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停在半空，断剑抵住旗杆。黑雾被风吹过，掠过他的指尖。北边传来木头烧裂的声响，火光骤然亮起。南边也腾起了红光。西边一名年轻弟子动作极快，一点火折便引燃了干草堆，浓烟冲而起。
敌人开始慌乱。原本守在正面的人马分兵三路，扑向起火的方向。阵形顿时散乱。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沉，第三声响——叮！
七道身影从藏身处疾冲而出，皆是昨夜尚能站立的精锐。云逸一马当先，跃下断墙，在残垣上轻点一脚，身形如箭般射向西南的废坑。风灌进袖口，左臂伤口被吹得发麻，但他没有停步。身后四人紧随其后，步伐稳健，落地无声，无一不是经验老到的战士。
临近废坑时，地面阴冷潮湿，腐叶堆积深厚。一块焦黑的木牌斜插在地，字迹模糊难辨。碎石缝隙间隐约埋着符线。他们刚抵坑边，一道血影猛然自雾中横扫而来。
是巨斧。
“散！”云逸低喝。五人立刻向不同方向闪避。斧刃擦着一人肩头掠过，劈入地面，轰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缝。泥土飞溅中，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出。他扛着一柄两米长的血色巨斧，右眼泛着暗红光芒，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是血屠。
他咧嘴一笑，牙齿漆黑：“想逃？太晚了。”
话音未落，他又挥斧横扫，逼退两名靠近的弟子。云逸趁机贴近废坑边缘，目光迅速扫过地面。昨夜埋设的震雷阵引信仍在，只是被一块碎石压住了半截。他神色不动，右手悄然按向腰间短刀，左手则轻轻拨开枯枝败叶。
血屠步步逼近，冷笑道：“你们守东墙守得辛苦了吧？我来送你们上路。”着，巨斧直指云逸，“听你挺能撑？我先打断你三根骨头，再慢慢收拾。”
云逸不语，紧盯他迈出的左脚。就在对方重心前移的刹那，他猛然将断剑掷出。剑身旋转着飞向血屠面门。血屠抬斧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云逸已俯身割断了那截被压住的引信。
地下轰然炸裂。
震雷阵引爆。土石翻飞，尘浪冲，正中血屠胸口。他踉跄后退数步，右眼晶石被碎石击中，裂开一道细纹。趁着这瞬息之机，四名弟子冲入废坑深处，点燃两侧朽木上的火符。火焰顺着浸油的布条迅速蔓延，形成一道浓烟之墙，遮蔽列饶视线。
云逸并未追击，转身跃入坑中，站定于缺口左侧。他喘息片刻，抹去额上汗水，目光扫视战场。
火光映照四周，敌人已然混乱。他们误判主攻方向，将兵力调往三面。待察觉西南才是突破口时，为时已晚。虽缺口仅宽两丈，却已足够。
可无人行动。
正面阵地上，几名伤员拄着兵器站立，眼神迟疑。老药师蹲在角落，手中紧握药瓶，不知该投向何处。他们鏖战太久，疲惫至极，哪怕看见火光，也不敢相信这是转机。
云逸明白，必须有人带头。
他抽出短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指尖滴落，砸在断梁上发出细微声响。随即，他纵身跃上一根斜插的房梁，高声喊道：“西南破了！跟我冲！”
声音不高，却穿透黑雾，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北边，一名断腿弟子猛地抬头，抓起长矛便朝坑口爬去。正面盾阵中，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怒吼一声，斩断刺来的刀锋，拖着伤腿向这边奔来。连老药师也站起身，狠狠将药瓶掷入雾中，瓶碎之声清脆响亮。
敌人彻底慌了。
原本整齐的攻势瞬间瓦解。数名黑衣人试图封堵缺口，刚冲上来便被火符逼退。云逸守住左侧，以短刀接连挡下三次攻击。最后一人双刀扑至，他侧身闪避，反手一刀插入对方咽喉，再一脚踢出，尸体撞倒两人。
“守住这里！”他对身旁一名轻绍子低喝，“点火为号，持续燃烧！”
那茹头，掏出火折点燃更多油布条。浓烟升腾而起，宛如一面战旗。
远处，血屠从尘雾中站起。他抹去脸上血迹，右眼晶石裂痕更深，整条右臂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缺口，怒吼一声欲要冲来。可才迈出几步，身后却传来纷乱脚步声。
那些本应支援正面的敌人非但未上前，反而纷纷后退，甚至有人转身逃窜。阵型断裂，号令失灵，指挥体系已然崩溃。
云逸看在眼里。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
并非因那一声呼喊，也非这点烟火。而是敌人自己先怯了。他们畏惧废坑，却又不得不派人驻守；他们不信我们会反击，更没想到我们竟敢拼死一搏。
他跃下房梁，走到缺口中央。脚下泥土松软，混杂着血与灰烬。他低头看向那块焦黑木牌，终于看清三个字：禁入区。
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想，转身面向剩下的六人。七人中两人带伤，其余也都筋疲力尽，但眼中光芒未熄。他们望着他，静候命令。
云逸抬起手，指向坑外更深的黑雾：“准备推进。”
话音刚落，北边传来猛烈撞击声。正面防线开始反推。南边也有火光移动，是伤员自发组织反击。整个战场局势逆转，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
敌人彻底溃乱。
有人试图列阵，却被己方撞散；有人嘶吼下令，无人响应。原本井然有序的轮攻，此刻化作各自奔逃。他们从未料到，一支濒临覆灭的队伍，竟能打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云逸深吸一口气，胸口火辣作痛。他摸了摸左耳的朱砂痣，指尖微热。这不是侥幸，而是一夜观察、三次试探、无数次忍耐换来的时机。
他迈出一步，踏上第一级碎石坡。
身后，六人默默跟上。有人拄矛，有人握刀，有人只剩一只手，仍紧紧攥着火符。他们无需口号，也不需重复指令。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与使命。
因为他们重新找回了信心。
前方，血屠伫立原地，未再冲来。他望着那被撕裂的缺口，右眼晶石忽明忽暗。最终，他低吼一声，转身没入黑雾，消失不见。
云逸停下脚步，站在断梁之上。他回望战场——东墙边，联盟众人正在收拢阵型；北侧火堆旁，伤员彼此搀扶站起；南面塌屋后，远程修士重新架起符箓。火光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张张满是尘灰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他举起染血的短刀，向身后众人比出前进的手势。
风忽然转急，吹散一缕黑雾。废坑尽头，露出一截断裂的铁链。链子另一端埋入土中，不知通往何方。
云逸凝视那铁链，呼吸微滞。
下一瞬，他抬脚，踏上断梁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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