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在安全屋坐到深夜。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窗外那辆黑色SUV始终没有离开,车里的监视者换了一班又一班,像永不疲倦的守夜人。凌晨两点十七分,笔记本电脑突然响起一声轻微提示音——不是邮件,不是通讯,而是系统自动触发的警报。伍馨点开界面,看见一行红色文字:[检测到针对卡尔森·安德森名下公司的资金流异常波动,三家合作银行同时要求提前偿还贷款,总额:四亿三千万欧元]。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黄昏会的施压,正在升级。而卡尔森,还能撑多久?
她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
城市的灯火在凌晨时分稀疏了许多,街道空旷得像被遗弃的河道。那辆黑色SUV的车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雾,车内的人影模糊不清。伍馨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咖啡苦味——那是她今晚的第三杯,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耳朵里还残留着系统警报的余音,像某种不祥的耳鸣。
“他们动手了。”她轻声。
声音在安全屋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王姐在隔壁房间睡着了,李浩在沙发上蜷缩着,手里还握着手机。李锐在监控屏幕前打着盹,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只有伍馨还醒着,像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个守夜人。
她回到电脑前。
系统界面依然展开着,关于卡尔森的数据流还在缓慢更新。那四亿三千万欧元的贷款提前偿还要求,像三把刀同时抵在这个瑞典饶咽喉上。黄昏会的手段从来直接——切断资金链,摧毁信用,让目标在商业上窒息而死。
伍馨调出卡尔森公司的财务报表。
现金流已经紧张了三个月。新能源技术的研发投入巨大,市场推广需要时间,而竞争对手——那些被黄昏会控制的传统能源巨头——正在用价格战挤压他的生存空间。四亿三千万欧元,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信心的崩塌。一旦银行开始抽贷,其他债权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拢过来。
“系统,分析卡尔森的心理状态。”她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数据流重组。
[根据公开演讲、商业决策模式、人际网络分析,卡尔森·安德森当前处于:高压决策期。特征:风险偏好降低,但创新执念未减;对传统势力的敌意增强;对潜在盟友的筛选标准从“商业价值”转向“价值观契合度”。]
伍馨闭上眼睛。
窗外的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像稀释的牛奶,缓缓渗入城市的轮廓。那辆黑色SUV的车灯突然亮起,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拐角处。
换班时间到了。
新的监视者会在半时内就位。这个规律李锐已经摸清了——每八时换一次班,每次换班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十五分钟,不够逃跑,不够转移,但足够发送一封加密邮件,或者接一通重要电话。
伍馨看了看时间。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距离汉斯教授承诺“转达信息”已经过去七十二时。三,没有任何回应。艺术圈那条线,陈薇在两前发来简短消息:[已联系艾丽西亚,她答应“会和父亲聊聊”,但态度谨慎。]谨慎,这个词在娱乐圈意味着拒绝,在国际商业圈可能意味着观望。
或者,意味着卡尔森已经自顾不暇。
伍馨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发出沉闷的研磨声,豆子的焦香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她倒了一杯,没有加糖,没有加奶,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疼痛让她清醒。
完全亮了。
工作室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叮咚声,某个早到的员工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这些日常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覆盖在安全屋的紧张之上。
伍馨推开安全屋的门。
王姐已经醒了,坐在办公桌前看邮件,眼镜滑到鼻尖。她抬头看了伍馨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推过来。
“税务部门发来的问询函。”王姐,“要求我们在七个工作日内,提供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和所有影视项目的投资明细。”
伍馨接过文件。
纸张很薄,印刷体的文字冰冷而规范。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像无形的绳索开始收紧。黄昏会的第二波攻击,从商业打压转向行政施压。税务调查,文化审查,消防检查——这些程序正义的外衣下,是足以拖垮一个型工作室的消耗战。
“回复他们,我们会按时提交。”伍馨,“所有账目都是干净的,让他们查。”
“查账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配合。”王姐摘下眼镜,“就算最后证明我们清白,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吓跑所有潜在合作伙伴。没有人愿意和一个被税务盯上的工作室合作。”
“我知道。”伍馨把文件放下,“但我们没有选择。”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银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黑色SUV原本的位置。新车,新车牌,但副驾驶座上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伍馨记得他的轮廓——三前,他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下午,只点了一杯水。
监视没有松懈,反而加强了。
伍馨回到安全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但隔绝不了那种被注视的窒息福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该放弃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放弃迂回接触,放弃寻找卡尔森,放弃对抗黄昏会。她可以宣布退出娱乐圈,可以带着剩下的钱去某个城市开一家咖啡馆,可以像无数过气艺人一样,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褪色。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闪烁。
[警告:宿主产生逃避倾向。根据人格模型分析,此倾向与核心动机“洗清冤屈,重回巅峰”严重冲突。建议:重新激活目标导向思维。]
伍馨苦笑。
连系统都在提醒她,这条路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加密邮箱。收件箱空空如也,没有汉斯教授的回复,没有陈薇的新消息,没有卡尔森方面的任何信号。只有垃圾邮件和系统通知,像一片荒芜的沙漠。
上午十点十七分。
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三短一长——李浩的暗号。
伍馨打开门。李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比昨更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瞳孔深处却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汉斯教授回邮件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伍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的界面,德文原文,下面有李浩手写的翻译:
[李,你的信息已转达。卡尔森先生的首席战略顾问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先生私下表达了“有限的兴趣”。他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那个“宏大影视项目”的信息,特别是其中涉及“能源变革与独立创新”的部分。请注意,这仅仅是兴趣,不是承诺。如果你们有更详细的材料,可以通过以下加密通道发送。再次提醒,谨慎行事。]
邮件末尾,是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加密密钥。
伍馨盯着那串字符,手指微微颤抖。
“有限的兴趣。”她重复这个词组,“在商业谈判里,这通常意味着‘我想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但别指望我轻易点头’。”
“但至少,他愿意看。”李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三了,我以为石沉大海了。可他们不仅收到了信息,还给出了回应。伍馨,这是突破口。”
伍馨把平板还给他,走到白板前。
卡尔森的名字还写在正中央,旁边的问号像一道未解的谜题。现在,谜题有了一线答案——那个瑞典人没有完全关闭沟通的通道。他在压力之下,依然保留了一扇窗。
“系统,调取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的资料。”她在意识中下令。
数据流奔涌。
[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四十七岁,瑞典乌普萨拉人。卡尔森·安德森的首席战略顾问,任职十一年。背景:前麦肯锡高级合伙人,专长新能源领域战略规划。性格特征:极度理性,风险厌恶型决策者,但对技术创新有近乎信仰的执着。公开言论中多次强调“真正的变革需要打破旧有范式”。]
伍馨睁开眼睛。
“他不是卡尔森。”她,“卡尔森是梦想家,是冒险家。但埃里克是守门人,是过滤器。卡尔森愿意听任何疯狂的想法,但埃里克只会让那些经过严密论证的方案通过。他表达‘有限的兴趣’,意味着我们的信息触动了他的某个标准——可能是价值观契合,可能是对黄昏会的共同敌意,也可能是单纯对‘能源变革’这个话题的执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浩问。
“准备材料。”伍馨转身,“一份不涉及核心机密,但足以展现项目前瞻性和价值观的计划书摘要。我们要让埃里克看到,我们不是来求救的乞丐,而是带着方案的合作者。”
她开始口述要点。
李浩打开录音笔,王姐被叫进安全屋,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第一,强调项目的核心理念:能源独立不是技术问题,是权力结构问题。”伍馨,“传统能源巨头通过控制资源来控制世界,新能源技术打破这种控制,所以遭遇压制。这不是商业竞争,是范式战争。”
王姐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展示我们对中国市场的理解。”伍馨继续,“中国正在经历能源转型,政策支持,市场庞大,但缺乏真正颠覆性的技术叙事。我们的影视项目可以成为这种叙事的载体——不是宣传片,而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产品。”
“第三呢?”李浩问。
“第三,暗示我们掌握的资源。”伍馨停顿了一下,“不是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人脉网络,是跨界整合的能力。让埃里克感觉到,和我们合作,卡尔森进入的不仅仅是中国娱乐圈,而是一个更庞大的生态。”
三个时。
计划书摘要的框架逐渐成形。伍馨负责核心理念,李浩负责影视专业部分,王姐负责商业和市场分析。三个人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咬合转动。安全屋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下午两点,初稿完成。
十五页文档,中英文双语,没有图片,只有简洁的文字和数据分析。伍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文字冷静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我们正在做一件大事,你们要不要参与?
“发送吗?”李浩问,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伍馨看向窗外。
那辆银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吃三明治,动作缓慢而机械。监视者的耐心像某种慢性毒药,渗透进时间的每一个缝隙。
“发。”她。
李浩按下回车。
加密程序启动,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像一场无声的电子迁徙。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李浩,“邮件已加密,通过三个虚拟服务器跳转,最后从新加坡的节点发出。就算被拦截,追踪到真实Ip也需要至少四十八时。”
伍馨点点头。
但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王姐,”她转向经纪人,“开始执行第二阶段:在国内释放消息。”
“什么消息?”王姐问。
“经过设计的烟雾弹。”伍馨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记号笔,“第一,暗示我并没有被击垮,正在筹备反击。可以通过几个娱乐自媒体‘无意间’透露,馨光工作室正在接触国际顶级制作团队,筹备一部‘史诗级’的新项目。”
她在白板上写下:项目筹备。
“第二,暗示我可能和‘某些国际创新力量’有接触。”伍馨继续,“但不要点名,不要具体。就‘据悉,伍馨团队近期与海外科技圈人士频繁交流,可能涉及跨领域合作’。模糊,暧昧,让人猜。”
她写下:国际接触。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伍馨放下笔,“让这些消息看起来像是‘内部泄露’,而不是官方宣传。要有矛盾,要有漏洞,要让黄昏会的情报分析员花时间去甄别真伪。”
王姐明白了。
“你要用假动作牵制他们的注意力。”她,“让他们把资源分散去调查这些烟雾弹,从而减轻对真实行动——也就是和卡尔森接触——的监控压力。”
“对。”伍馨,“黄昏会的资源不是无限的。他们可以监视我,可以打压卡尔森,可以启动税务调查,但不可能同时做到完美。我们要制造足够多的噪音,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信号。”
计划开始执校
王姐离开安全屋,开始联系那些“可靠”的媒体渠道。李浩继续完善计划书的细节,准备可能的后续沟通。伍馨独自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
傍晚五点,第一波消息开始发酵。
某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娱乐博主发布了一条微博:[听某位近期被全网黑的女星并没有消沉,反而在憋大招?内部人士透露,她的工作室正在接触好莱坞级别的制作团队,新项目投资规模惊人。]
没有点名,但评论区立刻炸了。
“是伍馨吧?肯定是她!”
“她还有钱搞大项目?不是被封杀了吗?”
“炒作吧,垂死挣扎。”
“等等,我朋友在文化部门工作,最近确实有听到风声……”
伍馨刷着手机屏幕。
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来,赞美、质疑、嘲讽、好奇。这些声音曾经让她窒息,但现在,她需要它们。需要这些噪音,需要这些关注,需要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像迷雾一样扩散。
晚上七点,第二波消息出现。
一个科技领域的自媒体发布文章:[娱乐圈与科技圈跨界融合新趋势?据悉,某艺人团队近期频繁与硅谷、北欧的科技人士交流,可能涉及新能源、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Ip开发。]
文章配了一张模糊的图——伍馨三个月前参加某科技论坛时的侧影,背景里恰好有几个外国面孔。巧合被包装成证据,碎片被拼凑成图案。
黄昏会会看到这些吗?
当然会。
他们的情报网络像蜘蛛网一样覆盖着中文互联网的每一个节点。这些消息会在十分钟内进入分析系统,会被标记,会被评估,会被分配调查资源。
伍馨想象着那个场景:某个昏暗的房间里,分析师盯着屏幕,试图从这些矛盾的信息中提取出真实意图。他们会怀疑这是烟雾弹,但又不敢完全忽视——万一有一条是真的呢?万一伍馨真的找到了国际盟友呢?
这种不确定性,就是她的武器。
晚上九点,伍馨收到王姐的加密消息:[三条渠道已启动,消息正在扩散。监测到三个疑似黄昏会关联账号开始搜集相关情报。]
她回复:[继续,保持节奏。]
放下手机,伍馨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已经空了,咖啡渣在滤网里结成硬块。她清理干净,重新放入豆子,按下开关。研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平静。
李浩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埃里克·伦德斯特罗姆的公开演讲合集。”他,“我让系统分析了他在过去五年里的三十七次演讲,发现一个规律:每当卡尔森的公司遭遇重大压力时,埃里磕演讲就会格外强调‘长期主义’和‘价值观坚守’。他在用这种方式,对内稳定军心,对外释放信号。”
伍馨翻开文件。
高亮标注的段落跳入眼帘:[……真正的创新者不是那些追逐短期利益的人,而是那些愿意为十年后的世界播种的人。即使今风雨交加,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你该放弃,你也要相信,你种下的种子终将破土而出……]
文字有力,像宣言,也像自我催眠。
“他在服自己。”伍馨轻声,“也在服卡尔森,服整个团队。四亿三千万欧元的抽贷压力下,他需要这样的信念来支撑。”
“那我们的计划书,”李浩问,“能成为他信念的一部分吗?”
伍馨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那辆银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但车里的两个人现在都醒着——一个在操作笔记本电脑,一个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大楼的窗户。
监视在继续。
调查在继续。
压力在继续。
但此刻,伍馨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网已经撒出去了,鱼饵已经放下,烟雾已经升起。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卡尔森方面的第二次回应,等待黄昏会的下一步动作,等待这场无声战争的下一个回合。
她端起新煮的咖啡。
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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