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那辆黑色SUV像沉默的猎犬般守在街角。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拿起手机,调出陈薇的联系方式——那位在伦敦与艾丽西亚有过交集的独立画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她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心跳。窗外,城市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而那辆黑色SUV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
电话接通了。
“喂?”陈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有地铁驶过的轰鸣。
“陈薇老师,我是伍馨。”伍馨的声音平稳,“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伍……伍馨?”陈薇的声音陡然清醒,“啊,真的是你?我看了新闻,那些报道——”
“都是假的。”伍馨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需要您的帮助。”
她听见陈薇深呼吸的声音。
“你。”
“您去年在伦敦驻留时,认识一位叫艾丽西亚·安德森的瑞典女孩,对吗?”
“艾丽西亚?对,她是卡尔森的女儿,我们在一个画廊开幕酒会上聊过几次。她人很好,对东方水墨画特别感兴趣。”陈薇顿了顿,“伍馨,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伍馨看向窗外。黑色SUV里伸出一只手,弹怜烟灰。
“我需要您以艺术交流的名义联系她,在对话之无意间’提到一些信息。”伍馨,“就您最近听,中国有位女艺人正在筹备一部关于新能源和家族传承的电影,但遇到了来自传统势力的阻力。不需要名字,不需要细节,只是……一个故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伍馨,”陈薇的声音压低,“你知道艾丽西亚的父亲是谁,对吗?卡尔森·安德森,北欧能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你遇到的那些‘传统势力’,是不是和他有关?”
“我不能太多。”伍馨轻声,“但如果您愿意帮我,请记住——如果艾丽西亚问起那位女艺饶名字,您就,她叫伍馨。”
她挂断电话。
手心全是汗。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关于卡尔森的数据流再次奔涌。她需要更多路径,更多可能性。艺术圈这条线太脆弱,太容易被切断。她必须找到第二条路,第三条路,像蜘蛛织网一样,从不同方向接近那个目标。
“系统,筛查卡尔森的商业投资网络。”她在意识中下达指令,“重点寻找与华人圈有交集的节点。”
数据流开始重组。
成千上万条投资记录在意识中闪过——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太空探索。卡尔森的投资版图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分散。这个瑞典人似乎对一切前沿技术都抱有狂热的好奇心。伍馨的视线在其中一条记录上停住。
【新加坡“生命树”生物科技公司】
【创始人:张明远(华裔)、汉斯·穆勒(德裔)】
【卡尔森·安德森于2022年参与A轮融资,投资额:八百万美元】
【公司主营业务:基因编辑技术在农业领域的应用,开发抗旱、抗病虫害的转基因作物】
伍馨盯着“汉斯·穆勒”这个名字。
系统自动调出相关资料——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终身教授,生物工程领域权威,五十七岁,发表过一百三十七篇ScI论文,拥有十九项国际专利。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笑容温和。
“李浩导演的留学经历……”伍馨喃喃自语。
她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王姐,请李浩导演来安全屋一趟。现在。”
***
二十分钟后。
李浩推开安全屋的门,身上还带着摄影棚的灯光气味。他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下巴有刚冒出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他通宵剪辑新片的预告片。
“伍馨,什么事这么急?”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扔进嘴里。
伍馨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着汉斯·穆勒的资料。
李浩盯着照片,眼睛慢慢睁大。
“汉斯教授?”他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会查到他?”
“你认识他?”伍馨问。
“何止认识。”李浩苦笑,“我在慕尼黑电影学院留学时,选修过他的‘生物科技与未来社会’公开课。他是我们那届学生最崇拜的教授之一——讲课风趣,思想前卫,经常带我们去实验室参观。我还记得他常的一句话:‘电影导演和科学家其实在做同一件事——探索人类未来的可能性。’”
伍馨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你们还有联系吗?”
“偶尔邮件往来。”李浩,“去年我拍那部科幻短片《深海回声》,关于基因改造海洋生物的主题,还专门写信请教过他几个技术细节。他回复得很详细,还推荐了几篇论文给我。”
伍馨把“生命树”公司的资料调出来。
“这家公司,汉斯教授是联合创始人。卡尔森·安德森是投资人。”
李浩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伍馨。
“你想通过汉斯教授,接触卡尔森。”
“不是直接接触。”伍馨,“是通过技术圈的迂回传递。你以‘探讨未来科幻电影中的生物科技概念’为名,和汉斯教授进行一次非正式交流。在交流中,‘无意间’提到我们正在筹划一个涉及未来能源与生态议题的宏大影视项目。”
她停顿,观察李浩的表情。
“然后,感叹某些传统势力对创新的阻碍。”
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李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窗外的阳光透过单向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远处街道上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风险很大。”李浩终于开口,“如果黄昏会已经监控了卡尔森的所有社交网络,那么汉斯教授很可能也在监视范围内。我们的这次‘无意间’透露,可能会被直接截获。”
“所以话术要设计得足够自然,足够模糊。”伍馨,“不能直接提到卡尔森的名字,不能直接提到黄昏会。我们只是两个电影人在探讨创作时,感慨现实世界中的某些现象——这种现象,在全球任何一个行业都可能发生。”
她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我设计的对话框架。”
李浩凑近屏幕,逐行阅读。
文档里不是具体的台词,而是一套逻辑链——从“科幻电影如何反映现实科技伦理”切入,到“新能源技术与传统能源集团的冲突”过渡,再到“创新者如何面对既得利益者的压制”收尾。每一个环节都留有足够的模糊空间,每一个观点都可以被解释为纯粹的学术讨论。
但懂的人,自然会懂。
“如果汉斯教授把这话转达给卡尔森,”李浩抬起头,“卡尔森会怎么理解?”
“他会听到几个关键词:新能源、传统势力、压制、创新者。”伍馨,“对于一个正被黄昏会通过银行渠道施压的人来,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会触发什么样的联想?”
李浩深吸一口气。
“他会想,在中国,也有人正在经历和他一样的困境。”
“对。”伍馨点头,“然后他会好奇,那个人是谁,有没有可能……成为盟友。”
“但如果他无动于衷呢?”
“那我们就知道,他还没有准备好反抗。”伍馨的声音很平静,“但根据系统分析,这种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三十。一个白手起家、骄傲固执、把技术视为信仰的人,在被逼到墙角时,不会放过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李浩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某种兴奋。
“我什么时候联系汉斯教授?”
“现在。”伍馨,“用工作室的加密网络。王姐已经准备好了虚拟Ip地址,会绕道三次才连接到慕尼黑。即使被监控,对方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追踪到真实位置——足够我们完成通话。”
李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需要一杯黑咖啡,浓度加倍。”
***
下午两点十七分。
安全屋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歇—一台负责加密通讯,一台实时监控网络流量,一台录音备份。空气里有咖啡的焦苦味,还有李浩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他坐在摄像头前,已经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理整齐,眼镜擦得锃亮。
伍馨坐在监控屏幕后方,戴着耳机。王姐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李锐在房间角落,盯着网络流量监控图,手指悬在紧急断线按钮上方。
“准备好了吗?”伍馨问。
李浩对着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点击连接。
屏幕暗了一秒,然后亮起。
汉斯·穆勒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一间宽敞的书房中,背后是顶到花板的橡木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和学术期刊。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明亮锐利,穿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咖啡杯。
“李!”汉斯教授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打招呼,笑容热情,“真没想到你会突然联系我。距离我们上次邮件往来,已经过去……八个月了?”
“九个月,教授。”李浩笑着,语气自然放松,“很抱歉这么突然打扰您。但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困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新项目?又是科幻片?”汉斯教授饶有兴趣地向前倾身,“我记得你上次那部《深海回声》,对基因编辑技术的描绘相当精准。柏林电影节的那几个评委——都是我的老朋友——看完后专门给我打电话,‘你们搞科学的人,终于有个导演能理解你们在做什么了’。”
李浩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骄傲。
“谢谢教授。这次的新项目,规模更大,主题也更……复杂。”
“来听听。”
李浩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动作设计过——显得既认真,又略带犹豫。
“是一个关于未来能源与生态的系列影视项目。”他开始叙述,语速平缓,“设定在五十年后的世界,传统化石能源因为环境危机和资源枯竭濒临崩溃,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试图联合推动一场新能源革命。但他们的创新,触动了旧能源巨头的利益。”
汉斯教授的表情变得专注。
“旧能源巨头动用一切手段压制他们——切断资金链,操纵舆论,甚至通过政治施压。”李浩继续,声音里逐渐带上一种克制的愤怒,“那些创新者,他们有的只是想为人类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有的背负着家族传承的使命,有的只是纯粹的技术信仰者。但他们面对的,是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
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伍馨盯着监控屏幕。汉斯教授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我在创作这个项目时,”李浩的声音低下来,“经常感到一种……无力福因为我知道,我描绘的不仅仅是科幻。在现实世界里,此时此刻,就在某个地方,可能正有创新者在经历同样的困境。新能源技术,生物科技,人工智能——任何可能颠覆旧秩序的东西,都会遭遇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
他停顿,看向摄像头。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疲惫。
“教授,您研究生物科技这么多年,见过类似的事吗?”
汉斯教授沉默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镜头里能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书房窗外的色已经暗下来,慕尼黑应该刚过清晨般,但冬的北欧,白昼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李,”汉斯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描述的,不是‘类似的事’。你描述的,就是现实。”
他放下咖啡杯。
“我创办‘生命树’公司,研发抗旱转基因作物,初衷很简单——我想让非洲那些饱受饥荒折磨的土地,能长出足够的粮食。但你知道我们遭遇了什么吗?”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传统农业巨头联合游团体,在欧洲议会推动立法,限制转基因作物的进口和种植。他们资助‘独立研究机构’,发布报告声称我们的技术‘可能对环境造成不可预测的风险’。他们甚至找到我们的投资人,暗示‘如果继续支持这个项目,可能会影响其他领域的合作’。”
李浩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撑下来了。”汉斯教授,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因为有个投资人,坚持站在我们这边。他:‘如果因为害怕既得利益者的反扑就放弃创新,那人类永远走不出洞穴。’”
伍馨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向王姐。王姐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两个字:卡尔森。
“那位投资人,”李浩问,语气尽量保持随意,“他还在支持你们吗?”
汉斯教授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镜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屏幕后方的人。
“李,你突然找我聊这些,真的只是为羚影创作吗?”
安全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锐的手指距离断线按钮只有一厘米。
伍馨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轻声:“继续。承认一部分。”
李浩听见了耳机里的指示。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坦诚。
“教授,您还是这么敏锐。”他摇摇头,“是的,不全是。我有个朋友——一位中国的女艺人,她正在经历您描述的那种困境。她的创新,触动了某些传统势力的利益。她现在……需要盟友。”
汉斯教授盯着他,足足五秒。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
“那位女艺人,叫什么名字?”
“伍馨。”李浩,“她叫伍馨。”
这个名字在加密网络里传输,绕过半个地球,抵达慕尼黑一间温暖的书房。汉斯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伍馨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那是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我听过她。”汉斯教授终于,“新闻上,她因为丑闻被娱乐圈封杀。”
“那些新闻是假的。”李浩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是被陷害的。因为她想做的事,威胁到了某些饶利益。”
“她想做什么?”
“她想用影视作品,推动一些……变革。”李浩选择着措辞,“关于能源,关于生态,关于一个更公平的未来。但那些掌握旧秩序的人,不想看见变革发生。”
汉斯教授又沉默了。
书房里的座钟发出滴答声,在安静的通讯里格外清晰。窗外飞过一群鸟,黑色的剪影掠过灰白色的空。
“李,”汉斯教授终于开口,“你刚才的那些话——关于新能源创新者被传统势力压制的那部分——我可以转达给我的那位投资人。他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李浩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会感兴趣吗?”
“我不知道。”汉斯教授诚实地,“他是个骄傲的人,固执,有时候甚至偏执。但他尊重真正的创新者,痛恨用权力扼杀创新的行为。如果他知道,在遥远的中国,有个女艺人正在经历和他相似的战斗……”
他没有完。
但意思已经清晰。
“谢谢您,教授。”李浩,声音里有真实的感激。
“不用谢我。”汉斯教授摇摇头,“我只是传递信息。至于他会怎么反应,那是他的事。但是李——”
他停顿,看向镜头的眼神变得严肃。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就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些既得利益者,他们不会轻易放手。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任何威胁扼杀在萌芽里。你们的对手,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强大,更残忍。”
“我们知道。”李浩。
通讯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
安全屋里一片寂静。咖啡已经凉了,空气里的焦苦味变得浑浊。窗外的黑色SUV还停在原地,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夹磕男人走下来,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午后阳光下明明灭灭。
伍馨摘下耳机。
耳朵里还残留着通讯结束后的嗡鸣。
“信息传递出去了。”王姐,声音干涩,“现在,我们只能等。”
李浩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刚才那场表演耗尽了他的精力——既要自然,又要精准,既要坦诚,又要保留。他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被苦得皱起眉。
“汉斯教授最后那段警告,”他,“听起来像是亲身经历。”
“他确实亲身经历了。”伍馨调出“生命树”公司的更多资料,“系统显示,这家公司在过去十八个月里,遭遇了至少三次恶意商业攻击——供应商突然断供,合作实验室单方面解约,甚至有一次,他们的实验数据被黑客窃取,差点泄露给竞争对手。”
她看向窗外。
那个抽烟的男人抬起头,朝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单向玻璃和三层楼的高度,但伍馨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刀一样划过空气。
“黄昏会的手段,从来不止一种。”她轻声。
李锐走过来,手里拿着网络流量监控报告。
“通讯期间,有三条异常数据流试图切入。”他,“都被防火墙拦截了。但对方很专业——每次尝试的Ip地址都不同,攻击方式也在变化。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做了三层加密和虚拟跳转,可能已经被追踪到真实位置。”
“能判断来源吗?”伍馨问。
李锐摇头。
“服务器分布在七个国家,最后都指向空壳公司。典型的黄昏会手法——隐蔽,多层,难以溯源。”
安全屋里的空气更沉重了。
伍馨走到白板前。上面还画着那个被分割的圆圈,卡尔森的名字写在正中央。她用红色记号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迂回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现在,那个远在瑞典的男人,会怎么选择?
他会把这视为一次无关紧要的闲聊,还是……一次机会?
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开始亮起灯火,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街道上奔涌。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原地,但车里的人换了一班——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伍馨站在玻璃前,看着那辆车。
等待是最煎熬的。
因为你不知道,等来的会是援手,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网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鱼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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