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云逸就到了谷口。
昨夜下过雨,山中湿气重,风钻进衣领,凉飕飕的。他没披蓑衣,青色衣角沾了泥,左耳下的红痣紧贴皮肤,微微发烫。脚边堆着碎石,比昨日多了不少,还有几根烧焦的藤蔓冒着残烟,被雨水浸过后,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陈匠人蹲在矿道口,手中握着测灵尺,横着来回比划。指针剧烈晃动,忽左忽右,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不对。”他抬头道,“岩层变了,和昨晚不一样。”
云逸走过去,接过尺子看了一眼。指针抖得太快,数字已无法辨清。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上。泥土冰凉,但掌心能察觉到细微的震感,像是地下有人轻轻敲击。
“是水渗进去了?”
“不止。”陈匠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爆破处塌了一半,只挖进去三尺。新掘的坑全是软土,撑不住。再往下挖,整座山都可能滑下来。”
旁边两人正用木棍撬一块松动的石头。刚抬起一半,石头突然下沉,砸入泥中,溅起大片泥浆。一人后退时手背擦破,渗出血来。
无人言语。
昨日还热火朝的场面,如今只剩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云逸起身,走向新开的路。路面满是淤泥,排水沟也被堵去大半。几片叶子卡在石缝间,阻断了水流。他弯腰伸手,将叶子抠出。指尖触到石头时,察觉异样——这石头太滑,并非雨水冲刷所致,倒像是长期泡在某种液体里。
他回头喊道:“把沟挖宽,底下铺碎石,深度两尺,一个时辰内完成。守夜的人不准休息,看好火堆,灰烬绝不能再燃。”
命令传下,众人立刻动手。有人搬石,有人清泥,动作虽慢却无懈怠。云逸又走到矿道口,朝内喊:“换班的出来。”
片刻后,三个满脸煤灰的人爬了出来,脚步虚浮。其中一个年轻人扶着墙干呕,另两人呼吸急促。
“缺氧?”云逸问。
陈匠茹头:“火把燃烧不稳,蓝焰多,红焰少。空气进不来,待久了会头晕。”
“换照明。”云逸从怀中取出一袋灵光石,递给一名右腿带赡姑娘,“分下去,每人两颗,绑在帽上,光要照向前方。”
姑娘应了一声,接过袋子,转身朝棚屋走去。她走路微跛,步伐却稳。进屋后,先将工具依大归置整齐,再把灵光石逐颗数出,用细绳串成串。做完这些,才取出一本旧册子,在“进度”一栏写下:辰时三刻,首段掘进失败,爆破三尺,岩层松软,通风不良,三人不适。
写罢,合上册子,轻轻吹了口气。纸页微卷,是昨日沾雨留下的痕迹。
云逸走进棚子,见陈匠人正用炭笔在一块平石上绘图。线条歪斜,却仍可辨认出矿脉走势。一道斜线从中切断主脉,旁注二字:“断层”。
“只能绕开?”
“硬挖不校”陈匠人指着图,“这断层倾斜六十度,下方尽是碎岩。徒手挖不动,炸又怕塌方。我建议暂止于此,改挖中段——那里石质坚实,矿线清晰,易出成果。”
“多久能通?”
“用老办法,一最多三次。人累,效率也低。”
云逸沉默,望着矿道深处。新装的灵光石泛着白光,映出岩壁上的裂缝。金线嵌在灰石之中,近在眼前,却似隔着无形之墙。
“还有别的法子吗?”
陈匠人摸了摸下巴:“营—楔裂法。”
“。”
“寻裂缝,打入铁楔,再灌水其郑木头吸水膨胀,可缓缓撑裂岩石。省力、安静,也不损矿脉。我在官窑修炉时常用此法。”
云逸看他一眼:“要多少铁楔?”
“十根足矣,粗细需搭配。”
“今日能制成?”
“有料就能做。”
“回营组早上该到了。”云逸道,“等他们送来铁料,你立刻开工。”
完,他走出棚子,站在矿前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却人人听得清楚:“都过来一下。”
十几人围拢而来。有人手缠布条,有人面色疲惫。无人抱怨,眼神却有些躁动。
云逸直言:“矿难挖,我知道。昨日太过乐观,是我考虑不周。但现在不能撤。”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我们不是为谁拼命,是为自己争一口饭吃,争一件好兵器,争一个不必修阵补墙的日子。这矿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就得自己挖出来。”
有韧头蹭鞋底的泥,有人悄悄攥紧拳头。
“接下来换方法。”他,“每半个时辰换班,每次进洞不超过四人。照明用灵光石,节省氧气。陈师傅教楔裂法,学会者工分翻倍。此后凡参与首采之家,其子女可直接进入技工学堂。”
人群静了一瞬。
那个昨日晕倒的年轻人抬起头,声音沙哑:“真……真的?”
“我话算数。”云逸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李三柱。”
“记下了。”
李三柱不再言语,肩膀却挺直了些。
散会后,云逸带头进洞。四人一组,两人持灯探路,两人标记裂缝位置。他走在最前,手指抚过岩壁,感知每一处凹凸。至断层附近,他停下,指向一处Y形裂痕:“这里,打楔。”
外面,陈匠人带着人开始制铁具。铁料刚送到,略有锈迹,但尺寸合适。他一边打磨一边讲解:“头部要尖,尾部留孔,便于锤击。粗楔撑大缝,细楔填空隙,一套五枚,循序渐进。”
右腿受赡姑娘坐在旁侧记录:巳时五刻,决定采用楔裂法;午时二刻,第一套铁楔完成;午时四刻,开始灌水试验。
她写完,抬头望去。两人将铁楔嵌入裂缝,提来一壶水,缓缓注入。起初无声,半盏茶工夫后,石中传来一声轻响“咔”,随即裂缝微微张开。
“成了!”有韧声欢呼。
云逸立于洞口,注视那道缝隙缓缓裂开,碎石坠落。他伸手接住一块,断面露出更明显的金线。
当日傍晚,掘进一丈五尺。
虽较预期缓慢,总算稳住局面。新法省力,轮班也让众让以休整。收工时,几个年轻队员笑了,彼此拍肩道:“明能挖两丈!”
云逸未笑。他站在新掘的洞口,手中握着一块刚取出的原矿,沉甸甸的,边缘锋利,刮得掌心生疼。他低头看手——虎口处裂开一道口,血已干涸,是方才帮忙撬石时磨破的。
陈匠人走来,揉着肩膀,手中拿着一张新绘的剖面图。“明日往东南偏十五度掘进,绕过断层,衔接主脉。只要不出意外,三内可运出第一车矿。”
云逸点头,将矿石递给他:“拿去验纯度,看能否提炼引脉砂。”
“校”
将黑,风转寒。棚屋里点起灯火,有人煮姜汤驱寒。右腿受赡姑娘将今日记录重新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以油布包好册子,放入箱郑她脱下外衣,右腿缠着旧布条,解开查看,无红肿,亦未渗血。
重新包扎时,听见外面有人问:“云头儿还在吗?”
“在,没走。”
她系好袖口走出,见云逸仍立于洞口,背对众人,望着矿脉方向。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身上,青衫边缘泛着淡金,左耳红痣隐在发影里,不再发烫。
她走近,轻声道:“今日的进度表整理好了,您要看吗?”
云逸回头,接过册子翻了一页,点头:“做得仔细。”
她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她,“明日你不必进洞,在外负责登记与调度。腿伤未愈,别硬撑。”
她一顿,点头:“好。”
云逸目送她远去,才再次望向矿道深处。黑暗中,几点灵光石依旧亮着,宛如地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难,还在后头。
但他也明白,没人想退。
他们已经触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流血,也不会放手。
风自谷底升起,夹着铁锈与湿土的气息。他抬手将册子卷起,塞进怀里。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顶。
他站着未动,直到陈匠人走来,手中拿着化验结果,道:“矿不错,炼得好,能出高阶灵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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