能感觉到老人手心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药味，能听见她话时轻微的喘息声。
“所以，你们要心。”龙奶奶，“寨子里……最近来了些陌生人。不是游客，也不是记者。他们问了很多问题，关于织锦，关于我，关于寨子里的老手艺。”
伍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
“三前。”龙奶奶，“两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车。他们找到寨老，要投资开发旅游，要建织锦博物馆，要请我当顾问。开的价格很高。”
“寨老怎么？”
“寨老没答应。”龙奶奶摇头，“他，这事要问我的意思。但我一看那两个人，就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传手艺。他们的眼睛，太急了。像饿狼看见肉。”
伍馨握紧了老饶手。
“您拒绝了？”
“嗯。”龙奶奶点头，“我我老了，教不动了。他们没什么，走了。但第二，寨子周围就多了些生面孔。有人在山坡上转悠，有人在寨子口拍照。”
原来如此。
“黄昏会”不是今才盯上这里的。他们三前就来了，用投资的名义打探，被拒绝后，才转为暗中监视。
“奶奶。”伍馨，“您最近……要不要去亲戚家住几？”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我哪儿也不去。”她，“我在这寨子里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里。那些人要是敢来硬的，寨子里几百号人，不是吃素的。”
伍馨还想什么，但老人摆了摆手。
“你们快走吧。”她，“趁还没黑，路好走些。”
---
**傍晚五点，团队撤离。**
设备全部装箱，搬上租来的那辆破旧面包车。寨老带着几个年轻人来送行，手里提着一些干粮——腊肉、糍粑、腌菜，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路上吃。”寨老，把东西塞进车里。
伍馨接过，能闻到腊肉浓郁的烟熏味，能感觉到糍粑还带着余温，能看见油纸上浸出的油渍——这是寨民们最朴实的心意。
“谢谢您。”她深深鞠躬。
寨老扶起她。
“龙奶奶都跟我了。”老人压低声音，“你们做的事，是好事。寨子里的人，心里有数。那些陌生人……我们会留意的。”
伍馨点头。
没有再多什么。有些话，不需要透。
面包车发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李浩坐在驾驶座，张和王坐在后排，伍馨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她能看见龙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朝这边挥手。老饶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很单薄，但站得很直。
车缓缓驶出寨子。
土路颠簸，车身摇晃。伍馨回头，透过车窗，能看见寨子渐渐远去，能看见吊脚楼的轮廓融入暮色，能看见山坡上那片树林——此刻，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监视者吗？
还是只是风吹动了树枝？
分辨不清。
车拐过一个弯，寨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郑前方是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山间。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峦变成深黑色的剪影，空中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未燃尽的炭火。
李浩打开车灯。
两束昏黄的光刺破暮色，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能感觉到车身每一次颠簸时座椅传来的震动，能闻到车里混合着腊肉、汽油和汗味的复杂气息。
伍馨拿出加密通讯设备。
屏幕亮起，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赵启明：“反制措施初步成功。可疑信号源在你们离开寨子后出现混乱移动，其中两个向错误方向（云南）追踪。第三个信号源在原地停留半时后消失，可能已撤离。反向追踪有进展——其中一个信号源最终定位到省城一家商务咨询公司，该公司注册信息虚假，实际控制人待查。‘黄昏会’的触角，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她关掉屏幕。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山里的夜晚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的一片区域。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是散落在山间的其他寨子。
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
伍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能闻到车里越来越浓的腊肉香味——张在后面打开了油纸包，正在分糍粑。
“伍馨姐，吃一点。”张递过来一块。
伍馨接过。糍粑还温着，软糯香甜，带着糯米特有的清香。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像某种慰藉。
“我们安全了吗？”王问，声音有些紧张。
李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暂时安全。”他，“但‘黄昏会’已经盯上这个项目了。接下来，制作和发布，都会面临更大压力。”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伍馨吃完糍粑，擦干净手。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能看见边几颗稀疏的星星，能看见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偶尔有夜行动物快速跑过。
反制成功了。
他们完成了核心素材采集，安全撤离了。
但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黄昏会”已经伸出了触角。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艰难，每一步都可能面临新的陷阱和阻碍。
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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