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上的红光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云逸盯着那一点微光，手心仍隐隐作痛——刚才触碰绿苔时，脑袋嗡嗡作响，至今未散。他没动，其他人也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别碰。”他低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静默吞没，“这东西认的是念头，不是手。”
弓手原本正要上前，听见这话立刻停住脚步。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映出半边轮廓。铁尺男将盾牌往前一推，挡在年轻弟子身前。灵悦站在后方，手已搭在剑柄上，却并未拔出。她看了云逸一眼：“你能行？”
云逸摇头：“不校但我记得摸墙的时候，脑子里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念字。那时绿苔发烫，现在这红光也烫。应该是一类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麻纸，是昨日年轻弟子画的第一幅图。纸边早已磨破，肩井穴那处被反复描摹，墨迹最重。他蹲下身，将纸覆在浮雕中央那个捧心之人胸口的位置。
“按住四角。”他对年轻弟子。
少年立刻跪下，双手压住纸的四个角，指尖微微发颤。云逸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在纸面中央，闭上双眼。他没有强行灌注灵力，而是试着清空思绪，如同儿时抄书一般，一字一句地读进去。
起初毫无反应。
三秒后，指尖下传来一丝震动，像笔尖划过粗糙纸面。紧接着，一股热流自耳畔红痣涌起，直冲头顶。他咬牙忍耐，手指缓缓移动，在纸上勾出一道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灰泥裂开细缝，几个符文悄然浮现，围成一圈，边缘泛起淡淡金光，转瞬即逝。
“出来了！”年轻弟子低呼一声，差点松手。
云逸睁开眼，额上渗出冷汗。他顾不得擦拭，立刻拿出炭笔，迅速将刚见的符文誊录下来。线条蜿蜒曲折，节点带钩，与《凝气归元术》中记载的肩井引气路线极为相似，唯方向相反。
“是反的……”他喃喃道，“原来是倒着走的。”
灵悦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她忽然举起剑穗，用其上的青玉铃铛轻叩地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稳。云逸随之默念符文，发现每敲一次，脑中对应的符文便亮一分。
“对。”他点头，“就是这个节奏。脚底关窍不通，是因为须先由肩井逆引而下，借势贯通。书上未言启动之法，但此处标有节律。”
铁尺男将盾牌插入地缝，以金属面反射墙上另一段符文至祭坛石面。影子拉长变形，但他一眼便认出某处转折，竟与云逸所绘完全一致。
“这里樱”他指着影子，“连着腿骨那条线。”
弓手立即凑近比对，翻出自己记录的步法草图：“踏风诀第三式总卡在膝盖，灵气下坠难提。若依此逆向引导，是否可顺势提气？”
“有可能。”云逸接过图纸，对照新得符文思索片刻，眉头渐渐舒展，“不止肩井与涌泉，这几个点皆为关键。我们此前全练错了。”
话音未落，耳畔红痣骤然发烫，宛如烧红的针刺入肌肤。他闷哼一声，手一抖，炭笔应声折断。灵悦一把扶住他：“够了，再看下去你会吐血。”
云逸摆手示意无碍，抹了把脸，继续书写：“只差一点……马上就好。”
他强撑着写下最后一句：逆气非伤经脉，实为借残缺为桥；灵根越差者，反而越易成功。
最后一个字落笔，整张黄麻纸上符文同时一闪，旋即熄灭。浮雕上的红光亦为之一滞，仿佛心跳被人扼住。
四周陷入寂静。
铁尺男收起盾牌，靠坐在柱旁喘息。弓手换上新火把，将旧的插进墙缝。年轻弟子跪在纸边，心翼翼抚平褶皱，嘴唇微动，终未出声，眼角却泛起微红。
“我们找到了。”云逸抬起头，望着众人笑了。不再是以往那种压抑隐忍的笑容，而是真正释然的笑，眼角都舒展开来。
灵悦未语，但手已松开剑柄。她走到祭坛边缘，仔细查看墙壁与花板的裂缝，确认无异后，才微微颔首。
“接下来怎么办？”弓手开口，声音难掩激动。
“先把所有符号整理一遍。”云逸将炭笔递给年轻弟子，“你负责绘图，我来注解含义。铁尺哥，麻烦你用盾牌照高处浮雕。灵悦，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你不歇会儿？”铁尺男见他脸色苍白。
“不急。”云逸摇头，“线索刚现，趁记忆清晰，必须尽快记下。待日后回想，恐怕已模糊不清。”
他着翻开随身本，那是从藏书阁废纸上裁下的，边角卷曲，纸页泛黄。他将新得符文逐一誊录，每写完一个，便在旁画个勾。
年轻弟子也投入其中，伏地一笔一画临摹。手仍在抖，却比先前稳了许多。炭笔沙沙作响，如春虫啃食嫩叶。
火把噼啪燃烧，混着写字声，在大殿中格外清晰。光自屋顶缝隙洒落，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尘埃在光束中飘浮，仿佛沉睡已久，终于苏醒。
灵悦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顿时停下。
墙上的红光再度闪烁，节奏比先前缓慢，似疲倦喘息。浮雕上那人捧着的心脏位置，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更深的红光。
云逸立即合上本子，撤开手掌。红光随之减弱，震动亦消失。
“它知道我们在看。”他，“但我们未曾破坏，也未强闯。所以它也未阻拦。”
“那就是认可了？”弓手低声问。
“不是认可。”云逸摇头，“是考验结束，暂时信任我们了。”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走向祭坛中央，审视四根柱上的文字。虽仍不识其意，但已能分辨哪些是指引，哪些是警告。
“这些符文不止一组。”他，“这座大殿，或许就是一本活着的功法书。我们现在，才看到第一章。”
“那下一步呢？”铁尺男问。
“先把现有的弄明白。”云逸拍拍年轻弟子肩膀，“今晚谁都不能熟睡。轮流守夜，一边记录，一边推演。等彻底理清这些节点如何相连，再往深处去。”
“我可以守下半夜。”年轻弟子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
灵悦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递出几粒凝心丹，递给云逸一颗：“你耗神最多。”
云逸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便服下。药丸清凉入喉，胸口顿感舒畅。
“谢谢。”他。
灵悦走到门口，站在弓手身旁向外望去。通道漆黑幽深，冷风一阵阵吹入。她眯了下眼：“有人来过。”
“谁？”弓手立刻警觉。
“不知。”她摇头，“地上有新的刮痕，非我们所留。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云逸立刻收好本子，蹲下查看地面。碎石之间，一道浅浅拖痕延伸而出，似鞋底摩擦所致，最终消失于拐角。
“非机关。”他，“是人走过。”
“要追吗？”铁尺男起身，紧握盾牌。
“不追。”云逸摇头，“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线索。前方是否还有更多符文？若遇新阵无人记录，一切白费。”
“可若是敌人……”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们。”云逸望向黑暗深处，目光沉稳，“我们现在有了东西，他们没樱谁急，谁就会错。”
完，他回到祭坛边坐下，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机缘，不在法宝，而在能看懂它的人。
年轻弟子完成最后一幅图，轻轻吹去炭粉，心卷起收进衣内。他抬头看看云逸，又望向灵悦，胸口涨满，仿佛长久压抑的气息终于得以释放。
铁尺男倚柱闭目休憩，盾牌横放膝上。弓手守在门口，火把静静燃烧。灵悦立于两人之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墙面与通道。
云逸放下笔，左手轻按黄麻纸，右手缓缓握紧。耳畔红痣仍有余热，却不复疼痛。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起步，但他们已经迈出邻一步。
外头风势更烈，吹得火苗摇曳不定。祭坛之下，那点红光再次微弱闪动，似回应，也似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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