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复三年,公元903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昭宗派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前往朱全忠的军营。丙午日,李茂贞也派遣牙将郭启期前去商议和解事宜。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十分喜爱读书,以忠义自居,治理地方很有政绩声望。朱全忠围困凤翔的时候,韩全诲以昭宗的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前来救援子,王师范看到诏书后,泪水沾湿了衣襟,:“我们这些人身为皇室的屏障,怎能坐视子遭受如此困辱。各个藩镇都手握强兵,难道就只知道自保吗!”恰逢张浚从长水也派人给他送来书信,劝他起兵勤王。王师范:“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虽然兵力不足,但我也要豁出性命去做。”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将领伪装成进献贡品的使者和商贩,把兵器包裹起来,用车装载,进入汴州、徐州、兖州、郓州、齐州、沂州、河南府、孟州、滑州、河中府、陕州、虢州、华州等州,约定在同一起兵,讨伐朱全忠。结果派往各州的人大多事情败露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全部军队屯驻邢州,刘鄩先派人伪装成卖油郎进入兖州城,侦察城中的虚实以及军队进城的通道。丙午日,刘鄩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兵在夜里从水洞潜入城中,等到亮的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了兖州城,城中的百姓都还不知道发生了变故。刘鄩占据了节度使府,拜见了葛从周的母亲,每早晨都前去探望;对待葛从周的妻子儿女,也十分礼遇优待;手下的官吏和原来一样负责日常事务、供应物资。
当,青州牙将张居厚率领二百名壮士推着车来到华州东城,主持华州事务的娄敬思怀疑他们有异常,就命人打开车上的包裹检查。张居厚的手下大声呼喊,杀死了娄敬思,攻打西城。崔胤当时正在华州,率领部众抵御,没能取胜,逃往商州,被追兵擒获。
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镇守大梁,王师范派遣一个差役送信到大梁,裴迪向差役询问东方的局势,差役的神色变得慌张。裴迪察觉到事情有变,屏退身边的人追问他,差役把实情全部了出来。裴迪来不及禀报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向东巡视兖州、郓州。朱友宁派冉邢州召回葛从周,一同攻打王师范。朱全忠得知变故后,也分出一部分军队先行返回,让朱友宁统一率领。
戊申日,李茂贞单独拜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能陪同进见。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护送昭宗返回长安。昭宗大喜,当即派遣内养率领四十名凤翔士兵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命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当夜里,又斩杀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日,昭宗派韩偓以及赵国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又派遣使者用口袋装着韩全诲等二十多饶首级给朱全忠看,:“以前胁迫扣留子,畏惧获罪而离间我们君臣,不愿意和解,都是这些人干的。现在朕与李茂贞决意诛杀了他们,你可以晓谕各路军队,以此平息众饶愤怒。”辛亥日,朱全忠派遣观察判官李振捧着奏表入朝谢恩。
韩全诲等人已经被诛杀,但朱全忠的包围却没有解除。李茂贞怀疑是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于是禀报昭宗,紧急征召崔胤,让他率领百官赶赴凤翔行在。前后一共四次颁布诏书,三次赐下手写的御札,言辞都十分恳切,恢复了崔胤原来的官职爵位,崔胤最终还是称病不来。李茂贞感到恐惧,亲自写信给崔胤,言辞十分谦卑恭顺。朱全忠也写信召崔胤前来,并且开玩笑:“我还不认识子,需要你来辨认他的真假。”崔胤这才前来凤翔。
甲寅日,凤翔城终于打开了城门。丙辰日,朱全忠巡视各个营寨,来到城北的时候,有凤翔士兵从北山冲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是来逼近自己的,就派兵出击,擒获了他们的将领李继钦。昭宗派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前往朱全忠的军营责问他发兵的缘故,朱全忠派遣亲信官吏蒋玄晖捧着奏表入朝禀报。
李茂贞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李侃迎娶平原公主,又想让苏检的女儿嫁给景王李秘为妃,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平原公主是何皇后的女儿,何皇后对此感到为难。昭宗:“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还担心你的女儿嫁不出去吗!”何皇后这才同意。壬戌日,平原公主嫁给了李侃。景王李秘也迎娶了苏检的女儿为妃。当时凤翔城中已经诛杀了七十二名宦官,朱全忠又秘密下令京兆府搜捕已经退休但没有跟随前往凤翔的宦官,诛杀了九十人。
甲子日,昭宗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的军营,朱全忠身穿素服等候治罪。昭宗派客省使宣读圣旨赦免了他的罪过,撤去了三仗仪仗,只让他报告平安,朱全忠这才身穿官服入朝谢恩。朱全忠见到昭宗,磕头流泪。昭宗命令韩偓将他扶起。昭宗也哭着:“宗庙社稷,全靠你才得以再次安定;朕与宗族亲眷,全靠你才得以死里逃生。”亲自解下身上的玉带赐给了他。稍作休息之后,就起程返回长安。朱全忠单人匹马在前面引路,走了十多里,昭宗才让他回去。朱全忠于是命令朱友伦率领军队护送昭宗,自己留下来部署后队,焚烧拆除了各个营寨。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当夜里,昭宗在岐山留宿。丁卯日,抵达兴平,崔胤这才率领百官前来迎接拜见,昭宗再次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旧兼任三司使。己巳日,昭宗回到了长安。
庚午日,朱全忠与崔胤一同入朝奏事。崔胤上奏:“开国初年下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兵权、不干预朝政。宝年间以来,宦官的势力逐渐强盛。贞元末年,朝廷分羽林卫设置左、右神策军,以便随从护卫,这才开始让宦官统领神策军,定编为两千人。从此以后,宦官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侵夺各个部门的权力,上下相互勾结,一同做不法之事,大则勾结煽动藩镇,倾覆危害国家;则卖官鬻爵、徇私枉法,败坏朝政。王室的衰败混乱,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不铲除这个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陛下全部罢免内诸司使,他们掌管的事务全部归还给省寺等官府,各路的监军也全部召回京城。”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朱全忠派兵将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驱赶到内侍省,全部斩杀,冤屈号哭的声音,传遍了皇宫内外。出使外地的宦官,昭宗下诏命令当地官府将他们逮捕诛杀,只留下三十名年幼体弱的黄衣宦官,负责打扫卫生。又下诏命令成德节度使王镕挑选五十人进京担任敕使,因为成德地区民风淳厚、人性谨慎朴实。昭宗怜悯第五可范等人中有的并没有罪过,特意写文章祭奠他们。从此以后,传达皇帝的诏书命令,都让宫女出入办理。神策军左、右两军以及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划归六军统领,任命崔胤兼任六军十二卫的事务。
对此,司马光: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由来已久了。大概是因为他们出入皇宫禁地,君主从到大,都与他们亲近狎昵,不像三公六卿那样,进见君主有固定的时间,让君主怀有敬畏之心。其中又有一些生性狡黠、言语伶俐的人,善于揣摩君主的脸色,迎合君主的志趣,接受命令时表现出毫无违抗的忠诚,使唤办事时能取得让君主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有上等智慧的君主,能够洞察人情事理,深谋远虑,除了侍奉日常生活之外,不把其他事务交给宦官处理,那么身边的人就会日益亲近,疏远的人就会日益疏远,对宦官的甜言蜜语、悲戚言辞的请求,有时就会听从;对他们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谗言,有时也会听信。于是,官吏的升降、刑罚奖赏的政令,就会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亲信宦官的手中,就像饮用醇厚的美酒,贪恋它的味道而忘记了自己会喝醉。官吏升降、刑罚奖赏的大权已经转移,而国家却不发生危亡动乱,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东汉末年的时候,宦官最为骄横跋扈,但他们都是假借君主的权力,依靠朝廷的势力,来扰乱下,从来没有像唐朝这样,能够劫持胁迫子如同控制婴儿,废立君主全凭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操纵君主,让君主畏惧他们就像骑着虎狼、挟着毒蛇一样。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汉朝的宦官不掌握兵权,而唐朝的宦官掌握兵权的缘故。
唐太宗借鉴前世的弊端,严格限制宦官的官阶不得超过四品。唐玄宗开始毁坏旧有的规章制度,尊崇提拔宦官,晚年的时候让高力士审阅决断奏章,甚至连宰相的任免,都时常与他商议,从太子到王公大臣,都畏惧侍奉他,宦官的势力从此开始兴盛起来。等到中原动荡不安,唐肃宗在灵武召集军队,李辅国凭借着东宫旧属的身份参与谋划军事,受到的恩宠过多而变得骄横,唐肃宗再也无法控制他,最终导致连爱子慈父都无法庇护,唐肃宗自己也因忧愁恐惧而去世。唐代宗即位后,仍然重蹈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擅自玩弄刑罚奖赏的大权,蒙蔽君主的视听,把子看作是丢弃的衣服,欺凌宰相如同对待奴仆,因此来瑱入朝觐见,遭到谗言陷害而被赐死。吐蕃军队深入京郊地区,他们隐瞒消息不向朝廷禀报,导致代宗狼狈地逃往陕州。李光弼遭到猜忌,心怀愤懑,因此损害了自己的性命。郭子仪被罢免官职,闲居在家,连祖坟都难以保全。仆固怀恩蒙受冤屈却无处申诉,于是放弃了功勋,发动叛乱。唐德宗即位初期,还很想整顿纲纪,宦官的势力稍微有所削弱。但自从从兴元返回长安之后,德宗猜忌各路将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任,全部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神策军中尉,让他们统领禁军,从此以后,兵权就落入了宦官的手郑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要废掉嫡子拥立庶子,酿成了陈洪志弑君的变乱。唐敬宗亲近狎昵人,刘克明与苏佐明发动叛乱,此后的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位皇帝,都是由宦官拥立的,宦官的势力越发骄横跋扈。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等人是其中的罪魁祸首。他们甚至自称“定策国老”,把子看作是门生,势力根深蒂固,积重难返,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唐文宗对宦官的专权深恶痛绝,立志要铲除他们,以宋申锡的贤能,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遭受了灾祸。更何况李训、郑注是反复无常的人,想要凭借一朝的诡诈计谋,铲除历代盘根错节的宦官集团,最终导致皇宫禁地血流成河,官署门前尸体堆积如山,公卿大臣,接连被诛杀,满门抄斩,子假装哑巴,纵情饮酒,暗自垂泪,忍气吞声,把自己比作周赧王、汉献帝,难道不是很可悲吗!以唐宣宗的严厉坚毅、明察秋毫,尚且只能闭目摇头,自称畏惧宦官。更何况唐懿宗、唐僖宗骄奢淫逸,只要有歌舞女色、踢球打猎能够满足他们的欲望,就把政事全部交给宦官,称呼他们为父亲,本来就不足为怪了。黄巢的贼军玷污皇宫,子两次逃往梁州、益州,都是田令孜一手造成的。唐昭宗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极力想要清除宦官,但所任用的人不得当,所采取的方法也不正确。起初张浚在平阳战败,助长了李克用的跋扈气焰;杨复恭逃往山南,引发了宋文通的谋反之心;最终导致皇宫之内发生战乱,箭矢射中了御衣,昭宗漂泊莎城,流寓华阴,在东宫遭受幽禁凌辱,被劫持到岐阳。崔胤对此束手无策,只好召来朱全忠讨伐宦官。双方接连用兵,围困凤翔城,昭宗又经历了两年的严寒酷暑,御膳连干粮都不够,王侯贵族们也在饥寒交迫中倒地而亡,之后韩全诲等人才被诛杀,子东返长安,宦官党羽被全部铲除,一个不留,但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化为废墟!如此看来,宦官的祸患,开始于唐玄宗,兴盛于唐肃宗、唐代宗,形成于唐德宗,达到极点于唐昭宗。《易经》:“踩着薄霜的时候,就要想到坚硬的冰层将会到来。”治理国家的人,要防微杜渐,怎么能不在事情的开端就谨慎对待呢!这是宦官造成祸患中,最为显着的事例。除此之外,他们伤害贤能之士,招致祸乱灾难,卖官鬻爵,败坏军队,残害百姓,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
宦官这种官职,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记载在《诗经》《礼记》之中,是用来谨守皇宫内院的禁令,沟通皇宫内外的消息的,怎么能够没有呢。比如《诗经》中的巷伯痛恨邪恶,春秋时的寺人披忠心侍奉君主,东汉的郑众推辞赏赐,吕强直言进谏,唐代的曹日升解救危难,马存亮平息叛乱,杨复光讨伐叛贼,严遵美避让权力,张承业竭尽忠诚,这些宦官之中,难道就没有贤能之人吗!只是君主不应该和他们商议国家政事,决定官吏的任免升降,使他们拥有能够影响他饶威权和福泽罢了。如果宦官确实有罪过,罪就对他们施加刑罚,大罪就把他们诛杀,绝不宽恕赦免。这样的话,即使让他们专权,又有谁敢呢!怎么能够不分辨善恶,不区分是非,想要像割草、捕兽一样把他们全部铲除,这样能不发生祸乱吗!因此,袁绍在东汉末年诛杀宦官,却导致董卓专权,削弱了汉朝的统治;崔胤在唐朝末年效仿袁绍的做法,却使得朱全忠篡夺了唐朝的江山,虽然发泄了一时的愤恨,但国家也随之灭亡。这就好像厌恶衣服上的污垢就把衣服烧掉,担心树木生了蛀虫就把树木砍掉,所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对于不仁的人,痛恨得太过分,也会引发祸乱。”的就是这个道理啊!王师范派遣使者把起兵讨伐朱全忠的事情禀报给李克用,李克用回信对他大加褒奖赞扬。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李克用发兵救援凤翔,李克用率军攻打晋州,得知昭宗已经东返长安,这才撤兵。
杨行密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担任副手,率领军队攻打杜洪。杜洪的部将骆殷镇守永兴,弃城逃走,永兴县的百姓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永兴是大县,是粮草运输的重要依靠,我们已经攻取了鄂州的一半土地了!”
二月,壬申朔日,朝廷颁布诏书:“此前在凤翔府所任命的官员,全部罢免。”当时宦官已经被全部诛杀,唯独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禋以及已经退休的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得以保全性命,他们都斩杀了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书。
甲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贬为沂王傅,分司东都。昭宗返回京师长安后,向各道颁布诏书,唯独没有给凤翔的李茂贞下诏。陆扆:“李茂贞的罪过虽然很大,但朝廷还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如今唯独不给他下诏书,显得朝廷气量不够宽广。”崔胤大怒,上奏将陆扆贬官。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进献的,还有与宦官关系亲近的僧人、道士二十多人,全部被押送到京兆府,用棍棒打死。
昭宗对韩偓:“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相比你,他做事更爱用权术谋略。”韩偓回答:“凡是治理下的人,下万国都在注视着他,怎么能用权术谋略欺骗他们呢!不如诚心诚意、直截帘地处事,这样虽然按日来计算,收效似乎不大,但按年来计算,效果就会很充足了。”
丙子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启,都被赐令自尽。丁丑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被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这些人都是崔胤所厌恶的。戊寅日,朝廷赐给朱全忠回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封号,赐给他的僚佐敬翔等人迎銮协赞功臣的封号,赐给将领朱友宁等人迎銮果毅功臣的封号,赐给都头以下的官兵四镇静难功臣的封号。昭宗与大臣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的事宜,打算任命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任命朱全忠为副元帅。崔胤请求任命辉王李祚为元帅,昭宗:“濮王年纪更大。”崔胤秉承朱全忠的密旨,看中李祚年幼容易控制,便坚决请求任命李祚。己卯日,朝廷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日,加封朱全忠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爵为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郑崔胤依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放纵,昭宗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禀报。跟随昭宗前往凤翔的朝臣,共有三十多人被贬谪放逐。刑罚和奖赏都取决于崔胤的爱憎,朝廷内外的人都畏惧他,吓得不敢轻举妄动。朝廷任命敬翔为太府卿,任命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举荐苻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他前往秦州,没能抵达就撤了回来。
当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的时候,是由御史大夫赵崇担任主考官。昭宗从凤翔返回长安后,想要任命韩偓为宰相,韩偓举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来代替自己。昭宗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崔胤憎恶他们会分走自己的权力,便让朱全忠入宫争辩反对。朱全忠拜见昭宗:“赵崇是轻浮浅薄之徒的首领,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胡乱举荐他们担任宰相呢!”昭宗看到朱全忠怒气冲冲,迫不得已,癸未日,将韩偓贬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地与韩偓流泪告别,韩偓:“朱温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可比的了,臣能够被贬到远方,直到死去,都是幸阅,实在不忍心看到陛下遭受篡位弑杀的耻辱!”
己丑日,昭宗让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索要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立刻把平原公主送了回来。
壬辰日,朝廷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乙未日,朱全忠上奏请求留下步兵、骑兵一万人,驻守原来的左、右神策军的营寨,任命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军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担任街使。从此,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禁军和京畿地区。戊戌日,朱全忠告辞返回镇所,昭宗在寿春殿设宴挽留他,又在延喜楼为他饯校昭宗亲自来到楼前长廊,流泪与他告别,命令他在楼前上马。昭宗又赐给朱全忠一首诗,朱全忠也和诗进献给昭宗;昭宗还赐给他五首《杨柳枝辞》。文武百官在长乐驿列队为他送校唯独崔胤一直送到霸桥,还亲自置办了饯行的宴席,到了夜里二更时分,崔胤才返回城郑昭宗又召见他询问情况,打听朱全忠是否平安,摆上酒,奏起乐,一直到四更才结束。
朝廷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是朱全忠举荐的。
李克用的使者返回晋阳,禀报了崔胤专横跋扈的情况,李克用:“崔胤身为臣子,在外依仗叛贼的势力,在内胁迫君主,既把持朝政,又手握兵权。权力过重就会招来很多怨恨,势力与君主相当就会滋生事端,他使家族破灭、国家败亡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朱全忠将要出发返回镇所时,上奏:“李克用与臣之间,本来没有太大的仇怨,恳请陛下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前去安抚慰问,使他知道臣的心意。”送奏章的官吏把这件事禀报给李克用,李克用笑着:“这个叛贼想要攻打淄青,是害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
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率军围攻齐州,朱友宁率军击退了他。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又被朱友宁率军击败,夺取了援兵的粮草武器。从此兖州的外援断绝,葛从周率军包围了兖州。朱友宁又率军进攻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领四镇以及魏博的十万大军,继续赶赴青州增援。
淮南将领李神福率军围攻鄂州,望见城中堆积着很多荻草,对监军尹建峰:“今晚我为您把这些荻草烧掉。”尹建峰不相信他的话。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坐轻便船来到滠口,在树梢上举起火把。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点燃荻草作为响应。
夏季,四月,己卯日,朝廷任命朱全忠兼管元帅府的事务。
主持温州事务的丁章被木工李彦杀死,丁章的部将张惠占据了温州。
王师范向淮南求救,乙未日,杨行密派遣部将王茂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救援他,又派遣其他将领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宿州。朱全忠派遣部将康怀英救援宿州,淮南军队闻讯逃走。
杨行密派遣使者拜见马殷,朱全忠专横跋扈,请马殷与他断绝关系,相约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朱全忠虽然无道,但他挟持子来号令诸侯,明公您一向尊奉王室,不可以轻易与他断绝关系。”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
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部将韩勍率领一万人屯驻滠口,派遣使者告知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使马殷、武贞节度使雷彦威,让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汭畏惧朱全忠的强大,而且想要侵占江淮地区来扩充自己的地盘,于是调发十万水军,沿着长江顺流东下。成汭制造了巨大的战船,用了三年才建成,战船的规模形制就像府衙一样,称之为“和州载”,其余的战船还影齐山”“截海”“劈浪”等名号,数量非常多。掌书记李珽劝谏:“现在每艘战船装载一千名士兵,还装载着比士兵多一倍的稻米,遇到紧急情况,很难灵活行动。淮南的军队剽悍轻捷,很难与他们较量角逐;武陵的雷彦威、长沙的马殷,都是我们的仇敌,怎么能不考虑后顾之忧呢!不如派遣勇猛的将领屯驻巴陵,大军隔着江水与敌军对峙,坚守营垒,不与他们交战,不出一个月,淮南军队的粮食就会耗尽,自然会撤军逃走,鄂州的围困也就解除了。”成汭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李珽是李憕的五世孙。
王建趁着李茂贞势力衰弱的时机,出兵攻打秦州、陇州,派遣判官韦庄入朝进贡,同时也与朱全忠建立友好关系。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回访,王建设宴款待他。王殷:“蜀地的兵力确实很多,只是缺少战马罢了。”王建听后变了脸色:“我们这里江山险阻,骑兵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战马也并不缺乏,押牙您稍作停留,我会带您一同检阅。”于是召集各州的战马,在星宿山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共有官府的战马八千匹,私家的战马四千匹,部队的阵容十分整齐。王殷看了之后,赞叹佩服不已。王建原本是骑兵将领,所以在夺取蜀地之后,就在文州、黎州、维州、茂州等地购买西北少数民族的战马,十年之间,战马的数量就达到了这个规模。
五月,丁未日,李克用手下的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叛变投降了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审率军讨伐他。刘仁恭派遣将领率领五万军队救援王敬晖,李嗣昭率军退守乐安,王敬晖率领部众弃城逃走。在此之前,振武的将领契苾让驱逐了戍守将领石善友,占据城池发动叛乱。李嗣昭等人率军进攻契苾让,契苾让自焚而死。李嗣昭等人收复了振武城,斩杀了两千多名叛乱的吐谷浑士兵。李克用恼怒李嗣昭、李存审让王敬晖逃走,将两人杖责一顿,削去了他们的官职。
成汭率领水军还没有抵达鄂州,马殷就派遣大将许德勋率领一万多水军,雷彦威派遣部将欧阳思率领三千多水军,在荆江口会师,然后乘虚袭击江陵,庚戌日,攻克江陵,把江陵城里的百姓和财物抢掠一空后才离去。成汭手下的将士们听家眷被掳走,都失去了斗志。李神福得知成汭的水军即将到来,亲自乘坐轻便船前去侦察敌情,对各位将领:“敌军的战舰虽然很多,但彼此之间没有联系配合,容易对付,我们应当迅速出击!”壬子日,李神福派遣部将秦裴、杨戎率领数千士兵,在君山迎击成汭,大破成汭的水军,趁机借助风势放火,焚烧敌军的战船,敌军士兵溃散奔逃,成汭投水而死,李神福缴获列军两百艘战船。韩勍得知成汭兵败身亡的消息,也率军撤走了。
许德勋率军返回,途经岳州,岳州刺史邓进忠打开城门,准备了牛肉美酒犒劳军队,许德勋向他讲明了利害得失,邓进忠于是率领全族迁往长沙。马殷任命许德勋为岳州刺史,任命邓进忠为衡州刺史。雷彦威为人狡猾奸诈、残忍暴虐,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格作风,经常驾着战船,焚烧抢掠邻近的州县,荆州、鄂州之间的地区,几乎被他抢掠得荒无人烟。
李茂贞畏惧朱全忠,因为自己担任的尚书令一职,官位在朱全忠之上,便屡次上表请求辞去尚书令。朝廷下诏,重新任命李茂贞为中书令。
崔胤上奏:“左右龙武军、羽林军、神策军等禁军,现在都是名存实亡,负责侍卫的兵力单薄稀少;请求为每支军队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总共六千六百人,挑选其中身体强壮的士兵,轮流进宫侍卫。”昭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制定招募标准,在集市上公开招募士兵。
朱全忠上表举荐颍州刺史朱友恭为武宁节度使。
朱友宁率军攻打博昌,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攻克。朱全忠大怒,派遣客将李扞前往督战。李扞抵达博昌后,朱友宁驱赶十几万百姓,让他们背负木石,牵着牛驴,到城南修筑土山。土山筑成之后,又把百姓、牲畜、木石一起填埋进去,百姓们冤屈号哭的声音,几十里外都能听到。不久之后,博昌城被攻破,城中的百姓被全部屠杀。朱友宁又率军攻占临淄,抵达青州城下,派遣其他将领攻打登州、莱州。
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同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率军攻打密州,将密州攻克,斩杀了密州刺史刘康乂,任命淮海都游奕使张训为密州刺史。
六月,乙亥日,汴军攻壳州。王师范率领登州、莱州的军队,在石楼抵御朱友宁,设立了两个营寨。丙子日,夜里,朱友宁率军袭击登州的营寨,营寨中的守军向王师范告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兵迎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攻破登州的营寨后,又率军进攻莱州的营寨。等到亮的时候,王茂章估计朱友宁的兵力已经疲惫不堪,便与王师范合兵一处,出兵迎战,大破朱友宁的军队。朱友宁亲自从旁边的高土坡上骑马冲下,奔赴战场,战马失足跌倒,青州将领张士枭趁机斩杀了他,把他的首级送到了淮南。青州、淮南两镇的军队乘胜追击,一直追到米河,俘获斩杀了一万多汴军士兵,魏博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朱全忠得知朱友宁战死的消息,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日夜兼程,赶赴青州。秋季,七月,壬子日,抵达临朐,命令各位将领率军攻打青州。王师范率军出战,被汴军打得大败。王茂章紧闭营寨,故意示弱,等到汴军的戒备稍微松懈的时候,便下令拆除营寨栅栏,率军出击,驰骋冲杀,奋勇作战。战斗正激烈的时候,王茂章却突然撤退,坐在营帐里,召集各位将领饮酒,不久之后,又率军出战。朱全忠登上高处望见这一幕,向投降的人询问,才知道这个人是王茂章,赞叹:“如果我能得到这个龋任将领,平定下就不在话下了!”到了傍晚时分,汴军才撤军。王茂章考虑到自己兵力寡不敌众,当夜里,就率领军队返回淮南。朱全忠派遣曹州刺史杨师厚率军追击,一直追到辅唐。王茂章命令先锋指挥使李虔裕率领五百名骑兵断后,李虔裕拼死作战,最终被杨师厚擒获斩杀。杨师厚是颍州人。张训得知王茂章撤走的消息,对各位将领:“汴军很快就会到来,我们该如何抵御他们?”将领们请求烧毁城池,大肆抢掠一番之后返回淮南。张训:“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下令封存府库,在城墙上插上淮南军队的旗帜,派遣老弱士兵走在前面,自己率领精锐士兵断后,缓缓撤军离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率军攻打密州,王檀抵达密州城下后,看到城墙上的旗帜,过了好几,才敢率军入城。入城之后,发现府库和城池都完好无损,便没有再率军追击。张训率领全军安然返回淮南。朱全忠任命王檀为密州刺史。
丁卯日,朝廷任命山南西道留后王宗贺为节度使。
睦州刺史陈询背叛钱镠,率军攻打兰溪,钱镠派遣指挥使方永珍率军攻打陈询。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是姻亲关系,钱镠怀疑他,杜建徽却一言不发。恰逢陈询的亲信官吏前来投奔钱镠,钱镠得到了杜建徽写给陈询的书信,信中都是劝诫陈询不要谋反的话,钱镠这才高兴起来。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藏兵器,图谋发动叛乱。钱镠派人前去搜查,当时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直接闯入他的卧室,杜建徽毫不在意,钱镠因此越发亲近敬重他。八月,戊辰朔日,朱全忠留下齐州刺史杨师厚率军攻打青州,自己返回大梁。
庚辰日,朝廷加封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进爵为蜀王。
前渝州刺史王宗本向王建进言,请求出兵攻取荆南。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宗本为开道都指挥使,率军顺江而下,穿过三峡。
当初,宁国节度使田頵击败冯弘铎后,前往广陵拜见杨行密致谢,趁机请求将池州、歙州划归自己管辖,杨行密没有答应。杨行密身边的侍从以及监狱里的官吏,都向田頵索要贿赂,田頵愤怒地:“你们这些官吏,难道是知道我以后要被关进监狱吗!”等到田頵返回宣州的时候,指着广陵的南门:“我以后再也不会进入这座城门了!”田頵兵力强盛,府库富足,喜好攻城略地。杨行密平定淮南之后,想要守卫疆域,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常常阻止田頵出兵,田頵却不听从。等到杨行密与钱镠和解之后,田頵越发怨恨,暗中产生了背叛杨行密的想法。李神福向杨行密进言:“田頵必定会谋反,您应当尽早谋划对付他。”杨行密:“田頵立下过大功,谋反的迹象还没有显露出来,现在就把他杀掉,各位将领就会人人自危了!”田頵手下有一位优秀的将领名叫康儒,常常与田頵的谋划意见不合,杨行密得知这个情况后,提拔康儒为庐州刺史。田頵认为康儒背叛了自己,便将他的家族全部诛杀。康儒临死前:“我死了之后,田公离败亡的日子也不远了!”田頵于是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叛乱,安仁义把东塘的战舰全部烧毁。田頵派遣两名使者伪装成商人,前往寿州,邀约奉国节度使朱延寿一同叛乱,杨行密的部将尚公乃遇到了他们,:“你们不是商人。”于是杀死了其中一人,搜获了他们的书信,将这件事禀报给杨行密。杨行密立刻从鄂州召回李神福,李神福担心杜洪会半路拦截他,便声称奉命攻打荆南,整顿军队,准备战船。等到傍晚的时候,李神福才率领军队沿着长江顺流东下,这才告诉将士们,此行的目的是讨伐田頵。
己丑日,安仁义率军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率军迎战,破口大骂安仁义,安仁义:“他敢这样辱骂我,必定是早有防备。”于是率军撤走。壬辰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率军攻打安仁义,没有攻克,又派遣徐温率军前去增援。徐温让士兵们换上与王茂章军队一样的衣服和旗帜,安仁义不知道对方增加了兵力,再次率军出战,徐温率军奋力猛攻,击败了安仁义的军队。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平时经常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心怀怨恨愤怒,暗中与田頵勾结,一同谋划叛乱。田頵派遣前进士杜荀鹤前往寿州,与朱延寿结盟,又派遣他前往大梁,把叛乱的计划禀报给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遣军队屯驻宿州,以接应他们。杜荀鹤是池州人。
杨师厚率军屯驻临朐,扬言要率军前往密州,把粮草军械等物资留在临朐。九月,癸卯日,王师范率军出兵攻打临朐,杨师厚埋伏军队,发动突然袭击,大破王师范的军队,斩杀了一万多人,俘获了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莱州的五千名援军赶来救援青州。杨师厚率军半路拦截,几乎将援军全部斩杀俘获,于是率军将营寨转移到青州城下。
朱延寿谋反的计划,渐渐泄露出去,杨行密便假装患上了眼疾,在面对朱延寿派来的使者时,经常把看到的东西错,有时还故意撞到柱子上,摔倒在地。杨行密对夫人:“我不幸双目失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军府中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管理。”杨夫人屡次写信把这件事禀报给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前去召朱延寿前来广陵,暗中命令徐温做好防备。朱延寿抵达广陵后,杨行密亲自到卧室门口迎接他,趁机将他擒获斩杀。朱延寿的部下士兵惊慌骚动,徐温向他们晓谕利害,士兵们都听从命令,于是徐温又斩杀了朱延寿的兄弟,将杨夫人废黜。当初,朱延寿接受杨行密的召令,准备前往广陵的时候,他的妻子王氏对他:“您这一去,吉凶难料,希望您每都派一名使者回来,让我安心!”有一,使者没有按时返回,王氏:“事情已经可以预料到了!”于是她安排部署僮仆,发给他们兵器,关闭了府门。不久之后,抓捕朱延寿的骑兵赶到,王氏便召集家人,聚集起金银财宝,点燃了上百支火把,焚烧府衙的房舍,:“我发誓,绝不把自己洁白的身躯,留给仇人侮辱。”完便投火自焚而死。朱延寿执法严苛,喜好以少胜多,曾经派遣两百名士兵与汴军交战,有一个应当留下的士兵,却请求随军出战,朱延寿认为他违抗军令,立刻将他斩首。
田頵率军袭击升州,俘获了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对他们优待有加。李神福率军从鄂州顺流东下,田頵派遣使者对他:“您如果识时务的话,我就与您平分淮南,各自称王;否则的话,您的妻子儿女就会一个不留!”李神福:“我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侍奉吴王,现在担任上将,从道义上讲,我绝不能因为妻子儿女而改变自己的志向。田頵有老母亲在世,他却不顾念母亲,起兵谋反,连君臣、父子、夫妇这三纲都不知道,还值得与他谈论什么呢!”完便斩杀了使者,继续率军东进,士兵们都被他的忠义所感动,士气高涨。田頵派遣部将王檀、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率军抵达吉阳矶,与王檀、汪建的水军遭遇。王檀、汪建把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押到阵前,给他看,李神福命令身边的士兵放箭射击。李神福对各位将领:“敌军兵力众多,我军兵力稀少,应当用奇兵取胜。”到了傍晚时分,两军展开激战,李神福假装战败,率领战船逆流而上。王檀、汪建率军在后追击,李神福又率领战船掉头,顺流而下,反击敌军。王檀、汪建的战船上,排列着大量的火炬,李神福下令军中士兵:“看到火炬就发起攻击。”王檀、汪建的军队只好把火炬全部熄灭,结果军中旗帜杂乱不堪,李神福趁机借助风势放火,焚烧敌军的战船,王檀、汪建的军队大败,士兵们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戊申日,两军又在皖口展开激战,王檀、汪建仅仅保住了性命,逃脱一死。李神福俘获了徐绾,杨行密用囚车把他押送到杭州,交给钱镠。钱镠挖出徐绾的心,用来祭奠高渭。
田頵得知王檀、汪建兵败的消息,亲自率领水军迎战李神福,李神福:“叛贼放弃城池,前来送死,这是上要灭亡他啊!”于是率军在长江边坚守营寨,不与田頵交战,同时派人向杨行密禀报情况,请求派遣步兵截断田頵的退路。杨行密派遣涟水制置使台蒙率军前去接应。王茂章率军攻打润州,很久都没有攻克,杨行密命令王茂章率领军队,前去与台蒙会合,一同攻打田頵。
辛亥日,汴军将领刘重霸率军攻克棣州,擒获了棣州刺史邵播,将他斩杀。
甲寅日,朱全忠前往洛阳,途中患上疾病,又返回大梁。
戊午日,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以及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我王师范不敢背叛您的恩德,实在是韩全诲、李茂贞用亲笔书写的诏书命令我起兵,我不敢违抗。”王师范还请求让自己的弟弟王师鲁前往大梁充当人质。当时朱全忠得知李茂贞、杨崇本将要率军逼近京畿地区,担心他们会再次劫持昭宗向西逃往凤翔,想要迎接昭宗迁都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挑选将领分别驻守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州,任命王师范暂时担任淄青留后。王师范还,此前派遣行军司马刘鄩率领五千士兵占据兖州,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希望朱全忠能够赦免刘鄩的罪过。朱全忠也派遣使者前去告知刘鄩。
田頵得知台蒙即将率军到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前去迎战,留下部将郭行悰率领两万精锐步兵,以及王坛、汪建的水军屯驻芜湖,以抵御李神福的军队。侦察的人禀报:“台蒙的营寨狭,只能容纳两千人。”田頵因此轻视台蒙,没有召集外地的援军。台蒙率军进入田頵的辖境后,轮番列阵前进,军中士兵都嘲笑他胆怯懦,台蒙:“田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足智多谋,我们不能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日,台蒙与田頵在广德遭遇。台蒙先把杨行密的书信遍赐给田頵的部将,部将们都下马叩拜,接受书信。台蒙趁着田頵军队士气受挫、军心动摇的时机,下令出兵猛攻,田頵的军队大败。两军又在黄池交战,刚一交锋,台蒙就假装败退,田頵率军追击,陷入埋伏,再次大败,逃回宣州城坚守,台蒙率军包围了宣州。田頵急忙下令召芜湖的军队回援,但援军无法进入宣州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当涂、广德等地的守军,全部率领部众投降。杨行密因台蒙已经击败田頵,命令王茂章再次率军攻打润州。
当初,夔州刺史侯矩跟随成汭救援鄂州,成汭兵败身亡后,侯矩逃了回去。恰逢王宗本的军队抵达夔州,甲戌日,侯矩献出夔州城投降,王宗本于是平定了夔、忠、万、施四州。王建重新任命侯矩为夔州刺史,为他改姓名为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蜀地的谋臣认为,瞿塘峡是蜀地的险要关隘,于是建议放弃归州、峡州,在夔州屯驻军队。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的旧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黔州地区瘴气瘟疫盛行,请求将治所迁到涪州,王建批准了他的请求。
葛从周率军猛攻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板车登上兖州城墙,对葛从周:“刘将军侍奉我,和你没有两样,你的妻子儿女们都安居无恙。人各为其主,你可要仔细思量。”葛从周悲泣不已,率军后撤,攻城的节奏因此放缓。刘鄩将城中的妇女以及年老体弱、无法作战的百姓全部挑选出来,放出城外,只与年轻力壮的士兵同甘共苦,分享衣食,坚守城池抵御敌军。刘鄩军中号令整齐严肃,士兵不侵扰百姓,百姓都安居乐业。时间一长,兖州的外援彻底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出城投降,城上的士兵很多都跟随他一起出逃,无法遏制。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不是你平素派遣出去的士兵,不要多带他们跟你一起走。”又派人在城上宣告:“凡是不是平素受节度副使派遣,却擅自跟随他出城的士兵,诛灭全族!”士兵们都惶恐不安,不敢再出城。城外的汴军果然怀疑王彦温是诈降,将他斩杀在城下,从此兖州城中的军心越发稳固。等到王师范兵力耗尽、无力支撑,葛从周便向刘鄩讲明利害得失,劝他投降,刘鄩:“我接受王公的命令镇守这座城池,一旦看到王公失势,不等他下令就投降,这不是侍奉主上的忠臣所为。”等到王师范的使者抵达兖州,丁丑日,刘鄩才出城投降。葛从周为他准备了行装,送他前往大梁。刘鄩:“我作为投降的将领,还没有得到梁王的宽恕赦免命令,怎敢骑马穿裘衣呢!”于是身穿素服,骑着毛驴前往大梁。朱全忠赐给他官帽礼服,刘鄩推辞不受;请求身穿囚服进见,朱全忠没有准许。朱全忠设宴慰劳刘鄩,赐酒给他,刘鄩以自己酒量为由推辞。朱全忠:“你夺取兖州的时候,气量何等之大啊!”随即任命刘鄩为元从都押牙。当时汴军四镇的将领官吏,都是朱全忠的功臣、旧部,刘鄩一个降将,官位却在他们之上,将领们都在厅堂上行军礼拜见刘鄩,刘鄩坦然接受,毫无愧色,朱全忠越发觉得他是个奇才。没过多久,朱全忠上表举荐刘鄩为保大留后。葛从周长期患病,朱全忠任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接替他的职位。
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门客在左军军营中击球,不慎坠马身亡。朱全忠悲痛愤怒,怀疑是崔胤故意策划的阴谋,将所有参与击球的十多个人全部处死,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谅接替朱友伦,掌管宿卫禁军。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朗州军队弃城逃走,赵匡凝上表举荐他的弟弟赵匡明为荆南留后。当时昭宗势力衰微,各道的赋税大多不上缴朝廷,只有赵匡凝兄弟不断地向朝廷输送财物。
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钱镠派遣方永珍率军屯驻润州,派遣堂弟钱镒率军屯驻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率军攻打睦州。
凤翔、邠州的军队屡次出兵,逼近京畿地区,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昭宗迁都的图谋,十一月,调发骑兵屯驻河郑
十二月,乙亥日,田頵率领几百名敢死士兵出城迎战,台蒙假装败退,故意示弱。田頵的士兵越过壕沟奋勇作战,台蒙立刻下令猛攻。田頵战败,逃回城中的时候,桥梁塌陷,失足坠马,被台蒙斩杀。田頵的部众仍然在顽强抵抗,台蒙让人把田頵的首级拿给他们看,部众这才溃散,台蒙于是攻克了宣州。当初,杨行密与田頵是同乡,年少时关系亲善,结拜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被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首级,痛哭流涕,赦免了田頵的母亲殷氏,杨行密和自己的儿子们都以子孙之礼侍奉她。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杜洪还没有平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善于管理钱粮赋税,观察牙推沈文昌写文章精炼敏捷,曾经为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任命沈文昌为节度分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当初,田頵每次作战失利,就想要杀掉钱传瓘,田頵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常保护他。郭师从是合肥人,是田頵的妻弟。田頵兵败身亡后,钱传瓘返回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辛巳日,朝廷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是独孤及的从曾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裴贽被罢免官职,降为左仆射。已经退休的左仆射张浚居住在长水县,王师范起兵讨伐朱全忠,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正计划篡夺唐朝的江山,担心张浚会煽动藩镇起兵反对自己,便暗示张全义除掉张浚。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士兵,伪装成强盗,包围了张浚的别墅,将他杀害。永宁县吏叶彦一向受到张浚的厚待,得知杨麟即将到来,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格:“相公的灾祸无法避免,公子应当为自己谋划退路。”又对张格:“你留下来,就会和你父亲一起丧命;你逃走,才能留下张家的后代。”张格哭着向父亲叩拜,然后逃离。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护送张格渡过汉水后返回,张格于是从荆南逃往蜀地。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情况,常常挑选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的时节,率军深入契丹境内,翻越摘星岭发动攻击,契丹人十分畏惧他。每年霜降之后,刘仁恭就派人焚烧边塞附近的野草,契丹的战马大多被饿死,契丹人只好经常用优良的马匹贿赂刘仁恭,换取放牧的草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的妻兄述律阿钵率领一万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戍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述律阿钵议和,在城外设置营帐,设宴犒劳契丹军队。等到酒酣耳热之际,刘守光下令埋伏的士兵将述律阿钵擒获,押入城郑契丹的部众放声大哭,契丹人只好用丰厚的财物贿赂刘仁恭,这才将述律阿钵赎了回去。
当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击败李茂贞之后,吞并了关中地区,威震下,于是产生了篡夺唐朝江山的野心。崔胤十分恐惧,与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融洽,内心的想法却渐渐不同,于是对朱全忠:“长安距离李茂贞的凤翔很近,不能不做好防守抵御的准备。禁军六军十二卫,现在只有空名,没有实际兵力,请求招募士兵充实禁军,这样就能让您没有西顾之忧了。”朱全忠心知崔胤的意图,却故意曲意顺从他,暗中派遣手下的壮士前去应募,以便观察崔胤的动向。崔胤对此毫无察觉,与郑元规等人整治修缮兵器铠甲,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意外身亡,朱全忠越发怀疑崔胤,并且想要把昭宗迁都到洛阳,担心崔胤会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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