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废墟之上浮着一层薄灰。火堆只剩焦黑的木架，余烬被风卷着打转。云逸坐在地上未动，手掌仍贴着地面，能感受到砖石下传来细微震动——这地方仿佛还在呼吸。
他收回手，指尖划过地上炭笔留下的痕迹。图已模糊，仅剩几道断续黑线。弓手倚墙揉着膝盖，铁尺男蹲身查看盾牌上的裂痕，年轻弟子抱着《凝气归元术》，眼圈发青，显然一夜未眠。灵悦站在远处，背对众人，用袖口轻拭剑穗上的尘灰，动作极轻。
“我们得再进去。”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弓手抬眼：“还要进？”
“功法练不通，不是你们的问题。”云逸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是缺了关键的东西。书我们拿到了，但不知道怎么用。肩井与足底那两个穴位，书中未言明如何引气，符文激活之法也无记载。单靠猜测，只会伤及经脉。”
铁尺男皱眉：“上次破机关，是因为守卫者露出了破绽。如今它已不在，阵法恐怕也变了。”
“我知道。”云逸点头，“但我们也有变化。现在我们知道哪些路会震，哪些砖有异样。只要避开那些纹路，就能走得更远。”
灵悦转过身来，剑已入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你打算带谁？”
“你、我，还有他们三个。”云逸扫了一眼其余人，“人太多易暴露，太少则难照应。轻装前行，只带纸笔和干粮，找到线索就撤，不贪不留。”
年轻弟子低头翻出包袱里的黄麻纸与炭笔，手微微发抖，却没话。弓手叹了口气，重新绑紧腿上的布条：“行吧，反正摔也摔过了，再多踩个坑也不差这一回。”
铁尺男扛起盾牌，走到前方：“我走前面。盾还能用，至少能挡一下。”
五人整理好行装，绕过倒塌的房梁，朝遗迹入口走去。那扇半埋于土中的石门依旧敞开，边缘裂痕更深，像是被人从内部强行撑开。门内漆黑一片，空气沉闷，混杂着石粉与铁锈的气息。
“点两支火把，别多。”云逸低声提醒。
弓手取出火折子，点燃两支短火把，递一支给铁尺模火光乍起，照亮地上密布的刻痕——有些是昨日脚印，有些则是新出现的红线，如血管般向深处蔓延。
“这些不是原来的标记。”铁尺男蹲下，以盾尖轻触红线，地面顿时震动，仿佛地下有什么苏醒过来。
“绕开。”云逸抬手示意，“走左边那排断墙，我昨留下过记号。”
队伍紧贴左墙缓缓前校脚下碎石咯吱作响，火光照出墙上斑驳的抓痕与刀印。年轻弟子边走边用炭笔描摹墙上的符号，手指冻得僵硬，却始终未曾停笔。
“前面路塌了。”弓手低声道。
通道前方断裂，形成一道三丈宽的深坑，底部漆黑不见底，唯有几根斜插的石柱支撑。原本的桥只剩半截，悬在空中微微摇晃。
“不能跳。”灵悦靠近看了一眼，立即后退，“下面有风，会吸人。”
铁尺男将盾牌前推，刚触及地面，盾上符文忽地一闪，发出沉闷声响。他迅速缩手：“下面是空的，还会反应。一旦踩下，必触发机关。”
“走边上。”云逸指向右侧岩壁，“那里有凸起，可以攀过去。”
五人依次贴墙挪移，脚踏狭窄石棱，背靠冰冷岩壁。年轻弟子走在最后，中途脚下一滑，险些坠落，云逸一把抓住他后领，将其拽回。少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不出话，云逸只淡淡一句：“抓紧墙，别看下面。”
越过断道，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愈发寒冷，墙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多。除了符文，还有模糊的浮雕——有人执剑立于山顶，有怪兽匍匐深渊，还有一个戴面具之人跪于祭坛前，双手捧着一颗发光的心脏。
“这些……是故事？”年轻弟子声问。
“可能是记录。”云逸停下脚步，“但这地方，本就不想让人看懂。”
前方地面出现一块完整的方形区域，砖块拼成复杂图案，中央有一圆环凹槽，周围分布十二个兽首形状的坑。火光照上去，兽首的眼窝泛出幽幽青光。
“别动！”铁尺男猛然举盾，“这是活阵！”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其中一个兽首突然转动，喷出一股灰雾。云逸推开身旁的年轻弟子，自己却被雾气扫中手臂，皮肤瞬间泛红，灼痛刺骨。
“退后三步！”他低喝。
五人迅速后撤，灰雾渐散，兽首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它在测试。”灵悦紧盯地面，“试探我们的反应。”
“不止如此。”云逸甩了甩手臂，强忍疼痛，“它在记忆。刚才的一举一动，它都记下了。”
“那下次就不一样了。”弓手抹了把脸，“这地方，跟活的一样。”
队伍放慢脚步，每一步皆由铁尺男先行探路，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途中又遇两次机关：一次因地面符文亮起引发震动，另一次是墙缝射出细银丝，被灵悦一剑斩断。虽无人受伤，但精神早已绷至极限。
终于，通道尽头现出一座半塌的石殿。屋顶破裂，透下几缕光，落在中央残破的祭坛上。祭坛四周立着四根石柱，刻满无法辨识的文字，表面覆满绿苔。墙上的浮雕比之前更为完整，描绘的似是一场仪式——众人环绕祭坛，手持法器，中央一人仰面朝，身躯正逐渐化为光点。
“记下来。”云逸对年轻弟子。
少年连忙铺开黄麻纸，提笔速绘。云逸走近祭坛，伸手触碰绿苔。指尖刚碰上，脑中骤然响起一阵嗡鸣，并非耳闻之声，而是直接压入意识的震荡，如同有人在他颅内敲钟。
他猛地缩手，耳畔的朱砂痣隐隐发烫。
灵悦立刻按住剑柄，眼神骤冷：“你怎么了？”
“没事。”云逸摇头，心跳仍未平复，“这地方……有人在看。”
“谁？”
“不知道。”他环顾四周，殿内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但它不是死的。它知道我们来了。”
铁尺男靠近墙壁，用盾轻叩砖石：“这里的结构不对。如此深度，不该存在这般大的空间。上方坍塌严重，此处反倒保存完好。”
“明它被保护着。”弓手低声接话，“越往里走，越不像人力所建。”
五人分散查看角落。没有陷阱，未见机关启动，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双眼睛藏在浮雕之中，始终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年轻弟子画完最后一笔，抬头喘息：“好了。”
云逸走过去细看，纸上图样清晰，连裂缝位置都一一标注。“收好，别丢。”
“接下来呢？”弓手问。
“再往里看看。”云逸望向石殿后方，一道窄门隐于黑暗，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
“等等。”灵悦忽然抬手，“你们听。”
众人屏息静气。
寂静之中，祭坛底部传来轻微震动，宛如机械运转。紧接着，浮雕中某处图案亮起——正是那个跪地捧心之人，此刻心脏所在的位置，一点红光缓缓闪烁，如同心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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