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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朱全忠围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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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宗复二年,公元902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朱全忠再次驻军三原,随后又移军至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军攻打慈州、隰州,以此分散朱全忠的兵力。

丁卯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丙子日,朝廷任命给事中严龟担任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让他与李茂贞结为兄弟,朱全忠没有依从。当时李茂贞紧闭城门,不肯出战。朱全忠得知河东发兵前来,二月,戊寅朔日,率军撤回河郑

李嗣昭等人率军攻打慈州、隰州,将两州攻克,进而进逼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遣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迎击河东军队。李嗣昭率军袭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率军夺回绛州。李嗣昭等人率军屯驻蒲县。乙未日,汴军十万大军在蒲县以南扎营,氏叔琮连夜率领部众切断河东军队的退路,并且猛攻他们的营垒,大破河东军队,斩杀俘获一万余人。己亥日,朱全忠亲自率军从河中赶赴前线,乙巳日,抵达晋州。

盗贼挖掘了简陵。

西川军队抵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往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担任利州制置使。

三月,庚戌日,昭宗与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一同宴饮,酒兴正浓时,李茂贞和韩全诲离席离去。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会巡幸到这里?”韦贻范回答:“臣身在朝外,无从知晓。”昭宗再三追问,韦贻范始终不肯回答。昭宗:“你怎么敢在朕的面前谎称不知道?”又:“你既然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谋取到宰相职位的,就应当在公事上奉公守法,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朕必定会依照旧例处置。”昭宗怒视着韦贻范,轻声道:“这个贼子,还应当杖责二十棍。”又回头对韩偓:“这样的人,也能称作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酒杯向昭宗敬酒,昭宗没有立刻去接,韦贻范竟然举着酒杯,径直送到昭宗的下巴前。

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率军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军的阵列横亘十里,而河东军队仅有数万,又深入敌境,军中上下人心惶惶。周德威率军出战,遭遇惨败,于是秘密下令让李嗣昭率领后军先行撤离,不久之后,周德威自己也率领骑兵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军长驱直入,乘胜追击,河东军队溃不成军,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被俘,兵器粮草辎重几乎全部丢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军,攻打河东。

李克用得知李嗣昭等人战败的消息,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接应,行至清源时,遭遇汴军,李存信逃回晋阳。汴军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州。辛酉日,汴军包围晋阳,在晋祠扎营,猛攻晋阳城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残余部众,沿着西山得以返回晋阳。晋阳城中的兵力尚未集结完毕,氏叔琮攻城甚急,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时,都穿着宽袍大带,故作悠闲,以此来瓦解晋阳守军的军心。李克用日夜登城督战,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樱李克用召集诸位将领商议,打算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必定能坚守城池。大王不要提出这样的计谋,动摇人心!”李存信:“关东、河北的藩镇都受制于朱温,我军兵力稀少,疆域狭窄,困守这座孤城,倘若敌军修筑营垒、挖掘壕沟将城池团团围住,以持久战拖垮我们,我们便会插翅难飞,只能坐以待保现在形势已经万分危急,不如暂且前往北方的鞑靼,再慢慢图谋进取。”李嗣昭极力反对,李克用犹豫不决。刘夫人对李克用:“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一个放羊娃罢了,哪里懂得什么长远的谋略!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放弃城池,最终死于他人之手,难道今反而要效仿他吗!况且大王昔日在鞑靼的时候,几乎难以自保。幸亏朝廷多事,才得以重返晋阳。如今只要踏出城门一步,就会遭遇难以预料的灾祸,塞外难道就一定能到达吗!”李克用这才打消了退守云州的念头。过了几,溃散的士兵陆续集结,军府的局势逐渐安定下来。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听汴军前来进犯,在半路又折返晋阳,:“这座城池就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这里,又能去往何处!”军心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壬戌日,朱全忠返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军向西攻打李茂贞,驻军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在夜里潜入氏叔琮的营寨,斩杀俘获汴军士兵,汴军惊慌失措,疲于防备。恰逢军中爆发严重的瘟疫,丁卯日,氏叔琮率军撤退。李嗣昭与周德威率领军队追击,行至石会关时,氏叔琮在高冈的顶端留下几匹马和一些旌旗。李嗣昭等人以为设有伏兵,于是率军撤退,又趁机收复慈州、隰州、汾州三州。从此以后,在数年的时间里,李克用都不敢再与朱全忠争锋。

李克用让节度判官前往幕府,征询意见:“不储备军粮,凭什么聚集部众?不添置兵器铠甲,凭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缮城池,凭什么防御敌军?其中的利害关系,恳请诸位畅所欲言,加以权衡。”掌书记李袭吉进献计策,大略:“国家的富裕,不在于粮仓的储备;军队的强盛,不在于人数的多少。百姓归附有德之君,神明必定降灾于骄盈之人。与其聚敛财富,不如杜绝贪官污吏;施行苛政,无异于驱赶百姓去投靠敌人。因此,商纣王的鹿台财宝无数,最终却成就了周武王的王业;齐国的仓库被焚毁,晏婴却入朝庆贺。”又:“臣以为,变更法度不如安抚百姓,改弦更张不如遵循旧制。韩建积蓄的钱财数不胜数,最终却率先归附朱温;王珂屡次变更法令,最终一朝投降贼寇。王行瑜的城池并非不险峻,秦宗权的兵力并非不众多,这些前车之鉴,都清清楚楚,可以作为警戒。况且称霸下的君主,从来都不是贫穷的君主;勇猛善战的将领,从来都不会率领弱的军队。希望大王推崇德行,爱护百姓,摒弃奢华,减省徭役,设置险阻,巩固边境,训练军队,鼓励农耕。平定叛乱,要选拔武臣;治理国家,要任用文吏。钱粮的收支要有账簿登记,刑罚的施行要遵循律令。奖赏与惩罚的权力,要牢牢掌握在大王手中,这样下属就不会滥用职权,作威作福;身边亲近的大臣,要选用正直的人,这样人们就不会心怀怨恨,散布谗言。顺应时,杜绝欺诈诬陷;敬奉鬼神,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做到这些,不用刻意追求富裕,国家自然会富裕;不用刻意追求安定,下自然会安定。对外可以击破元凶首恶,对内可以安抚疲惫的百姓,这样一来,大王的声名就能超越春秋五霸,德行也能冠绝上古八元。至于丈量土地、核定户籍、增加酒税、清查田亩这些事情,对于开创帝王基业而言,恐怕并非当务之急。”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等少数民族人,喜好侵扰欺凌良民,河东地区的百姓深受其苦。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将这件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这些人跟随我征战数十年,近来府库空虚,各路军队只能靠卖马来维持生计。现在四方诸侯都在用重金招募士兵,如果我对他们过于严苛,他们就会纷纷散去,我还能依靠谁来保卫这片疆土呢!等下稍稍平定之后,再慢慢清理整顿他们吧。”李存勖自幼聪慧机敏,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域日益缩,整日愁容满面。李存勖进言:“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邪恶达到极致,就必然会走向灭亡。朱温依仗着他的奸诈和武力,穷凶极恶,吞并四邻,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连神明都对他感到愤怒。现在他又出兵攻打逼迫子,觊觎皇位,这正是他恶贯满盈的时候,恐怕很快就要败亡了!我家世代秉承忠贞之志,如今虽然势单力薄,处境艰难,但也问心无愧。父亲大人应当隐忍待时,等待朱温走向衰败,为什么要轻易灰心丧气,让下属感到失望呢!”李克用听后十分高兴,当即下令摆酒奏乐,打消了忧虑。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姬曹氏生下李存勖,刘夫人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越发敬重刘夫人,其他姬妾生下儿子后,李克用都会让刘夫人抚养。刘夫人对这些孩子的教养,都和对待亲生儿子一样。

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下诏书,赐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让他率军讨伐朱全忠。又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封武安节度使马殷为同平章事。杨行密、朱瑾、冯弘铎、朱延寿可以自行根据都统的牒文,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免官吏,然后再上表奏报朝廷。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被赐姓李。

夏季,四月,丁酉日,崔胤从华州前往河中,向朱全忠哭诉,担心李茂贞会劫持昭宗前往蜀地,应当及时迎接昭宗回朝,形势刻不容缓。朱全忠设宴款待崔胤,崔胤亲自手持拍板,为朱全忠唱歌助兴。

辛丑日,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出兵前往救援,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起草诏书,答应回鹘的请求。乙巳日,韩偓上奏:“戎狄之人,心如野兽,不能对他们过于倚重和信任。他们看到我朝的人物奢华,而城池荒芜残破,兵器装备破败不堪,必定会心生轻视我朝之心,从而萌生贪婪的念头。况且自从会昌年间以来,回鹘就被我朝击败,恐怕他们会趁机报复,一雪前耻。赐给回鹘可汗的诏书,应当告知他们,只是一些贼作乱,不必劳师动众前来救援,这样既可以委婉地表达谢意,实际上又能挫败他们的图谋。”昭宗听从了韩偓的建议。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官职,改任太子太保。

杨行密将顾全武遣送回杭州,以此换回秦裴,钱镠大喜,将秦裴遣返回淮南。

汴军将领康怀贞率军在莫谷攻打凤翔将领李继昭,大破凤翔军队。李继昭是蔡州人,原本姓苻,名叫道昭。

五月,庚戌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兄长朱敖自称刺史。

凤翔的百姓听朱全忠即将率军前来,都十分恐惧,癸丑日,城外的居民全部迁入城郑己未日,朱全忠率领五万精锐士兵从河中出发,行至东渭桥时,遭遇连绵大雨,在此停留了十。

庚午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的母亲去世,宦官举荐翰林学士姚洎担任宰相。姚洎向韩偓征求意见,韩偓:“如果想要谋求长远的利益,那么不如推辞不去担任宰相为好;倘若这是皇上的旨意,那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况且汴军很快就会将凤翔城团团围住,这座孤城难以坚守,你的家族都在东边的汴州境内,难道你就不担心吗!”姚洎于是称病推辞,昭宗也没有强行任命他。

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被进爵为越王。

六月,丙子日,朝廷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韦贻范正在为母亲守丧,向李茂贞举荐苏检和姚洎。昭宗既然没有任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担心昭宗会自行任命宰相,于是联合举荐苏检,昭宗只好任命苏检为宰相。

丁丑日,朱全忠率军驻扎在虢县。

武宁节度使冯弘铎的镇所位于宣州和扬州之间,常常感到不安,然而他依仗着麾下楼船的强大实力,不肯侍奉宣、扬两镇。宁国节度使田頵想要图谋冯弘铎,招募冯弘铎手下的工匠为自己建造战舰,工匠:“冯公派冉远方去寻找坚固的木材,所以他的战舰能够经久耐用,现在这里没有那样的木材。”田頵:“你只管建造就行,我只需要用这些战舰一次罢了。”冯弘铎手下的将领冯晖、颜建劝冯弘铎率先攻打田頵,冯弘铎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率领部众向南进军,声称要攻打洪州,实际上是想要袭击宣州。杨行密派人前去劝阻,冯弘铎没有听从。辛巳日,田頵率领水军在葛山迎击冯弘铎,大破冯弘铎的军队。

甲申日,李茂贞大规模出兵,亲自率领军队,与朱全忠在虢县以北交战,惨遭失败,狼狈逃回,战死的士兵多达一万余人。丙戌日,朱全忠派遣部将孔勍率军出散关,攻打凤州,将凤州攻克。丁亥日,朱全忠率军进军至凤翔城下。朱全忠身穿朝服,朝着凤翔城哭泣:“臣只是想要迎接子返回皇宫罢了,并不想与岐王一决胜负。”于是下令在凤翔城的四周修筑五个营寨,将城池团团围住。

冯弘铎收集残余部众,沿着长江向东行进,打算入海,杨行密担心他会成为后患,于是派遣使者前去犒劳他的军队,并且劝他:“你的部众仍然十分强盛,为什么要把自己抛弃到沧海之外呢!我的节度使府虽然不大,但足以容纳你的部众,让你的将领和官吏都能各得其所,你觉得怎么样?”冯弘铎身边的人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听从了杨行密的安排。冯弘铎率军抵达东塘,杨行密亲自乘坐轻便的船前去迎接他,随从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全都身穿便服,没有携带兵器,随即登上冯弘铎的战舰,对他加以慰劳和安抚,冯弘铎全军上下都十分感动,心悦诚服。杨行密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为他提供的馆舍和供给都十分优厚。当初,冯弘铎派遣牙将丹徒人尚公乃前往杨行密的军中,请求得到润州,杨行密没有答应。尚公乃大声:“你如果不听从我的请求,恐怕你抵挡不住我们的楼船。”到了这个时候,杨行密对尚公乃:“你还记得当初请求润州的时候吗?”尚公睦歉:“当时我也是各为其主,只可惜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笑着:“你侍奉我杨叟,如果能像侍奉冯公一样尽心尽力,就不用担心没有富贵了!”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

杨行密调发军队讨伐朱全忠,任命副使李承嗣暂时代理淮南军府事务。军中的官吏打算用大型战舰运送军粮,都知兵马使徐温:“运粮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通行了,芦苇杂草堵塞了河道,请求改用艇运送,这样或许更容易通过。”淮南军队抵达宿州时,恰逢连日大雨,运载重物的大船无法前进,士兵们都面露饥色,而乘坐艇的军队已经先一步抵达,杨行密因此对徐温刮目相看,开始与他商议军中事务。杨行密率军攻打宿州,久攻不下,最终因为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只好率军撤回。

秋季,七月,孔勍率军攻取成州、陇州,当地的守军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孔勍率军抵达秦州时,秦州的百姓据城坚守,孔勍只好率军从故关返回。

韦贻范担任宰相的时候,收受了很多饶贿赂,许诺给他们官职。不久之后,他因为母亲去世而被罢免宰相之职,每都被债主上门催债,喧闹不止。他的亲信官吏刘延美,欠下的债务尤其多,因此韦贻范急于被朝廷起复,官复原职,每都派人前往两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的府邸,请求他们帮忙。甲戌日,昭宗命令韩偓起草韦贻范起复的制书,韩偓:“我的手腕可以被斩断,这份制书我绝不能起草!”随即上疏,论述韦贻范守丧还没有几个月,就仓促下令让他起复,实在是骇人听闻,损害国家的体面。学士院的两名宦官使者愤怒地:“学士你不要把死当作儿戏!”韩偓将奏疏交给他们,然后脱下衣服,上床睡觉,两名宦官使者迫不得已,只好将奏疏呈交给昭宗。昭宗当即下令停止起草制书,还颁布敕令,对韩偓加以褒奖。八月,乙亥朔日,文武百官按照班次站定,却没有制书可以宣读。宦官们大声喧哗,韩侍郎不肯起草制书,听到的人都大为惊骇。李茂贞入宫拜见昭宗:“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却不肯起草制书,这与谋反有什么区别!”昭宗:“是你们举荐韦贻范担任宰相,朕没有违背你们的意愿;学士不肯起草制书,朕也不违背他的意愿。何况他所陈述的理由,事理明白,朕为什么不听从呢!”李茂贞很不高胸出宫,来到中书省,见到苏检:“朝中的奸邪人结党营私,和过去一模一样。”李茂贞扼腕叹息了很久。韦贻范仍然没有放弃谋求起复,李茂贞对人:“我实在是不知道书生的礼数,被韦贻范给耽误了,应当把他安置到邠州去。”韦贻范这才停止活动。刘延美走投无路,投井自尽。

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军队屯驻三原,救援李茂贞。朱全忠派遣部将康怀英、孔勍率军攻打他,李茂勋率军逃走。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

当初,孙儒战败身亡,他手下的很多士兵都逃奔到浙西,钱镠喜爱他们骁勇善战,将他们编入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这些人狼子野心,将来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请求陛下用本地的士兵替换他们。”钱镠没有听从。

钱镠前往衣锦军,命令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领部众整治沟渠。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到士兵们的怨言,禀报钱镠,请求停止这项劳役,钱镠没有答应。丙戌日,钱镠亲临军营,犒劳诸位将领,徐绾打算在宴席上刺杀钱镠,没有成功,于是谎称生病,提前离席。钱镠对徐绾的举动感到十分奇怪,丁亥日,命令徐绾率领所部士兵先返回杭州。徐绾率军抵达杭州外城时,放纵士兵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领迎接钱镠的军队,与徐绾会合,一同进逼牙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人关闭城门,抵御叛军,牙将潘长率军攻打徐绾,徐绾率军撤退,屯驻在龙兴寺。钱镠返回杭州,行至龙泉时,听发生叛乱,立即快马加鞭,赶回杭州城北,命令成及竖起钱镠的军旗,与徐绾交战。钱镠身穿便服,乘坐轻便的船,在夜里抵达牙城的东北角,翻越城墙,进入城郑负责夜间巡逻的士兵倚着鼓睡着了,钱镠亲自将他斩杀,城中的军民这才知道钱镠已经返回。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率军前来增援,徐绾聚集木柴,打算焚烧北门,杜建徽率军赶到,将木柴全部烧毁。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钱镠遭遇危难,派遣儿子高渭率领军队前来救援,行至灵隐山时,遭到徐绾的伏兵袭击,高渭被杀。当初,钱镠修筑杭州的罗城,对身边的僚佐:“每隔十步建造一座城楼,就可以将城池防守得固若金汤了。”掌书记余杭人罗隐:“城楼不如全部朝向城内建造。”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才纷纷赞叹罗隐的话很有远见。

庚戌日,李茂贞率军在夜里袭击奉,俘获汴军将领倪章、邵棠,带回凤翔。乙未日,李茂贞大规模出兵,与朱全忠交战,没有取胜,傍晚时分率军返回,汴军乘胜追击,差一点就攻入凤翔城的西门。

己亥日,朝廷再次起复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让姚洎起草制书。韦贻范毫不推辞,立即上表谢恩,第二就到任处理政事。

西川军队请求借道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派遣军队屯驻三泉,抵御西川军队。辛丑日,西川前锋将领王宗播率军攻打三泉,没有攻克,只好率军撤退,坚守山寨。王宗播的亲信官吏柳修业对王宗播:“你率领全族归附王建,却不为他拼死作战,靠什么保全自己呢?”王宗播于是下令部众:“我与你们一同决一死战,博取功名;否则的话,就战死在这里!”于是率军奋勇出击,攻破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座营寨。军校秦承厚率军攻打西县,被箭射中左眼,箭头穿透了右眼,始终没有射出来。王建亲自为他舔舐伤口,脓液溃烂之后,箭头才被取出来。王宗播率军攻打马盘寨,李继密战败,逃回汉郑西川军队乘胜进军,抵达汉中城下,王宗涤率领部众率先登上城墙,攻克汉中城,李继密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王建收编了三万士兵、五千骑兵,王宗涤率军进入汉中,屯驻下来。王建:“李继密残害京畿三辅地区的百姓,因为他主动投降,我不忍心将他处死。”于是恢复他的姓名为王万弘,但没有按时召见他,手下的诸位将领也常常欺凌他。王万弘整纵情饮酒,伶人戏子也时常加以戏弄和嘲笑。王万弘不堪忍受忧愁和愤懑,醉酒之后,投池自尽。

昭宗颁布诏书,任命王宗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勇猛有谋略,深得人心,王建因此猜忌他。王建修建节度使府的大门,用朱砂涂绘,蜀地的百姓称之为“画红楼”,王建认为王宗涤的姓名与“画红楼”的谶语相应,王宗佶等人嫉妒王宗涤的功劳,又散布流言蜚语,诬陷王宗涤。王建于是征召王宗涤前往成都,对他加以责问,王宗涤:“三蜀之地大致平定,大王听信谗言,要诛杀功臣,那就杀吧。”王建命令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在夜里宴请王宗涤饮酒,趁机将他勒死。成都的百姓听王宗涤被杀,纷纷罢市,以示哀悼,军营里的士兵也都痛哭流涕,如同失去了亲人一样。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暂代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起初以舞童的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军国大事。

九月,乙巳日,朱全忠因为连日大雨,士兵们患病很多,于是召集诸位将领商议,打算率军返回河郑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下的英雄豪杰,都在注视着我们的这一举动,已经整整一年了。现在李茂贞已经陷入困境,我们为什么要舍弃他,率军离去呢!”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城池,不肯出战,高季昌请求用计谋引诱李茂贞出城。朱全忠于是招募能够潜入凤翔城充当间谍的人,骑士马景主动请求前往,:“这次前往,必定是有去无回,希望大王能够照顾我的妻子儿女。”朱全忠心中不忍,想要阻止他,马景却执意要去。当时朱全忠派遣朱友伦从大梁调发军队,第二就要赶到,届时应当出兵迎接。马景请求趁着这个机会,让他率领几名骑兵,混杂在迎接朱友伦的军队中,一同出城,朱全忠答应了他的请求,命令各路军队都喂饱战马,让士兵们吃饱饭,做好战斗准备。丁未日清晨,朱全忠下令全军偃旗息鼓,潜伏不动,不得擅自出战,军营里寂静得如同空无一人。马景与几名骑兵一同出城,突然策马向西飞奔,假装成逃亡的士兵,潜入凤翔城,禀报李茂贞:“朱全忠率领全军逃走了,只留下将近一万名伤病的士兵守卫营寨,今晚上也会撤离,请求大王火速出兵袭击他们!”李茂贞信以为真,于是打开城门,率领全部军队攻打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敲响战鼓,各路军营的士兵全部奋勇出击,又派遣数百名骑兵占据凤翔城的城门,凤翔军队进退失据,自相践踏,死伤殆尽。李茂贞从此以后士气低落,这才开始商议与朱全忠讲和,奉送昭宗返回长安,不再用诏书勒令朱全忠返回镇所了。朱全忠上表朝廷,任命高季昌为宋州团练使。高季昌是硖石人,原本是朱友恭的仆人。

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献出洋州,投降王建。

辛亥日,李茂贞将全部骑兵派遣到邻州去寻找粮草。壬子日,朱全忠下令挖掘像蚰蜒一样弯曲的壕沟,将凤翔城团团围住,设置了大量的岗哨和铃架,以此断绝凤翔城与外界的联系。

癸亥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有人劝钱镠渡过长江,向东退守越州,以此躲避徐绾、许再思带来的危难。杜建徽手握剑柄,厉声呵斥:“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们就一同战死在这里,怎么能再向东渡过长江呢!”钱镠担心徐绾等人会占据越州,于是派遣大将顾全武率领军队前去戍守。顾全武:“越州不值得前去戍守,不如前往广陵。”钱镠:“这是为什么?”顾全武回答:“我听徐绾等人正在谋划召来田頵,田頵一旦到来,淮南的军队再加以援助,我们就无法抵挡了。”杜建徽:“当年孙儒作乱的时候,大王曾经对杨公有恩德,现在前往广陵,向他求救,杨公应当会报答大王的恩德。”钱镠于是命令顾全武前往广陵,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只是空手前往,没有什么用处,请大王派遣一位王子作为人质。”钱镠于是命令儿子钱传璙换上平民的衣服,充当顾全武的仆人,与他一同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一行人经过润州时,团练使安仁义喜爱钱传璙的清秀俊朗,打算用十个仆人来换取钱传璙。顾全武在夜里贿赂守门人,趁机逃走。

徐绾等人果然召来田頵,田頵率军赶赴杭州,先派遣亲信官吏何饶对钱镠:“请大王东迁越州,空出节度使府来等候我,不必让士兵们白白送死!”钱镠回复:“军营之中发生叛乱,哪个地方没有过!你身为节度使,却帮助叛贼作乱。要战就速战,何必这些大话!”田頵修筑营垒,断绝了杭州城内外的往来通道。钱镠为此忧心忡忡,招募能够夺回要道的人,许诺赏赐一州之地。衢州制置使陈璋率领三百名士兵出城奋勇出击,成功夺回了那块地方,钱镠当即任命他为衢州刺史。顾全武抵达广陵,劝杨行密道:“如果让田頵得逞,必定会成为您的祸患。您召回田頵,钱王愿意让儿子钱传璙来做人质,并且向您求婚。”杨行密答应了,把女儿嫁给了钱传璙。

冬季,十月,李俨抵达扬州,杨行密这才开始设立制敕院,每当有封官拜爵的事情,就会告知李俨,在紫极宫唐玄宗的画像前陈列制书,行两次跪拜礼之后再颁布下去。

王建率军攻克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

戊寅日夜间,李茂贞的养子李彦询率领三团步兵投奔汴军。己卯日,李彦韬也随之投降。

庚辰日,朱全忠派遣幕僚司马邺捧着奏表进入凤翔城。甲申日,又派遣使者进献熊白,从此以后,进献食物、丝帛的使者接连不断。昭宗都会先拿给李茂贞看,让他打开检视,李茂贞也不敢打开。丙戌日,朱全忠再次派遣使者,请求与李茂贞商议和解事宜,准许出城打柴采摘的百姓自由往来,不加劫掠。丁亥日,朱全忠上表朝廷,请求修缮皇宫,并且迎接昭宗返回长安。己丑日,昭宗派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延缋携带诏书赐给朱全忠。癸巳日,李茂贞再次出兵,攻打汴军在城西的营寨,战败而归。朱全忠给投降的凤翔士兵穿上绛红色的袍子,让他们招呼城中的人出城投降,凤翔士兵在夜里用绳子缒下城墙逃走的,以及借着打柴采摘的机会一去不返的人非常多。从这以后,李茂贞有时派兵出城袭击汴军,士兵大多不服从命令,纷纷逃散回来。李茂贞怀疑昭宗与朱全忠有秘密约定,壬寅日,又在御院北墙之外增派兵力加强防卫。

十一月,癸卯朔日,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一万多部众救援凤翔,屯驻在城北的土坡上,与城中守军举烽火相互呼应。

甲辰日,昭宗派赵国夫人去侦察,发现学士院的两名宦官使者都不在,急忙召见韩偓、姚洎,在土门外秘密相见,君臣紧握双手,相对而泣。姚洎请昭宗赶快回宫,担心被别人看见,昭宗匆匆离去。

朱全忠派遣部将孔勍、李晖率军乘虚袭击鄜州、坊州。壬子日,攻克坊州。甲寅日,降大雪,汴军冒着风雪连夜进军,五更时分,抵达鄜州城下。鄜州守军毫无防备,汴军趁机攻入城中,城中尚有八千名守军,双方巷战到午时,鄜州守军才战败,汴军擒获了留守李继璙。朱全忠下令安抚李茂勋以及将士的家属,让他们安居如故,不得惊扰,任命李晖暂代军府事务。李茂勋得知鄜州失守的消息,率军逃走。汴军每夜里都击鼓鸣角,城中的地面都仿佛在震动。攻城的汴军辱骂城上的守军是“劫持子的贼寇”,守城的凤翔士兵则辱骂城下的汴军是“抢夺子的贼寇”。这年冬,大雪连绵,凤翔城中的粮食已经耗尽,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还没断气,身上的肉就已经被人割去吃掉。集市上的人肉每斤售价一百钱,狗肉每斤售价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全部用尽,只能用猪狗的肉来供应昭宗的膳食。昭宗在集市上卖掉自己的御衣以及皇子的衣服来补充开销,削下松木上的薄片浸泡后喂给御马吃。

丙子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

癸亥日,朱全忠派人割光凤翔城外的野草,以此困死城中的守军。甲子日,李茂贞增派兵力守卫宫门,宦官们自知难逃一死,互相埋怨指责。

苏检屡次为韩偓谋求宰相之位,向李茂贞以及中尉、枢密使进言推荐,还派遣亲信官吏前去告知韩偓,韩偓愤怒地:“你和韦公都是从贬谪之地被召回,不出一个月就登上宰相之位,却终究没能有所作为。现在朝廷的处境朝不保夕,你竟然想让我来当这个宰相,玷污我的名声吗!”田頵加紧攻打杭州,并且准备了船只,打算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遣部将盛造、朱郁率军抵御,击败了田頵的军队。

十二月,李茂勋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改名周彝。至此,李茂贞在山南的州镇全部被王建吞并,关中的州镇全部归入朱全忠的掌控,李茂贞只能困守凤翔这座孤城。于是他密谋诛杀宦官来赎罪,派人送信给朱全忠:“祸乱的兴起,都是由韩全诲等人引起的。我把子迎接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立志匡扶社稷,就请您前来迎接子返回皇宫,我愿意率领疲弱的军队,追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我率军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子流离在外;您能够同心协力,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杨行密派人召见田頵:“你再不回来,我就派人接替你镇守宣州。”庚辰日,田頵准备返回宣州,向钱镠索要二十万缗犒军钱,并且要求钱镠派一个儿子来做人质,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钱镠对儿子们:“谁愿意去做田頵的女婿?”儿子们都没有人回答。钱镠想派儿子钱传球去,钱传球不肯。钱镠大怒,想要杀了他。次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怎么能把儿子送入虎口呢!”钱传瓘:“为了缓解国家的危难,我怎敢吝惜自己的性命!”拜了两拜之后就出发了,钱镠流着眼泪为他送校钱传瓘带着几个人,从北门用绳子缒下城墙。田頵与徐绾、许再思一同返回宣州。钱镠剥夺了钱传球的内牙兵印。

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同党而心怀不安,率领三百名步兵投奔衢州,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温州将领丁章驱逐了刺史朱敖,朱敖逃往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遣使者前去招抚他,使者途经衢州。陈璋允许使者在境内自由往来,钱镠因此怨恨陈璋。

丁酉日,昭宗召见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一同进餐,商议与朱全忠和解的事情,昭宗:“十六宅的诸王以下,每都有好几个人冻饿而死。宫里面的诸王、公主、妃嫔,一喝粥,一吃汤饼,现在这些食物也已经吃完了。你们各位意下如何?”众人都沉默不语。昭宗:“我们应当尽快和解!”

十几名凤翔士兵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大声辱骂道:“全州百姓生灵涂炭,全城军民忍饥挨饿,都是因为你们这几个宦官!”韩全诲向李茂贞磕头哭诉,李茂贞:“士兵们懂得什么!”命人斟上两杯酒,与韩全诲对饮之后就作罢了。韩全诲又向昭宗哭诉,昭宗也劝解了他一番。李继昭对韩全诲:“当年杨复恭诛杀了杨守亮一族,现在你也要诛杀我一族吗!”痛骂了韩全诲一顿,然后出城投降了朱全忠,恢复原姓苻,名叫道昭。

这一年,虔州刺史卢光稠率军攻打岭南,攻克韶州,派儿子卢延昌镇守,又进军围攻潮州。清海留后刘隐发兵击退了卢光稠的军队,乘胜进军攻打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卢延昌有虔州的军队作为后援,不能急于攻取。刘隐没有听从,率军包围了韶州。恰逢江水上涨,粮草运输接济不上,卢光稠从虔州率领军队赶来救援。他的部将谭全播在山谷中埋伏了一万名精兵,派老弱士兵前去挑战,在韶州城南大败刘隐,刘隐逃回广州。谭全播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其他将领,卢光稠越发敬重他。

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他的弟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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