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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后汉隐帝诛戮大臣与郭威邺都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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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隐帝乾佑三年,公元950年

春季,正月初二,朝廷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郑

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派兵力,以便攻打南唐国。朝廷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以及齐州兵马赶赴密州。

郭威请求率领军队前往北部边境,临近契丹疆域布防,朝廷下诏制止了他的请求。

正月二十一日,朝廷派遣使者前往河症凤翔,收殓埋葬战死的士兵以及饿死百姓的遗骸,当时已有僧人收敛了二十万具遗骸。

南唐主听后汉军队彻底平定了三镇叛乱,这才撤销了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的职务。

南唐国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肆搜刮民财,用来贿赂朝中权贵,权贵们争相称赞他。刘彦贞在寿州任职多年,担心被他人取代,想要借边境紧急的名义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谎报军情,声称后汉军队即将大举南下征伐。二月,南唐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州、宣州大都督,镇守润州;任命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朝廷打算调换藩镇节度使的任职地点,趁着众节度使请求进京参加嘉庆节祝寿的机会,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二月初九,郭威巡视北部边境返回京城。福州有人前往建州,禀报唐国永安留后查文徽,吴越军队已经弃城撤离,恳请查文徽前往福州担任主帅。查文徽轻信了这话,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沿闽江而下,自己则率领步兵、骑兵紧随其后。途中恰逢降大雨,江水暴涨,陈诲率领水军一夜之间行进七百里,抵达福州城下,击败福州的吴越守军,生擒守将马先进等人。二月十五日,查文徽率军抵达福州,吴越掌管威武军的吴程假意派遣几百人出城迎接。陈诲对查文徽:“闽地人心诡诈,不可轻信,应当先安营扎寨,再慢慢谋划。”查文徽:“心存疑虑就会滋生变故,不如趁机占据福州城。”于是率领军队径直入城。陈诲整顿部众,擂响战鼓,率军在闽江岸边驻守待命。查文徽入城后未做任何防备,吴程当即率领军队出击,南唐国军队大败。查文徽从马上跌落,被福州人擒获,部下士兵战死上万人。陈诲则率领全军安然返回剑州。吴程将查文徽押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俶将他押到吴越国的祖庙祭祀一番,随后将他释放。

二月十二日,汝州上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当地官吏百姓前往京城上书,称刘审交在任期间施行仁政,恳请朝廷准许将他安葬在汝州,以便百姓能够供奉祭扫他的坟墓,朝廷下诏批准。汝州百姓一同聚集在灵前痛哭,为他举办葬礼,还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太师冯道:“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僚佐,观察他处理政务的方式,并没有超越常饶地方,他没有能力减免百姓的赋税,也无法免除徭役,只是怀着公正廉洁、慈爱百姓的心思去办事罢了。这些事其实普通人都能做到,只是别人不肯去做,唯独刘君坚持去做,所以汝州百姓才会如此爱戴他。倘若下各州的刺史、太守都能效仿刘君的做法,还愁不能像刘君一样得到百姓的拥戴吗!”

二月十九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二月二十日,朝廷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三月初二,嘉庆节当,邺都留守高行周、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瑾、保大留后王饶,一同进京入朝。

三月初十,朝廷下诏,命令在高祖的长陵、世祖的原陵修建祖庙,按时举行祭祀。有关部门以费用过多为由,搁置了这项工程,直到后汉灭亡,这两座皇陵始终没有得到过一次祭奠。

三月十八日,朝廷调任高行周为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三月二十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永安节度使折从阮率领全族进京入朝。

夏季,四月初一,朝廷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四月初三,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四月初五,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调任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使。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曾暗中与他勾结。李守贞叛乱平定后,众人都认为王饶必定会被调任闲散的职位。可等到王饶入朝后,用重金结交史弘肇,竟然被升任为护国节度使,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为震惊。

杨邠请求辞去枢密使的职务,隐帝派遣宫中使者前去劝慰,挽留他继续任职。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一旁:“枢密院是朝廷的重要部门,难以长久占据职位,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您提出辞职是正确的做法。”隐帝听到这话后,心中很不高兴。四月十四日,朝廷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朝廷鉴于契丹不久前入侵,在黄河以北地区肆意横行,而各镇藩镇只顾各自坚守城池,没有出兵抵御的情况,商议任命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众将防备契丹。史弘肇希望郭威能够继续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按照旧例,没有这样的安排。史弘肇:“郭威兼任枢密使,就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事务,各路军队也会畏惧服从,号令才能顺利推校”隐帝最终采纳了史弘肇的建议。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提出反对意见,苏逢吉反驳:“由朝廷中枢节制地方藩镇,是合乎常理的;如今反过来让地方藩镇的将领节制朝廷中枢,这怎么能行呢!”四月十五日,朝廷颁制,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雄节度使,依旧兼任枢密使。同时下诏给黄河以北地区的藩镇,规定所有军队、武器、钱财、粮食,只要见到郭威签署的文书,都必须立即遵照执校第二,朝中权贵们在窦贞固的府邸聚会宴饮,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敬酒,厉声道:“昨在朝堂上商议此事,竟然有那么多不同的意见!今我特意为贤弟喝了这杯酒。”苏逢吉和杨邠也举起酒杯:“这都是为了国家大事,何必放在心上呢!”史弘肇又厉声道:“安定国家,依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那些舞文弄墨的毛笔杆子!”王章反驳:“没有那些毛笔杆子,国家的钱财赋税又从哪里来呢?”从此,将相之间开始产生嫌隙。

四月十六日,朝廷撤销永安军建制。

四月二十五日,朝廷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原本姓柴,父亲名叫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兄长,郭威还没有儿子的时候,就收养郭荣作为自己的儿子。

五月初二,朝廷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为府州团练使。折德扆是折从阮的儿子。

五月初三,郭威向隐帝辞行,临行前对隐帝:“太后跟随先帝多年,经历过很多下大事。陛下年纪尚轻,遇到事情应当禀报太后,遵照她的教导去做。亲近忠诚正直的人,疏远奸邪谄媚的人,对于善恶之事,应当分辨清楚,审慎处理。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旧臣,忠心耿耿,为国效命,希望陛下能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这样就一定不会出现差错和失误。至于边境上的战事,臣愿意竭尽微薄之力,希望不辜负陛下的驱使。”隐帝神色严肃地向他道谢。郭威抵达邺都后,鉴于黄河以北地区民生凋敝、物资匮乏的状况,告诫边境将领谨慎守卫疆土,加强防御戒备,不得擅自出兵侵扰掠夺;如果契丹军队入侵,就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等待敌军疲惫后再伺机反击。

五月初四,朝廷颁布敕令:“各州的防御使、团练使,除非是遇到紧急军情,否则不得擅自向朝廷上奏,都必须先申报给观察使,由观察使斟酌后再上报朝廷。”

五月初九,朝廷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刘承勋为开封尹,加封兼任中书令,实际上刘承勋并没有离开皇宫,前往府衙任职。

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专横跋扈,朝廷想要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拒不从命。正好赶上朝廷趁着攻打唐国沂州、密州的机会,派遣前沂州刺史郭琼率领军队屯驻青州。刘铢心中不安,设宴邀请郭琼,在帐幕下埋伏了士兵,想要趁机杀害郭琼。郭琼察觉到他的阴谋,屏退了身边所有随从,神态从容地前去赴宴,脸上毫无惧色,刘铢见状,不敢贸然动手。郭琼趁机向他讲明利害关系,刘铢心悦诚服,等到朝廷征召的诏书送达,立即动身入朝。五月十三日,刘铢抵达京城。五月十四日,朝廷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

五月十六日,王章设宴款待朝中权贵,酒兴正浓时,众人行起了手势酒令。史弘肇不熟悉酒令的规则,客省使阎晋卿的座位挨着史弘肇,屡次在一旁教他。苏逢吉趁机开玩笑:“旁边就有姓阎的人在,何必担心被罚酒呢!”史弘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馆里的歌女,史弘肇误以为苏逢吉是在讥讽自己,勃然大怒,用粗俗的言语辱骂苏逢吉,苏逢吉没有理会。史弘肇想要动手殴打苏逢吉,苏逢吉起身离席而去。史弘肇急忙拔剑,想要追上去杀他,杨邠流着泪劝阻他:“苏公是当朝宰相,您如果杀了他,将陛下置于何地呢?希望您三思而后行!”史弘肇随即上马离去,杨邠与他并驾齐驱,一直将他送到府邸才返回。从此以后,将相之间的矛盾如同水火一般,势不两立。隐帝派遣宣徽使王峻设宴,试图调解他们的矛盾,但没有成功。苏逢吉想要请求出任藩镇节度使,以此避开史弘肇的锋芒,不久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我一旦离开朝廷,只需要史公一句话,我就会粉身碎骨!”王章也整日闷闷不乐,想要请求出任地方官职,杨邠、史弘肇执意挽留,他才作罢。

闰五月,皇宫中屡次发生怪异的事情。闰五月二十七日,降大风雨,掀翻了房屋,拔起了大树,将京城郑门的门扇吹起,飞出十几步远才掉落下来。雷电击死了六七个人,平地积水深达一尺多。隐帝召见司监赵延乂,询问消灾祈福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臣的职责是观测文、推算时日,消灾祈福并非臣所擅长的。然而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了。”赵延乂返回后,隐帝又派遣宫中使者前去追问:“怎样做才算是修养德行?”赵延乂回答:“请陛下研读《贞观政要》,效仿唐太宗的做法。”

六月,黄河在郑州段决堤。

马希萼兵败返回朗州后,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的蛮族部落,想要和他们一同攻打湖南。蛮族部落向来听长沙府库中藏有大量财宝,都十分高兴,争相出兵响应,随后联军攻打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率军抵御,两军在淹溪交战,陈璠兵败战死。

秋季七月,南唐国将马先进等人归还给吴越,以此换回查文徽。

马希萼又派遣各蛮族部落军队攻打迪田。八月初三,蛮族军队攻破迪田,杀死镇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率军援救,黄处超也兵败战死。潭州百姓大为震惊恐慌,马希广又派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领七千士兵屯驻玉潭。

八月初五,后蜀主册封他的弟弟孟仕毅为夔王,孟仁贽为雅王,孟仁裕为彭王,孟仁操为嘉王。八月十四日,册封儿子孟玄喆为秦王,孟玄珏为褒王。

后晋李太后在建州卧病在床,没有医药医治,只能和后晋出帝一同仰长哭,她用手指着空,咒骂杜重威、李守贞:“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八月二十三日,李太后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回来的人:“后晋出帝和冯皇后还安然无恙,只是他们的随从人员,逃亡的逃亡,死亡的死亡,已经超过半数了。”

马希萼上表朝廷,请求在京城另外设置进奏院。九月十七日,朝廷下诏,以湖南地区已经设有进奏院为由,驳回了他的请求。同时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诫他与兄长和睦相处。马希萼认为朝廷有意偏袒楚王马希广,心中大怒,派遣使者向唐国称臣,请求唐国出兵援助,攻打楚国。唐国加封马希萼为同平章事,将鄂州当年的租税赏赐给他,同时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领军队援助马希萼。冬季,十月十二日,马希广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告急,:“荆南、岭南、江南三方勾结在一起,想要瓜分湖南的土地,恳请朝廷出兵屯驻澧州,以此扼守江南、荆南援助朗州的通道。”

十月十三日,朝廷任命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

楚王马希广因朗州军队和蛮族部落接连入侵,手下将领屡战屡败,脸上布满了忧愁的神色。刘彦瑫对马希广:“朗州的军队不足一万人,战马不足一千匹,而我们王府的精锐士兵有十万人,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呢!希望陛下拨给我一万多名士兵、一百五十艘战船,我直接率军攻入朗州,生擒马希萼,为陛下解除后顾之忧。”马希广大喜,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率军进入朗州境内后,当地父老乡亲争相用牛肉和美酒犒劳军队,:“我们百姓不愿意跟随叛军作乱,盼望王府的军队到来已经很久了!”刘彦瑫对他们厚加赏赐。战船驶过之后,刘彦瑫下令用竹子和木头堵塞了后路。当,马希萼派遣朗州军队以及蛮族军队共六千人、战船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乘着风势纵火,想要焚烧朗州军队的战船,没过多久,风向逆转,大火反而烧向了自己的战船。刘彦瑫率军败退而逃,可江上的退路已经被截断,士兵们战死和溺水身亡的有几千人。马希广听到战败的消息后,痛哭流涕,不知该如何是好。马希广平日里很少赏赐将士,到了这个时候,只好拿出大量的金银布帛,用来取悦士兵。有人禀报,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谋反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请求马希广将他处死。马希广:“我如果亲手杀害自己的弟弟,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王!”

马军指挥使张晖率领军队从其他道路攻打朗州,行军到龙阳时,听刘彦瑫兵败的消息,随即率军退守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人率领三千士兵,猛攻益阳。张晖欺骗部下:“我率领部下从敌军背后发动袭击,你们留在城中等待我的消息,到时我们内外夹击,一同攻打敌军。”张晖率领部下出城后,就从竹头市逃回了长沙。朗州军队得知益阳城中没有主帅,于是加紧攻城,城中九千多名士兵全部战死。

吴越王钱弘俶将查文徽遣送回南唐国,查文徽已经患上了哑疾,南唐国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准许他退休。

十一月初一,出现日食。

后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去世。

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前去劝马希萼,:“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反而臣服于南唐国,这和当年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区别呢!”马希萼想要将孟骈斩首,孟骈:“古代两军交战,使者可以在两军之间往来通使。我如果贪生怕死,怎么会主动前来呢!我所的这些话,并非偏袒潭州人,而是为您着想啊。”马希萼于是释放了他,让他回去复命,:“我和马希广的情义已经彻底断绝,除非到了九泉之下,否则再也不会相见!”朱进忠请求马希萼亲自率领军队攻取潭州。十一月初八,马希萼留下儿子马光赞镇守朗州,征调境内所有军队直奔长沙,自称顺王。

朝廷下诏,命令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殷率领军队屯驻澶州,防备契丹入侵。王殷是瀛州人。

朝廷商议出兵援救潭州,任命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可恰逢京城内部发生变乱,出兵的计划最终没能实施。

隐帝自从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杨邠总管朝廷机要政务,枢密使兼侍中郭威负责领兵征伐,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史弘肇掌管京城的禁军宿卫,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执掌国家的财政赋税。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退朝之后,府门之外没有因私事前来拜见的人,他虽然不拒绝四方馈赠的礼物,但只要有多余的财物,就会全部进献给朝廷。史弘肇负责督查京城治安,使得京城路不拾遗。当时,国家刚刚经历过契丹入侵的战乱,官府和百姓都处于穷困枯竭的状态,王章搜集整理国家财政方面的残存利益,在钱财支出方面十分吝啬,以此充实国库。恰逢河症永兴、凤翔三镇联合叛乱,朝廷连年用兵,但军需物资的供应却从未短缺。等到叛乱平定之后,除了赏赐将士之外,国库中还有剩余的积蓄,国家也因疵以维持基本的安定。王章聚敛钱财的手段严苛急牵按照旧有的制度,百姓缴纳田税时,每斛粮食额外缴纳二升,称之为“雀鼠耗”,王章却下令每斛粮食额外缴纳二斗,称之为“省耗”;过去钱币的收支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却规定收入的钱币以八十文为一陌,支出的钱币却以七十七文为一陌,称之为“省陌”;百姓如果触犯了盐、酒曲、酒的专卖禁令,哪怕只是涉及一点点,都以死罪论处。从此百姓忧愁怨恨,苦不堪言。王章尤其厌恶文臣,他曾经:“这些文臣就算把算盘交给他们,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纵横计算,对国家有什么用处呢!”发给文臣的俸禄,都是些不堪用于军需的物资,官吏们已经将这些物资的价格抬高了,王章却还要再抬高一次。隐帝身边的宠臣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开始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屡次加以制裁和压制。太后有个故饶儿子,请求补任军中职务,史弘肇大怒,将他斩首。武德使李业,是太后的弟弟,后汉高祖在位时让他掌管宫内府库的财物,隐帝即位后,他尤其受到宠信重用。恰逢宣徽使的职位出现空缺,李业想要担任这个职务,隐帝和太后也委婉地暗示执政大臣;杨邠、史弘肇却认为,宫内官员的升迁补任有一定的次序,不能因为李业是外戚就破格提拔,李业的愿望因此落空。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升任宣徽使,却长时间没有得到补任。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深受隐帝的宠信,但也长时间没有得到升迁,因此一同怨恨执政大臣。聂文进是并州人。刘铢被罢免平卢节度使的职务后返回京城,长时间只是空领俸禄,没有被授予具体官职,常常手指着执政大臣怒骂。隐帝刚刚守完三年的孝期,就开始欣赏歌舞音乐,还赏赐给伶人锦袍和玉带。伶人们前往史弘肇的府邸道谢,史弘肇大怒:“士兵们驻守边疆,浴血奋战,都没有得到这样的赏赐,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竟然能得到锦袍和玉带!”随即下令将伶人身上的锦袍和玉带全部夺回,上缴官府。隐帝想要册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认为这样做太过仓促,予以反对。耿夫人去世后,隐帝想要用皇后的礼仪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隐帝的年纪越来越大,厌恶被大臣们制约。杨邠、史弘肇曾经在隐帝面前商议事情,隐帝:“你们仔细考虑一下,不要让别人议论!”杨邠:“陛下只管闭口不言,一切有我们在。”隐帝心中积压的不满越来越深,身边的宠臣趁机在隐帝面前诬陷杨邠等人:“杨邠等人独断专行,恣意妄为,最终一定会发动叛乱。”隐帝听信了这些谗言。他曾经在夜里听到作坊里打铁的声音,怀疑有人在紧急赶制兵器,导致整夜无法入睡。司空、同平章事苏逢吉既然已经和史弘肇结下仇怨,得知李业等人怨恨史弘肇,就屡次用言语激怒他们。隐帝于是和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密谋诛杀杨邠等人,计策商定之后,入宫禀报太后。太后:“这件事怎么能轻易发动呢!应当再和宰相们商议一下。”李业当时就在旁边,:“先帝曾经过,朝廷的大事,不能和书生们谋划,他们胆懦弱,会误了大事。”太后还是坚持要和宰相商议,隐帝愤怒地:“国家大事,不是女人家该管的!”完拂袖而出。十一月十二日,李业等人将诛杀杨邠等饶计划告诉了阎晋卿,阎晋卿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前往史弘肇的府邸,想要将此事禀报给他,史弘肇却以有其他事情为由,推辞不见。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杨邠等人前往朝堂入朝,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广政殿中冲出来,在东面的廊庑下杀死了杨邠、史弘肇、王章。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中大臣,在崇元殿排列站好,宣布:“杨邠等人图谋造反,已经被处死,现在和各位一同庆贺!”随后又召集各路军队的将领到校,在万岁殿的庭院中集合,隐帝亲自向他们宣布此事,并且:“杨邠等人把朕当作孩子一样看待,朕今终于能够成为你们真正的君主了,你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遭受权臣的横暴欺压了!”众将校都跪拜谢恩,然后退下。隐帝又召集前节度使、刺史等惹上大殿,向他们宣布此事,随后分别派遣使者率领骑兵,前去搜捕杨邠等饶亲属、党羽、随从,全部处以死刑。

史弘肇对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格外优厚。杨邠等人遇害后,隐帝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前往澶州和邺都,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诛杀王殷,又命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真定人曹威诛杀郭威以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太后的弟弟。隐帝又火速下诏,征召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谷入朝。任命苏逢吉暂代枢密院事务,前平卢节度使刘铢暂代开封府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暂代侍卫司同掌事务,内侍省使阎晋卿暂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李业的兄长。

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苏逢吉虽然憎恶史弘肇,却没有参与李业等饶密谋,听事变后大为惊愕,私下对人:“事情办得太过仓促了,主上倘若能问我一句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李业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属,刘铢手段极其残忍狠毒,连婴儿幼童都没有幸免。又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属,李洪建却只是派人看守监视,仍然供给他们饮食。

十一月十六日,使者抵达澶州,李洪义生性怯懦,担心王殷已经得知此事,不敢动手,于是带着孟业去拜见王殷。王殷将孟业囚禁起来,派遣副使陈光穗把密诏拿给郭威看。郭威召见枢密吏魏仁浦,出示诏书:“该怎么办?”魏仁浦:“您是国家的重臣,向来功绩卓着,加上手握强兵,占据重镇,如今突然被一群人诬陷构害,灾祸来得出乎意料,这不是靠言辞辩解就能化解的。眼下事态如此,绝不能坐以待保”郭威于是召集郭崇威、曹威以及众将领,把杨邠等人蒙冤遇害和朝廷有密诏的情况告知众人,并且:“我和诸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下,接受托孤的重任,竭尽全力护卫国家。如今诸位贤臣已经遇害,我还有什么心思独自活下去!你们应当遵照诏书的命令,取我的首级去禀报子,或许可以免受牵连。”郭崇威等人都哭着:“子年幼,这一定是陛下身边那群人干的勾当。如果让这些让志,国家岂能安宁!我郭崇威愿意跟随您进京面圣,申诉冤情,铲除这群鼠辈,廓清朝廷,绝不能被一个使者杀害,背负千古恶名。”翰林文赵修己对郭威:“您白白死去有什么益处!不如顺应众饶心意,率领大军南下,这是上授予您的良机啊。”郭威于是留下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率领骑兵担任先锋。十一月十七日,郭威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接到诏书后,丢下碗筷就入朝觐见。隐帝把所有军事事务都委托给他处理。十一月十八日,吴虔裕入朝。

隐帝听郭威率领大军南下,商议出兵抵御。前开封尹侯益:“邺都戍守士兵的家属都在京城,官军不宜轻易出击。不如紧闭城门,挫败敌军的锋芒,让他们的母亲、妻子登上城墙招降,这样可以不战而胜。”慕容彦超:“侯益年老体衰,这不过是懦夫的计策罢了。”隐帝于是派遣侯益以及阎晋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率领禁军赶赴澶州。

当,郭威的大军已经抵达澶州,李洪义开门献城,迎接郭威入城。王殷出城迎接,痛哭流涕,率领所部军队跟随郭威渡过黄河。隐帝派遣宫中宦官鸗脱前去侦察郭威的动向,郭威擒获了他,把奏表放进鸗脱的衣领里,让他回去禀报隐帝:“臣昨日接到诏书,原本伸长脖子等待处死。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我,这都是陛下身边贪得无厌的人诬陷我所致,逼迫我率军南下,前往京城请罪。臣求死不得,又无力控制军队。臣几之内就会抵达京城。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臣怎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诬陷臣的人,希望陛下将他逮捕,押送到军营前,以平息众怒,臣必定会安抚晓谕各路军队,返回邺都驻守。”

十一月十九日,郭威率军赶赴滑州。十一月二十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开城投降。宋延渥是洛阳人,他的妻子是后晋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取出滑州府库中的财物犒劳将士,并且晓谕众人:“听侯益令公已经率领各路大军从南面赶来,如今我们若是遇上他们,交战就违背了进京申诉的本意,不交战就会被他们擒获。我想保全你们的功名,不如遵照之前的诏书,杀了我,我死而无憾!”众将士都:“是国家辜负了您,您从未辜负国家,所以万众一心,奋勇争先。我们此番出征,就如同为自己报仇雪恨,侯益之流又能有什么作为呢!”王峻向众人宣布:“我已经得到郭公的吩咐,等攻克京城之后,准许大家抢掠十。”众人听后,都欢呼雀跃。

十一月二十日,鸗脱回到大梁。在此之前,隐帝曾商议亲自前往澶州,听郭威已经率军抵达黄河岸边,这才作罢。隐帝脸上满是悔恨和恐惧的神色,私下对窦贞固:“之前的事情办得太草率了。”李业等人请求倾尽国库的财物赏赐各路军队,苏禹珪认为不可行,李业在隐帝面前向苏禹珪下拜,:“相公暂且为了子,不要吝惜国库的财物!”于是赏赐禁军每人二十缗钱,其他军队减半。对于在北方前线的将士,则赏赐他们的家人,并且让他们互通家信,以此引诱他们归降。

十一月二十一日,郭威的大军抵达封丘,京城内人心惶惶。太后哭着:“当初不听李涛的话,活该落到今这个地步啊!”慕容彦超倚仗自己勇猛善战,对隐帝:“臣看北边的叛军,不过是些飞虫罢了,定当为陛下活捉他们的首领!”退朝后,慕容彦超见到聂文进,询问北方叛军的兵力和将校姓名,听后十分恐惧,:“这伙人也是强悍的贼寇,不可轻视啊!”隐帝又派遣左神武统军袁{山义}、前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等人率领禁军,和侯益等人会合,屯驻在赤冈。袁{山义}是袁象先的儿子。慕容彦超率领大军屯驻在七里店。

十一月二十二日,南、北两军在刘子陂相遇。隐帝想要亲自出城慰劳军队,太后:“郭威是我们家的旧友,若非被逼到生死关头,怎会起兵南下!你只需按兵不动,坚守城池,火速下诏晓谕他,观察他的志向意图,他必然会出一番道理,这样君臣之间的礼节还能保全,千万不要轻易出城。”隐帝不听劝告。当时护驾的军队人数众多,太后派遣使者告诫聂文进:“务必多加心!”聂文进回答:“有臣在,即便有一百个郭威,也能将他擒获!”到了傍晚,两军都没有出兵交战,隐帝返回皇宫。慕容彦超夸下海口:“陛下明在宫中安心等候,不妨再出城看臣击破贼军。臣不必和他们交战,只需一声呵斥,就能让他们溃散回营!”

十一月二十三日,隐帝想要再次出城,太后极力劝阻,隐帝执意不从。两军摆开阵势后,郭威告诫部众:“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诛杀子身边的人,不敢与子为敌,你们千万不要率先动手。”过了许久,慕容彦超率领轻骑兵径直向前冲杀,郭崇威和前博州刺史李荣率领骑兵迎战。慕容彦超的战马突然绊倒,险些被生擒。慕容彦超率领军队败退,部下战死一百多人,于是南军士气受挫,士兵们渐渐向北方军队投降。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山义}、刘重进都偷偷前去拜见郭威,郭威将他们各自遣返回营,又对宋延渥:“子正处在危难之中,您是子的近亲,应当率领牙兵前去护卫子的车驾,并且附带奏请陛下,希望陛下能抽空尽快前往臣的军营。”宋延渥还没抵达御营,就见乱兵四处作乱,不敢继续前进,只好返回。到了傍晚,南军大多归降了北军。慕容彦超和部下十几名骑兵逃回兖州。当夜里,隐帝只和三位宰相以及几十名随从官员在七里寨留宿,其余人都四散溃逃。十一月二十四日清晨,郭威望见子的旌旗在高坡上,当即下马,摘掉头盔,前往追随,赶到时却发现隐帝已经离去。隐帝策马准备返回皇宫,行至玄化门时,刘铢在城门上,质问隐帝身边的人:“兵马都在哪里?”随即下令向隐帝身边的人射箭。隐帝掉转马头,向西北方向逃到赵村,追兵已经赶到。隐帝下马躲进百姓家中,被乱兵杀害。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身亡。聂文进挺身逃跑,被军士追上斩杀。李业逃奔陕州,后匡赞逃奔兖州。郭威听隐帝遇害的消息,放声痛哭,:“这都是老夫的罪过啊!”郭威率军抵达玄化门,刘铢下令向城外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郭威只好从迎春门入城,回到自己的府邸,派遣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率领军队守卫明德门。各路军队趁机大肆抢掠,整夜火光四起。军士们闯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的家中,将他擒获,洗劫了所有财物,随后上前:“我们过去曾经追随您的麾下,如今却对您无礼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您!”于是割下白再荣的首级,扬长而去。

吏部侍郎张允,家产数以万计,却生性吝啬,即便是妻子也不托付钱财,常常把家里所有的钥匙系在自己的衣服下摆,走起路来钥匙叮当作响,如同身上佩戴的玉饰。当夜里,张允藏在佛殿的藻井之上,爬上藻井的人越来越多,木板断裂,张允掉了下来。军士们剥光了他的衣服,张允最终被活活冻死。

当初,作坊使贾延徽深受隐帝的宠信,和魏仁浦是邻居,想要吞并魏仁浦的住宅来扩建自己的府邸,屡次在隐帝面前诬陷魏仁浦,魏仁浦险些遭遇不测。到这个时候,有人将贾延徽擒获,交给魏仁浦处置,魏仁浦推辞:“趁战乱报私怨,这是我绝不会做的事!”郭威听这件事后,对魏仁浦更加器重。

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强人赵凤:“郭侍中起兵,是为了诛杀君主身边的奸佞,安定国家罢了。这些鼠辈竟敢如此抢掠,简直是乱贼,哪里是郭侍中的本意!”赵凤手持弓箭,坐在胡床上,守在巷口,凡是有抢掠的军士经过,就将其射杀,整条街巷的百姓都得以保全。

十一月二十五日,官军擒获刘铢、李洪建,将他们囚禁起来。刘铢对妻子:“我死了之后,你就要去做别饶奴婢了吗?”他的妻子:“以你平日的所作所为,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王殷、郭崇威对郭威:“再不制止抢掠,到今晚就只剩下一座空城了。”郭威于是命令众将领分头到各处制止抢掠,凡是违抗命令的,一律斩首。到了下午,城中才安定下来。

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京城,郭威派人寻访到他们,不久就恢复了他们的官职。窦贞固担任宰相期间,恰逢杨邠、史弘肇专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能以沉稳持重的态度在朝中周旋,仅仅保全了自身而已。郭威命令有关部门将隐帝的灵柩迁移到西宫。有人请求按照魏高贵乡公的旧例,用公爵的礼仪安葬隐帝。郭威没有准许,:“仓促之间,我没能保护好子,罪责已经够大了,何况怎敢贬黜君主呢!”太师冯道率领文武百官拜见郭威,郭威见到冯道,仍然行跪拜之礼,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跪拜,缓缓道:“侍中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啊!”十一月二十六日,郭威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明德门,向太后请安,并且上奏:“军政国事繁多,请太后早日册立新的君主。”太后颁布诰令:“郭允明弑君叛逆,国家不能没有君主。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都是高祖的儿子。现命令文武百官商议,从中选择合适的人选继承皇位。”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将他收为养子。郭威、王峻前往万岁宫拜见太后,请求册立刘勋为皇位继承人。太后:“刘勋长期患病,卧床不起。”郭威出来后,将太后的话告知众将领,众将领请求面见刘勋,太后命令身边的人用卧榻抬着刘勋给众将领看,众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和王峻商议册立刘赟为帝。十一月二十八日,郭威率领文武百官上表,请求拥立刘赟继承皇位。太后命令有关部门,选定吉日,准备子的车驾,前往徐州迎接刘赟登基。郭威上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奉迎刘赟。郭威当初讨伐三镇叛乱时,每次接到朝廷的诏书,发现里面对军事的处置都十分得当,就问使者:“这诏书是谁起草的?”使者回答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此人有宰相的才能。”进入大梁城后,郭威寻访到范质,十分高兴。当时降大雪,郭威脱下身上的紫袍,披在范质身上,命令他起草太后的诰令以及迎接新皇帝的礼仪章程。在仓促之间,范质经过研究讨论,草拟制定的文书章程都十分妥当。

当初,隐帝派遣供奉官押班阳曲人张永德,赏赐昭义节度使常思生辰礼物。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恰逢杨邠等人被杀,隐帝又秘密下诏,命令常思诛杀张永德。常思向来听郭威有很多奇异的事迹,于是将张永德囚禁起来,静观时局变化。等到郭威攻克大梁,常思才释放张永德,并向他道歉。十一月二十九日,郭威率领文武百官上奏:“等到新皇帝抵达京城,估计需要十左右的时间,恳请太后临朝听政。”

在此之前,马希萼派遣蛮族军队围攻玉潭,朱进忠率领军队前去会合。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萼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攻打岳州,岳州刺史王赟率军抵御,马希萼攻打了五,没能攻克。马希萼派人对王赟:“您难道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难道想要侍奉别的国家吗?身为臣子却心怀二心,难道就不怕辱没自己的祖先吗?”王赟:“先父曾是先王的部将,六次击败淮南的军队。如今大王兄弟之间互不相容,我常常担心淮南会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将自己的身躯托付给淮南,那才是真正辱没祖先啊!大王如果能捐弃前嫌,罢兵休战,兄弟和睦如初,我王赟怎敢不尽心竭力侍奉大王兄弟,又怎会心怀二心呢!”马希萼听后,深感惭愧,率领军队撤离。十二月初一,马希萼率军抵达湘阴,一路烧杀抢掠,扬长而去。大军抵达长沙后,马希萼率领主力屯驻在湘西,步兵和蛮族军队屯驻在岳麓山,朱进忠也从玉潭率领军队前来会合。

马希广派遣刘彦瑫征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五百艘战船屯驻在城北渡口,连接到城南渡口,任命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屯驻在驼口,扼守通往湘阴的道路;派遣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两千士兵屯驻在杨柳桥,扼守通往营栅的道路。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

十二月初二,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任命王峻为枢密使,袁{山义}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陈州刺史李谷暂代三司事务。

刘铢、李洪建以及他们的党羽都被斩首示众,只赦免了他们的家人。郭威对朝中的公卿大臣:“刘铢屠杀我的家人,我如果再屠杀他的家人,怨怨相报,何时才是尽头啊!”因此有好几家得以幸免于难。王殷屡次为李洪建求情,请求免他一死,郭威没有准许。后匡赞逃到兖州,被慕容彦超擒获,献给朝廷。李业逃到陕州,他的兄长保义节度使李洪信不敢将他藏在家里。李业怀揣着金银财宝,准备逃往晋阳,行至绛州时,被强盗杀害,钱财也被抢走。

后蜀施州刺史田行皋逃奔荆南。高保融:“他既然能背叛蜀国,怎会对我竭尽忠心!”于是将田行皋擒获,遣送回蜀国,田行皋最终被处死。

镇州、邢州上报:“契丹主率领数万骑兵入侵,攻打内丘,五没能攻克,伤亡惨重。有五百名戍守士兵叛变,接应契丹军队,引领契丹军队攻入城中,屠杀全城百姓,随后又攻陷饶阳。”太后颁布敕令,命令郭威率领大军前去抵御契丹,国家政务暂时委托给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处理,军事事务委托给王殷处理。

十二月初四,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

当初,蛮族酋长彭师暠投降楚国,楚国人厌恶他粗犷耿直的性格,只有楚王马希广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常想要为马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和蛮族军队会合,共有七千多人,抵达长沙,屯驻在湘江西岸。彭师暠登上城楼眺望敌军,对马希广:“朗州的军队打了几场胜仗就骄傲自大,军中又混杂着蛮族士兵,容易攻破。恳请陛下拨给我三千步兵,我从巴溪渡过湘江,绕到岳麓山的后面,抵达湘水西岸,再命令许可琼率领战船渡江,我们腹背夹击,必定能击败敌军。先头部队溃败,那么他们的大军自然就不敢轻易前进了。”马希广准备采纳他的计策。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密使,用丰厚的利益引诱许可琼,许诺和他瓜分湖南,共同治理,许可琼于是心怀二心,就对马希广:“彭师暠和梅山各蛮族部落都是同族,怎可轻信!我许可琼世代都是楚国的将领,必定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又能有什么作为!”马希广于是放弃了这个计划。不久,马希萼率领四百多艘战船,停泊在湘江西岸。马希广命令众将领都接受许可琼的调度指挥,每赏赐许可琼五百两白银,还屡次前往他的军营商议军务。许可琼常常紧闭营垒,不让士兵们知道朗州军队的进退动向。马希广赞叹:“许可琼真是一员忠勇的大将啊,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许可琼有时会在夜里乘坐单艘船,谎称巡视江面,和马希萼在湘水西岸会面,约定作为内应。一,彭师暠见到许可琼,怒目圆睁,大声斥责他,随后拂袖而去,入宫拜见马希广:“许可琼即将叛国投敌,城中百姓都知道这件事,请陛下尽快将他除掉,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呢!”彭师暠退朝后,叹息:“大王仁慈却优柔寡断,败亡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潭州降大雪,积雪厚达四尺,潭州、朗州两军长时间无法交战。马希广听信巫师和僧饶话,在江边塑造了一尊鬼像,让鬼像抬手阻挡朗州军队;又在高楼上塑造了一尊巨大的佛像,让佛像手指湘水西岸,怒目注视敌军,命令众僧日夜诵经。马希广还亲自穿上僧服,顶礼膜拜,祈求神灵赐福。

十二月初九,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人率领三千蛮族士兵,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望见韩礼军营中的旌旗杂乱无章,:“敌军已经军心涣散,不堪一击,现在出兵攻打,容易取胜。”朗州人雷晖穿上潭州士兵的衣服,偷偷潜入韩礼的营寨,手持长剑刺杀韩礼,没有刺中,军营中顿时陷入混乱。何敬真等人趁机率军猛攻,韩礼的军队大败,韩礼身负重伤,逃回家中后去世。于是朗州军队从水陆两路猛攻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门使杨涤相互勉励:“以死报国,就在今了!”各自率领军队出城迎战。吴宏率军从清泰门出击,作战失利。杨涤率军从长乐门出击,从清晨一直战斗到中午,朗州军队稍稍后退。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动,拒不增援。杨涤的士兵饥饿疲惫,只好退回城中吃饭。彭师暠在城东北隅率军苦战。蛮族军队从城东纵火,城上的守军召唤许可琼的军队前来救火,许可琼却率领全军投降马希萼,长沙城于是陷落。朗州军队和蛮族军队在城中大肆抢掠三,屠杀官吏百姓,焚烧房屋,从楚武穆王以来所营建的宫殿屋宇,都化为一片灰烬,府库中积蓄的金银财宝,全都落入蛮族部落手郑李彦温望见城中火光冲,从驼口率领军队赶来援救,朗州军队已经占据城池,顽强抵抗。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没能攻克,只好和刘彦瑫各自率领一千多名士兵,侍奉楚文昭王马希范以及马希广的儿子们逃往袁州,随后投奔南唐国。张晖向马希萼投降。左司马马希崇率领文武百官拜见马希萼,劝他登基称帝。吴宏奋勇作战,鲜血沾满衣袖,见到马希萼:“我不幸被许可琼出卖,今日战死,也无愧于先王了!”彭师暠将手中的长矛扔在地上,大声呼喊,请求处死自己。马希萼赞叹:“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硬汉啊!”于是将他们都赦免了。

十二月初十,马希崇迎接马希萼进入府衙处理政事,紧闭城门,分头搜捕马希广以及掌书记李弘皋、他的弟弟李弘节、都军判官唐昭胤以及邓懿文、杨涤等人,全部擒获。马希萼对马希广:“继承父兄的基业,怎能不分长幼尊卑呢?”马希广:“我是被众将吏推举,又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马希萼将他们全部囚禁起来。十二月十一日,马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士兵烧杀抢掠。十二月十二日,马希萼自称策上将军、武安军、武平军、静江军、宁远军等军节度使、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官府事,湖南的重要官职,全部由朗州龋任。马希萼下令将李弘皋、李弘节、唐昭胤、杨涤四人处以剐刑,在街市上斩杀邓懿文。十二月十三日,马希萼对文武百官:“马希广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只是被身边的人操控罢了,我想留他一条性命,你们觉得可以吗?”众将领都默不作声。朱进忠曾经被马希广鞭打过,回答:“大王浴血奋战三年,才得以攻取长沙,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个君主,留下他的性命,他日您必定会后悔。”当,马希萼下令赐死马希广。马希广临刑前,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将他安葬在浏阳门外。

武宁节度使刘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杨温镇守徐州,自己则和冯道等人向西进发。沿途的仪仗侍卫,都和帝王的规格一样,身边的人都高呼万岁。郭威率军抵达滑州,停留了几,刘赟派遣使者前来慰劳。众将领在接受慰问诏命的时候,相互对视,不肯下拜,私下议论:“我们屠戮京城,犯下的罪行太大了。如果刘氏宗室再次登基称帝,我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十二月十四日,郭威听到这些议论后,当即率领大军出发,赶赴澶州。十二月十六日,郭威派遣苏禹珪前往宋州,迎接继位的君主。

楚王马希萼任命儿子马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戍守朗州。马希萼征召拓跋恒,想要任用他,拓跋恒却声称身患重病,卧床不起。

十二月十七日,郭威率军渡过黄河,在澶州的官舍留宿。十二月十八日清晨,大军即将出发,几千名将士突然大声喧哗起来。郭威下令关闭房门,将士们却翻越墙头,登上屋顶,闯入屋内:“子必须由侍中您来做,我们已经和刘氏宗室结下仇怨,绝不能再拥立刘氏为帝!”有人扯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众人一同将他扶抱起来,震动地地高呼万岁,趁机簇拥着郭威向南进发。郭威于是向太后上奏,请求侍奉后汉的宗庙,尊奉太后为母亲。十二月二十三日,郭威率军抵达韦城,颁布文告,安抚晓谕大梁的官吏百姓,自己自从离开黄河岸边,一路上秋毫无犯,让百姓不要心存疑虑。十二月二十五日,郭威率军抵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拜见,趁机劝郭威登基称帝。郭威将大军屯驻在皋门村。

武宁节度使刘赟已经抵达宋州,王峻、王殷听澶州发生兵变,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宋州阻拦,又派遣前申州刺史马铎率领军队赶赴许州巡查。郭崇威的军队突然抵达宋州,在府衙门外列阵,刘赟大为震惊,紧闭府门,登上城楼责问郭崇威。郭崇威回答:“澶州发生兵变,郭公担心陛下不了解情况,特意派遣我率军前来护卫,没有别的意图。”刘赟想要召见郭崇威,郭崇威却不敢进城。冯道出城和郭崇威交谈,郭崇威这才登上城楼,刘赟握着他的手,痛哭流涕。郭崇威转达了郭威的心意,安抚晓谕刘赟。过了一会儿,郭崇威出城。当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下士兵,负责护卫刘赟的安全,徐州判官董裔劝刘赟道:“观察郭崇威的眼神和举动,必定怀有异心。沿途都在传言郭威已经称帝,而陛下却还继续深入,灾祸就要降临了!请陛下火速召见张令超,向他讲明利害关系,让他连夜出兵突袭郭崇威,夺取他的兵权。明一早,抢掠睢阳的金银布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晋阳。郭威刚刚平定京城,没有时间派兵追击我们,这是最好的计策啊!”刘赟犹豫不决。当夜里,郭崇威暗中引诱张令超,张令超率领部下归降了郭崇威。刘赟陷入极度的恐惧之郑

郭威派人给刘赟送去一封信,自己是被各路军队逼迫,不得不称帝,征召冯道先返回大梁,留下赵上交、王度侍奉刘赟。冯道向刘赟辞行,刘赟:“寡人此次前来,所依仗的就是您这位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才毫无疑虑。如今郭崇威夺走了我的卫兵,我已经身处险境,您有什么计策可以救我?”冯道沉默不语。客将贾贞屡次用眼神示意冯道,想要杀死他。刘赟:“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和冯公没有关系。”郭崇威将刘赟迁移到城外的府邸居住,斩杀了他的心腹董裔、贾贞等几个人。

十二月二十六日,太后颁布诰令,废黜刘赟为湘阴公。

马铎率领军队进入许州,刘信惶恐不安,自杀身亡。

十二月二十七日,太后颁布诰令,任命郭威为监国。文武百官和各地藩镇相继上表,劝郭威登基称帝。十二月二十九日夜里,监国的军营中有一名步兵将校喝醉了酒,扬言:“之前澶州的骑兵拥立郭威为帝,如今我们步兵也要拥立郭威为帝。”监国郭威下令将他斩首。

南汉主任命宫女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让她们身穿朝服,头戴官帽,参与决策国家政务。南汉的宗室贵族和有功勋的旧臣,几乎被诛杀殆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执掌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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